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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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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原气得浑身发抖,斯隐异常冷静。
她调出监控,原封不动毫无打码把视频发到网上,配文:“这就是某些人的手段?”
舆论再次哗然。
“好缺德啊!太下作了!”
“就是就是,鼠鼠的命也是命!”
“地球不只是人类的地球,爱惜自然从我做起。”
支持保护山林的声音越来越大,有几个环保组织的专业人士还主动联系他们,表示愿意提供帮助。
爆破前三天,斯隐和谭原组织了一场和平请愿。
让她们没想到的是,那天清晨,旅馆门口竟然聚集上百人。
有本地山民,有从城里赶来的志愿者,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苏干事也来了。
“这么好的自然遗产,不能就这么毁了。”她说,“我已经向协会汇报了这里的情况。”
队伍沿着山路缓缓行进,没有人后退。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映在人们脸上。
谭原走在队伍最前面,走出从未有过的坚定步伐。
斯隐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灵魂,突然觉得,也许这场意外,并不全是坏事。
请愿队伍在镇政府的广场上静坐。
谭原代表大家发言时,声音清亮有力:“我们不是反对发展,但我们希望是可持续的发展。这片山林不仅是我们的家园,更是无数生灵的栖息地。毁了它,就再也回不来了。”
斯隐在一旁看着他,突然想起半年前那个毛毛躁躁的旅店老板。
这具身体里的灵魂,确实成长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林业局打来的。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电话那头语气很严肃,“省里已经派了专家组过来重新评估。在评估结果出来之前,爆破暂停。”
消息传开,广场上爆发出热烈欢呼。
老陈激动地握住斯隐和谭原的手,语无伦次地道谢。
回到旅馆时,已是黄昏。
两人都累得够呛,却谁也不想回房间休息。
他们坐在后院的门槛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群山。
“今天……挺好的。”谭原说。
斯隐“嗯”一声,目光依然望着远山。
“要是真能保住这片林子……”谭原顿了顿,“就算一直这样,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斯隐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男人。
夕阳照进那双本该属于自己的眼睛里,闪烁着让人安定的光芒。
“关关难过关关过,生活就是一个问题叠着一个问题。”
她移开视线,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山夜宁静。
深秋的月光轻轻覆盖在原点青旅的屋顶。
斯隐被一阵细微声惊醒。
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窗外。
她披上外套,循着声音来到后院。
月光下,菜园角落的稻草堆旁,蜷缩着一团小小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只幼小的白狐,左前爪被捕兽夹死死咬住,鲜血染红如雪的皮毛。
更令人惊奇的是,它身边还依偎着几只毛茸茸的雏鸟。
那是本该在夏季就南迁的夜莺幼雏!
“谭原,快起来!”斯隐小声喊道。
当谭原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白狐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们,尾巴依然护着那些瑟瑟发抖的雏鸟。
“这太不寻常了……”谭原喃喃道,“白狐怎么会和夜莺幼雏在一起?”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斯隐小心翼翼地靠近时,那只受伤的白狐竟然没有反抗,而是用湿润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仿佛在向她求助。
“它们在说话……”谭原颤抖道,“诡异的是,我好像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斯隐愣住了。
但当她凝神细听时,确实感受到了一阵阵微弱的心念。
那是白狐的痛苦与担忧,是雏鸟们的恐惧与无助。
“猎人……明天会回来……”谭原断断续续地猜道,“它们……来不及飞走了……”
想来,这只白狐一直在照顾这些失去父母的夜莺雏鸟。
但突如其来的捕兽夹打乱了所有计划。
“我们必须救它们。”斯隐说道。
拆除捕兽夹的过程并不轻松。
铁齿深嵌进白狐皮肉,每动一下都让小家伙哀嚎不已。
但自始至终,它都没有挣扎,只是用信任的目光望着斯隐。
最后一根铁齿被撬开时,月亮突然被一片乌云遮住。
白狐不再发出声音,看起来是被痛晕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后院,白狐和小夜莺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更神奇的是,从那天起,原点青旅成了动物们的庇护所。
受伤的猫头鹰会落在窗台求助,迷路的松鼠会来讨要松果,一点儿都不怕生人。
“妈耶,小动物之间没有语言壁垒吗?鹰类和鼠类都能听懂狐狸的话啊?”斯隐啧啧称奇道。
下午突然晴转暴雨,屋檐下的水帘淅淅沥沥,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斯隐检查完屋顶的防水,从梯子上下来时,裤腿已经湿透。
她皱眉看向窗外,雨幕中的山林显得格外寂寥。
“这雨再不停,后山的土坡怕是要塌。”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正在前台整理账本的谭原说道。
谭原抬起头,露出无奈表情:“刚才镇上来电话,说进山的公路被塌方堵了,维修队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到。”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通往后院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暴雨导致后山一处土坡坍塌,泥石流冲垮部分围栏,浑浊泥水正不断涌向后院。
更糟糕的是,堆放杂物的工具棚被冲垮了一半,里面还存放着过冬的物资。
“快!先把能搬的东西搬出来!”斯隐喊道,率先冲进雨幕。
谭原咬咬牙,也跟着冲了进去。
泥水很快没过了脚踝,他吃力地抬起一袋土豆,脚步踉跄。
“小心!”斯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顺势接过他手中的重物,“你去搬轻的东西,这些重的我来。”
两人在雨中奋战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大部分重要物资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当最后一箱罐头被搬进室内时,谭原虚脱地靠在墙上,浑身湿透,泥浆顺着裙摆往下滴落。
斯隐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在寒冷和疲惫的夹击下,也开始微微发抖。
“去洗个热水澡吧。”斯隐看着谭原,语气难得地柔和,“别感冒了。”
谭原却突然笑了:“现在该担心感冒的是你才对吧?用着我的身体,可得好好爱惜。”
这句玩笑话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半年来,他们几乎从未如此轻松地谈论过身体互换这件事。
浴室里水汽氤氲。
谭原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肌肤。
这具身体他已经再熟悉不过,但此刻,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开始珍惜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因为半年来,是这具身体承载着他的灵魂,陪他度过了无数难关。
与此同时,斯隐在客房里换下湿透的衣服。
手指拂过结实的胸肌和腹肌,她忽然想起刚才在雨中,这具身体展现出的力量和可靠。
一种微妙情愫在心底滋生,像是终于习惯了这具不属于自己的皮囊,甚至开始……欣赏它。
晚餐时,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驱散雨夜寒意。
斯隐煮了一锅姜汤,盛了一碗推到谭原面前。
“喝点暖暖身子。”她说。
谭原捧着温热的碗,手上温热传到心底。
“我们……”谭原犹豫着开口,“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斯隐挑眉:“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在这鬼天气里活下来了?”谭原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而且……快半年了。我们互换身体都快半年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壁炉的噼啪声在响。
半年。
将近一百八十多个日夜。
他们从最初的恐慌、排斥,到后来的妥协、习惯,再到现在的……默契。
这个过程充满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斯隐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客人落下的红酒:“那就……庆祝一下吧。”
酒不算好,但在这样的雨夜,配着壁炉的温暖,却格外醉人。
几杯下肚,谭原的脸颊泛起红晕。
用斯隐的身体,他的酒量确实差了不少。
“你知道吗?”谭原晃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最开始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总觉得一觉醒来就会换回去。后来……后来反而怕醒过来就换回去了。”
斯隐沉默地听着,一口一口抿着酒。
“现在想想真可笑。”谭原自嘲地笑笑,“我们居然习惯了用对方的身体生活。我会用你的手修水管了,你会用我的声音和镇上的大妈讨价还价了……”
“你还学会了织毛衣。”斯隐突然接话。
谭原一愣,随即笑出声:“那是因为你的手太巧了,我看着看着就会了。”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半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轻松地谈论这段离奇的经历。
“如果……”谭原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如果永远换不回去了,你会怎么办?”
壁炉的火光在斯隐脸上跳跃,她说:“那就这样过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