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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

  •   时值八月盛夏,山色翠绿欲滴。

      一个背着巨大行囊、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住了进来。

      他登记的名字是“赵霖”,自称是鸟类摄影爱好者。

      此人所携带的装备看起来又专业和沉重,而且他对旅馆周围常见的山雀、斑鸠毫无兴趣。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长焦镜头和三脚架钻进密林深处,直到夜幕降临才带着一身露水回来。

      谭原有一次好奇问他又拍到了什么好鸟。

      赵霖只含糊应一声,迅速将相机收进包里。

      斯隐在一旁旁观,她注意到赵霖登山鞋边缘沾着一种罕见暗色苔藓,那是只在后山人迹罕至的悬崖阴面才有的东西。

      “他不是单纯的摄影师吧。”

      晚上打烊后,斯隐一边修理着老旧的收音机,一边对正在算账的谭原说。

      “管他呢,给钱就行。”

      谭原现在对“女账房”这个身份的代入感越来越强,连按计算器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不属于他原本性别的细致。

      “别翘恶心的兰花指,女孩子也不这样谢谢。”斯隐呕道。

      “你干嘛说人家不单纯?”

      “那个摄影师鞋上有蓝星苔,”斯隐放下螺丝刀,“那东西只在断崖那边有。”

      东南方向的断崖是连经验丰富的采药人都轻易不去的地方。

      “啊?他去那儿干嘛?那破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毒蛇,有什么鸟可拍?”

      斯隐头疼,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又又又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暴雨将至,天色阴沉。

      赵霖又是空手而归,脸色比天色还难看。

      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而是坐在大厅角落,烦躁地抽着烟。

      就在这时,旅馆那只狗猫鼠迷西,突然在笼子里发出“喵嗷喵嗷”声,爪子拼命扒拉着铁丝网,一张老鼠脸戳出笼子,望向通往后山的侧门方向。

      “外面有东西。”斯隐放下手中的活计。

      谭原也站了起来,两人默契地拿起手电和一根结实的木棍,小心翼翼推开侧门。

      在后院靠近山林边缘的灌木丛里,他们发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只成年东方白鹳!

      它蜷缩在那里,修长脖颈无力垂着。

      斯隐手电筒光照过去,发现它一边翅膀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洁白羽毛被血污和泥泞沾染,黯淡无光。

      它察觉到有人靠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只是发出一声微弱哀鸣。

      东方白鹳!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极其珍稀!

      “我的天……”谭原倒吸一口凉气想上前。

      “别动!”斯隐拦住他。

      她扫视着白鹳周围的痕迹,它翅膀上的伤口,不像是自然撞击或猛兽撕咬造成。

      “是一种……利器伤?或者某种陷阱造成的撕裂伤?”

      她猛地回头,看向大厅玻璃里那个不对劲的赵霖。

      几分钟后,两人用旧床单做成简易担架,将受伤白鹳抬进后院一个闲置的工具棚里。

      斯隐检查了白鹳的伤势,翅膀骨折,失血不少,但性命暂时无虞。

      谭原翻箱倒柜找出纱布和消毒药水,帮忙清理伤口。

      处理好伤口,斯隐走进大厅,径直走到赵霖面前。

      “赵先生,”她问道,“后山东南方向断崖,好玩吗?”

      赵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强作镇定:“什么意思?我只是去拍鸟。”

      “拍鸟?”斯隐冷笑,指了指后院方向,“拍到一只受伤的东方白鹳?这玩意可比你的相机值钱多了吧?”

      赵霖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右手按住了放在脚边的背包。

      “你们别血口喷人!它受伤关我什么事?说不定是自己摔的或者被什么野兽咬了!”

      “野兽咬不出那种伤口。”斯隐逼近一步,“断崖那边,除了蓝星苔,最近几年好像也有人报告过白鹳的踪迹。你是冲着它去的吧?是想偷蛋,还是想抓活的?”

      谭原紧张地站在斯隐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赵霖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手已经探进了背包,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在笼子里焦躁不安的迷西,突然对着赵霖的方向,发出了充满威胁感的低吼声。

      那声音不像猫,也不像鼠,反而像某种小型豹类。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一只“老鼠”的威胁,让赵霖愣了一下。

      趁着他分神的瞬间,斯隐适时出手,一把夺过了赵霖的背包!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摄影器材,还有一套小巧却锋利的攀岩工具,几捆特制的用来布置陷阱的细丝绳,以及……一小瓶疑似麻醉剂的东西。

      “报警吧!”谭原立刻说道。

      赵霖脸上血色尽失,他知道一旦报警,他一定会被动物保护法制裁的呃。

      他试图求饶,开出价钱,甚至威胁。

      斯隐和谭原没有动摇。

      在大是大非面前,在保护这片山林和这些濒危生命的底线钱,两人来者不惧。

      对,就是不惧。

      最终,赵霖面如死灰地承诺第二天会去自首,坐回房间内等待第二天镇上的警察过来。

      晚上,斯隐和谭原轮流守在工具棚外,照看着那只虚弱的白鹳,也防备着赵霖可能狗急跳墙。

      山风格外凛冽,吹得山林呜呜作响,仿佛在为受伤的生灵哀鸣,也在为人类的贪婪而叹息。

      “你说,”谭原裹紧了外套,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颤,“我们俩这算不算……也在做好事积德?保护珍稀动物?”
      斯隐看着棚子里那只在月光下轮廓优美的白色大鸟,轻轻“嗯”一声。

      “那……老天爷能不能看在这个份上,早点把我们换回来?”谭原带着希冀仰头问天。

      “可能,”斯隐释然地说,“这里的山神让我们经历这些,就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拦住这个人,救下这只鸟。”

      赵霖在第二天被警方带走。半夜他尝试翻窗,被斯隐手持□□赶了回去。

      那只受伤的东方白鹳,在得到初步救治后,被闻讯赶来的林业站专业人员接走,送往更专业的救护中心。

      这件事不知怎么又被传开了,不过这次是正面的。

      “原点青旅老板智擒偷猎者,勇救国宝白鹳”的故事,为旅馆赢得了更好声誉和更多客流量。

      连镇上的领导都特意来慰问了一下,虽然看到老板是个年轻小伙,老板娘是个漂亮姑娘时,眼神有点微妙。

      山林重归难得的宁静。

      后院工具棚里似乎还残留着白鹳清冽的气息。

      迷西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仿佛那晚逼真的猛兽低吼与它无关。

      再接下去的半年里,斯隐和谭原依旧经营着旅馆。

      保护白鹳没有立刻让他们换回身体,也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金钱回报。

      在共同面对偷猎者、守护珍稀生命的过程中,带来了一种内心的平静与笃定。

      即使自身命运多舛,他们依然有能力,在这片深山里,守护住一些更珍贵、更脆弱的东西。

      窗台上的野草依旧在风中摇曳,而山,依旧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斯隐本人,甚至对接下去的日子有点小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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