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晨光缓慢地浸润房间,从窗棂边缘一点点蚕食夜晚的领地。颜桑璃写下关于星移伞储能功能的推测后,笔尖在纸面上停留,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起头,正迎上纪瞳安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通透感,仿佛能看进她刚才落笔时那些未成形的思绪。

      “你总是这样吗?”纪瞳安忽然问,声音在清晨的静谧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样?”

      “一有想法就立刻记下来,像怕它会逃走一样。”

      颜桑璃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写下的字句,笔迹比平时潦草些,带着夜间工作的疲惫痕迹。“习惯了。考古现场很多发现都是瞬时的,光线角度变化、一阵风吹开浮土、甚至你蹲久了换个姿势——都可能让某个细节显露,然后很快消失。”

      “所以你要抓住它。”纪瞳安理解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温了,但她似乎不介意。“我画画也是。有时一个画面在脑子里闪过,不及时勾勒出来,很快就会变形,变成别的东西。”

      “变形?”颜桑璃对这个词感兴趣。

      “嗯。就像记忆会自动修补空白处,想象也会自动延展。最初的灵感往往最纯粹,后来添加的东西可能就……杂了。”纪瞳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所以我随身带速写本。你带笔记本,我带本子,其实是一回事。”

      颜桑璃看着她的手指动作,那是一种画师特有的灵活——关节微屈,指尖敏感,仿佛随时准备捕捉什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记事起吧。”纪瞳安的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像是望向某个遥远的时间点,“我母亲是美术老师。家里最多的就是纸和颜料。别的小孩听睡前故事,我是看着母亲画画睡着的。笔刷在纸上的声音,颜料的气味……那是我最早的记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颜桑璃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那是谈及逝者时特有的语气,在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她想起纪瞳安之前提到的母亲,那个在门另一边的人。

      “她一定教了你很多。”颜桑璃说,不确定这是否是个安全的话题。

      “太多了。”纪瞳安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暖的怀念,“怎么调色,怎么观察光影,怎么让线条呼吸。但最重要的是——她教我怎么看。不是看表面,是看事物之间的空间,看光如何塑造形体,看阴影里藏着什么。”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星移伞上:“就像现在看这把伞。普通人看到的是古董,是工艺品。但我们看到的是……别的东西。连接的可能性,隐藏的星图,那些银线里流动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颜桑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晨光斜射在伞面上,深蓝色的丝绸泛起一层微妙的珠光,银线绣制的星图在特定角度下确实有极细微的闪烁,仿佛真的有星辰被囚禁在纤维之间。

      “你母亲如果看到这个,会怎么画?”她问,话出口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越界了。

      但纪瞳安没有介意。她认真地看着伞,眼睛微微眯起,那是聚焦观察的神态。“她会先画光线。晨光如何落在伞骨上,如何在玉石伞柄上折射,如何在紫水晶内部形成那个小小的光点。”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然后她会画阴影。伞面折叠处的深影,星图凹陷处的微暗,伞柄底端几乎看不见的暗部。”

      她的声音渐渐沉入一种描述性的节奏,像在吟诵什么:“她会用最深的靛蓝混合一点点群青,来画伞面的底色。银线不能用纯白,要加点钛青蓝,让它冷下去,才有星空的感觉。紫水晶最难——要透明感,又不能失去实体感。可能会用一层层薄涂,从淡紫到品红再到一点点钻蓝……”

      她停下来,摇摇头:“抱歉,我进入工作模式了。”

      “不,继续。”颜桑璃说,被这种专业的描述吸引了,“很有意思。你描述的方式……像是把物体拆解成光的相互作用。”

      “本来就是。”纪瞳安又喝了口茶,“任何物体在我们眼中呈现的样子,都是光在它表面反射、折射、吸收的结果。颜色不是物体固有的,是光的选择性反射。阴影不是‘没有光’,是光的对比和空间的暗示。”

      她说着,目光在房间里移动,像是在用这套理论重新审视一切:书架上的书脊在晨光中的渐变,茶杯内壁的水痕折射出的微小光斑,颜桑璃手腕上手表表盘反射的一小块亮斑。

      颜桑璃感到自己正被这样的目光观察着,那是一种艺术家的审视,平静、专注、不带评判。她不习惯这种注视,但也没有感到不适——更多是好奇,好奇自己在纪瞳安眼中是什么样子。

      “你看人的方式也是这样吗?”她问,“拆解成光影和色彩?”

      纪瞳安的目光回到她脸上,停顿了几秒。“有时候。但不是为了分析,是为了记住。”她的声音轻了些,“每个人的脸都有独特的光影模式。颧骨如何承接光线,眼窝的阴影形状,嘴唇边缘的明暗交界……这些细节组合成一种视觉指纹,比任何描述都准确。”

      “那我的‘视觉指纹’是什么样的?”颜桑璃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纪瞳安没有立刻回答。她真的在观察,目光从颜桑璃的额头移到下巴,再回到眼睛。那目光不是冒犯的,而是一种专业的专注,就像之前观察星移伞那样。

      “你的颧骨线条清晰,但不锐利。”她开始描述,语速平缓,“晨光从窗户来,在你左脸形成柔和的渐变,从明亮到阴影的过渡很平滑。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上半部,让眼睛看起来更深邃——不是实际深度,是视觉上的。你的下颌线很干净,转折处有一个很小的光点,因为那里正好反射了窗户的轮廓。”

      她停顿,眼神与颜桑璃相对:“最特别的是你的眼睛。虹膜的颜色在室内光线下是深褐色,但在现在的晨光里,边缘有一圈很细的琥珀色。而且你看着我的时候,瞳孔会微微放大,不是恐惧的那种放大,是专注的放大。”

      颜桑璃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这种被细致描述的感觉很奇怪——既暴露又安全,因为纪瞳安的描述里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只是客观的观察。但正是这种客观,让它感觉更亲密,像被真正地看见了,不是作为“颜教授的女儿”或“考古研究员”,而是作为颜桑璃本人。

      “你记住了吗?”她问,声音比预想的要轻。

      “记住了。”纪瞳安说,“如果我闭上眼睛,可以把你画出来。当然,可能不如照片准确,但会比照片……更本质。”

      “本质?”

      “照片捕捉瞬间,但绘画捕捉理解。”纪瞳安解释,“画一个人的过程,就是理解那个人的过程。为什么这里是这样的弧度,为什么那里的阴影呈现这种形状,为什么眼神里有这种光……每一笔都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答案。”

      颜桑璃思考着这番话。她想起自己在考古现场绘制器物线描图的经历——那确实不只是记录形状,而是通过一笔一画理解器物的结构、功能、制作工艺。每一条线为什么这样走向,每一个弧度为什么是这样的曲率,背后都有原因。

      “我们做的是相似的事。”她说,“只是媒介不同。”

      “都是试图理解不可言说的东西。”纪瞳安总结道,“我用色彩和形状,你用数据和文献。但目标一样:弄清楚那是什么,为什么,怎么样。”

      她们的目光同时落在星移伞上。此刻它静静地躺在晨光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古老物件。但她们知道,在它安静的表面下,藏着她们都无法完全言说的奥秘——时空的连接,平行的世界,意识层面的交流。

      颜桑璃忽然想起什么,翻开笔记本往前几页,找到关于“共享感知”的记录。“昨晚我们同时接触伞柄时,你感觉到我的思考方式像解几何题。我感觉到你的像在画画。”

      “嗯。”

      “我在想……”颜桑璃斟酌着词语,“那种感知交流,可能不只是比喻。也许伞真的能连接我们的思维模式,让它们以某种方式互补。”

      纪瞳安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怎么说?”

      “解几何题需要逻辑步骤,但也要有洞察力,看出隐藏的结构。”颜桑璃说,“画画需要直觉和创造力,但也要有对比例、透视、色彩关系的理解。”她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我们各自的特点,在伞的连接下,可能形成了某种完整的认知系统——逻辑与直觉,分析与综合,步骤与跃迁。”

      “就像……”纪瞳安寻找着比喻,“就像左脑和右脑的合作?”

      “更像两种不同认知方式的融合。”颜桑璃说,“而且这种融合可能正是激活伞的功能所需要的。单一的思维模式无法完全理解或操控它。”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沉默了。她们看着彼此,意识到昨晚那些共享感知的体验不仅仅是新奇的现象,可能暗示着更深层的连接——不只是与伞的连接,还有彼此之间的。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些。晨光从淡蓝转向微金,城市的轮廓在逐渐升起的阳光中变得清晰。远处传来更多苏醒的声音:汽车引擎,自行车铃,早点摊开张的响动,远处公园晨练的音乐隐约可闻。

      “天亮了。”纪瞳安说,声音里有一丝遗憾,仿佛夜晚的魔法随着光线增强而褪色。

      “嗯。”颜桑璃看了眼手机,六点十七分。她通常七点起床,今天因为通宵,时间感有些错乱。“你应该再休息会儿。我九点去博物馆,你可以睡到那时候。”

      纪瞳安摇摇头:“睡不着了。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不想错过白天。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她说“这个世界”时,语气很自然,但颜桑璃听出了其中的重量。这是一个承认——承认自己确实身处另一个世界,承认暂时回不去,承认需要在这个陌生环境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那你今天有什么计划?”颜桑璃问,“除了在博物馆外等我。”

      纪瞳安思考着,手指轻轻敲击茶杯:“观察。记录。也许画点什么。我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细节——和你我的世界相似但不同的细节。那些差异可能很小,但累积起来就是……就是证明我在另一个地方的证据。”

      “证明给自己看?”

      “也许。”纪瞳安望向窗外,“也可能是一种理解方式。通过比较,理解两个世界的关系。它们为什么相似?为什么不同?分岔点在哪里?是某个历史事件,还是无数微小选择累积的结果?”

      这些问题让颜桑璃感到一阵熟悉的兴奋——那是面对研究课题时的好奇感。“这本身就是一个研究项目。平行世界的比较研究。”

      “可惜没有对照组。”纪瞳安苦笑,“只有一个迷路的插画师和她的记忆。”

      “记忆就是数据。”颜桑璃说,又翻开了笔记本,“我们可以系统记录。从大的方面——历史事件、科技水平、文化现象,到小的方面——品牌标志、流行语、日常用品的细微设计差异。”

      她在新的一页写下“平行世界差异记录”,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栏,一栏标“A线(本世界)”,一栏标“B线(纪瞳安世界)”。

      “从最明显的开始。”她说,“在你的世界,现任国家领导人是谁?”

      纪瞳安说了一个名字。颜桑璃记录下来——相同。她们对视一眼,有些惊讶。

      “看来在政治层面没有分岔。”颜桑璃说,“或者分岔在更早之前就愈合了。”

      “科技水平呢?”纪瞳安问,“你们有智能手机、互联网、人工智能?”

      “都有。”颜桑璃点头,“你的世界呢?”

      “也一样。”纪瞳安想了想,“不过我们的人工智能伦理讨论更多,有些国家已经立法限制强人工智能的发展。你们呢?”

      颜桑璃记录:“A线:人工智能发展迅速,伦理讨论存在但未形成广泛立法。B线:已有相关立法。”

      这是一个差异,虽然不大,但确实存在。她们继续比较:航天进展(相似),医疗技术(相似但B线的基因编辑限制更严格),流行文化(音乐、电影有很大重叠,但某些明星作品不同),日常生活(移动支付普及程度,共享经济模式,社交媒体平台名称略有差异)。

      随着记录的增加,一幅图景逐渐清晰:两个世界像从同一棵树分出的枝桠,主干相同,但末梢的叶片形状、花果分布有细微区别。分岔点可能在二十到三十年前,一些政策选择、技术发展路径、文化潮流上的微小差异累积成了现在的不同。

      “有趣的是,”颜桑璃看着记录说,“这些差异大多在非核心领域。基础物理法则相同,历史大势相似,关键科技节点一致。就像……同一个故事的不同讲述版本。”

      “也许所有平行世界都共享某些基本框架。”纪瞳安推测,“就像所有绘画都基于同样的透视原理和色彩理论,但每幅画的内容和风格不同。”

      “或者像考古发现的不同文化层,”颜桑璃接道,“底层相同,越往表层差异越大。”

      她们讨论着,忘记了时间,直到颜桑璃的肚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纪瞳安笑了起来——那是真正轻松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梨涡显现。

      “抱歉。”颜桑璃有些尴尬,“我通常这个时间该吃早餐了。”

      “我也饿了。”纪瞳安说,“你这里有什么能吃的?”

      颜桑璃起身去查看小冰箱:“鸡蛋、吐司、牛奶。还有一点水果。”

      “需要帮忙吗?”

      “不用,很快。”颜桑璃从橱柜里取出平底锅和碗,“你继续记录,或者休息。”

      但纪瞳安还是走了过来,靠在厨房区的小吧台边看她忙碌。颜桑璃打鸡蛋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手腕轻轻一转,蛋壳整齐地分成两半,蛋黄完整地落入碗中。她加了一点盐和牛奶,用筷子迅速搅打,蛋液很快变成均匀的淡黄色。

      “你经常做饭?”纪瞳安问。

      “一个人住,总要会一些。”颜桑璃开火,在锅里抹上薄薄一层油,“不过通常是简单的。复杂了浪费时间。”

      “我也差不多。”纪瞳安说,“画画忙起来就随便应付。泡面、外卖,或者一次性做一大锅吃三天。”

      “那不健康。”

      “我知道。”纪瞳安笑了,“但创作有它自己的时间,不是总能按计划吃饭睡觉。”

      颜桑璃将蛋液倒入预热的锅中,液体迅速在锅底形成一层薄膜。她轻轻晃动锅子,让蛋液均匀铺开。“我父亲以前也是这样。一钻进研究里就忘记时间,母亲总要提醒他吃饭。”

      “你母亲也是考古学家?”

      “不,她是中学历史老师。”颜桑璃用锅铲小心地翻动逐渐凝固的蛋皮,“她总是说,父亲研究的是‘死的历史’,而她教的是‘活的历史’——历史如何影响现在的人,如何塑造我们的选择。”

      蛋皮成形了,边缘微微卷起,中心还保留一点柔软。颜桑璃关火,将蛋皮滑到盘子里,开始煎第二张。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香气。

      “她对你影响大吗?”纪瞳安问。

      “很大。”颜桑璃说,声音比平时柔和,“她教我历史不仅是过去的事,是理解现在的钥匙。而且她总是说,无论研究什么,都不要忘记背后的人——那些制作器物的人,使用器物的人,传承器物的人。”

      她将第二张蛋皮也盛出,开始烤吐司。“所以我现在记录星移伞,也会想璇玑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做这把伞?想连接什么?害怕什么?期待什么?”

      “你相信器物会保留制作者的情感吗?”纪瞳安问。

      “不是情感,是意图。”颜桑璃纠正,“匠人制作器物时的专注,对功能的设想,对美感的追求——这些会融入器物中。不是超自然的,是通过形状、比例、材料选择、工艺细节体现的。”

      吐司烤好了,她将其切成三角形,和蛋皮一起摆盘,又切了一些苹果片。简单的早餐,但摆得整齐有序。

      “就像这把伞,”颜桑璃继续说,将盘子放在小吧台上,递给纪瞳安一副筷子,“璇玑子选择深蓝色丝绸,可能是为了象征夜空。银线绣星图,是具体的天文知识。玉石伞柄温润易握,紫水晶可能被相信有某种能量导性。每一个选择都有原因,这些原因合起来就是他的意图。”

      纪瞳安夹起一块蛋皮吐司,咬了一口。蛋皮柔软,吐司香脆,简单的味道却很满足。“那他的意图是什么?根据笔记,是‘开启天门,连通异路’。听起来像是……想打开通道。”

      “但为什么要打开通道?”颜桑璃也坐下开始吃,“是想探索?逃避?寻找什么?还是想让人能回来?”

      最后一个问题让两人都停下了动作。她们对视,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璇玑子制作星移伞,可能不只是为了单向的穿越,而是为了建立双向的通道——让人能去,也能回。

      “如果我们能找到他真正的意图,”纪瞳安缓缓说,“也许就能更安全地使用这把伞。”

      “或者理解它的限制。”颜桑璃补充,“任何器物都有设计用途和限制。超出设计用途使用,可能就会有风险。”

      她们继续吃早餐,话题转到了更轻松的方面。纪瞳安说起自己为科幻杂志画封面的经历,那些离奇的要求和奇葩的编辑。颜桑璃分享了一些考古现场的趣事,比如如何从一堆碎片中辨认出器物的原形,如何在暴雨前抢收发掘成果,如何与当地村民解释考古不是挖宝。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房间里的阴影退到角落,一切都清晰可见。夜晚的神秘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白日的实在感。

      早餐后,颜桑璃收拾餐具,纪瞳安回到书桌前,继续观察星移伞。在完全的自然光下,伞的细节更加清晰。她注意到伞骨接合处有极细微的刻痕,像是某种标记;伞面边缘的缝合方式很特殊,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紫水晶内部有些微小的包裹体,在阳光下像冻结的星星。

      “这里有些东西。”她说。

      颜桑璃擦干手走过来:“什么?”

      “紫水晶里面,有包裹体排列成图案。”纪瞳安将伞柄举到阳光下,调整角度,“看,在某个角度下,它们不是随机分布的,像是……一个符号。”

      颜桑璃凑近观察。确实,那些微小的矿物包裹体在特定光线下呈现出有规律的排列。她取出放大镜,仔细查看。

      “像是道教的符箓。”她辨认着,“但变形了,融合了星象元素。这是……我见过类似的图案,在父亲收集的一份明代道经插图中。”

      “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一种‘签名’。”颜桑璃放下放大镜,“璇玑子不仅制作了伞,还在其中留下了自己的标记。这个标记可能在功能上有作用,比如……能量导引,或者身份验证。”

      “身份验证?”

      “就像密码。只有知道这个标记含义的人,才能真正使用伞的全部功能。”颜桑璃推测,“我们目前只能激活基础功能,可能因为不知道这个‘密码’。”

      这个发现让她们既兴奋又沮丧。兴奋是因为找到了新的线索,沮丧是因为线索本身又带来了新的谜题。要理解这个符号的含义,需要更多的研究,可能还需要查阅专门的典籍。

      颜桑璃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我得准备去博物馆了。那里有道藏文献部,我可以查查有没有相关记载。”

      “需要我一起去吗?”纪瞳安问。

      “你可以在阅览室等我。但……”颜桑璃犹豫了一下,“你需要换身衣服。你这身打扮太现代,而故宫工作人员有制服。我可以借你一些我的衣服,可能不太合身。”

      纪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和牛仔裤:“好吧。只要能混进人群就行。”

      颜桑璃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休闲裤。“试试这些。鞋子……我们的脚差不多大,你可以穿我的运动鞋。”

      纪瞳安接过衣服,走到屏风后更换。颜桑璃则开始整理要带的物品:工作证、笔记本、笔、手机、充电宝。她还特意带上了父亲的笔记副本,打算对照查阅。

      屏风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纪瞳安的声音:“这裤子腰有点大。”

      “我找条皮带。”

      当纪瞳安从屏风后走出来时,颜桑璃有瞬间的愣神。她的衣服穿在纪瞳安身上确实不太合身——衬衫肩线略垮,裤腿稍长,需要卷起一点。但奇怪的是,这种不合身反而有种特别的感觉,像是某种身份的交换,或者边界的模糊。

      “怎么样?”纪瞳安问,不太自在地拉了拉衬衫下摆。

      “可以。”颜桑璃递过皮带,“戴上这个就好了。”

      纪瞳安系皮带时,颜桑璃注意到她的手腕很细,衬衫袖口需要卷两圈才能露出手。这个细节让她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在这个陌生世界,纪瞳安连合身的衣服都没有,只能穿别人的,暂时借用别人的生活。

      “准备好了吗?”她问,声音比预想的温和。

      纪瞳安点头,将星移伞小心地装回锦盒,但又停住:“这个要带吗?”

      “最好带上。”颜桑璃说,“也许在博物馆能找到更多线索,需要对照实物。而且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她们将锦盒装入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又塞了几本书做掩饰。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关灯,锁门。

      站在四合院的院子里,晨光完全洒满石板地面。邻居家传来收音机早间新闻的声音,远处有鸽子飞过的哨音。这是一个普通的北京秋晨,凉爽、明亮、充满日常生活的气息。

      但颜桑璃知道,对她身边的这个人来说,一切都不普通。每一片落叶的轨迹,每一缕阳光的角度,每一个行人的面孔——都可能与她记忆中的世界有微小差异,而这些差异汇聚在一起,就是她回不去的证明。

      “走吧。”颜桑璃说,推开了院门。

      纪瞳安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她的手紧紧握着帆布袋的提手,指节微微发白。颜桑璃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并排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