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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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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馆后,斯隐彻夜检查了所有监控录像。
确认在他们离开期间,旅馆周围没有可疑人员靠近。
谭原坐立不安,一会儿检查门窗,一会儿又跑到后院。
望向漆黑的山林,仿佛那里面藏着无数眼睛。
“别晃了。”斯隐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保存体力。”
“我静不下来!”谭原发出怪叫。
“小隐你说,文老他们会不会已经发现我们进去过了?那两个人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
“不确定。”斯隐盯着监控屏幕,“但吴痕说得对,我们现在只能等,并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夜格外漫长。
山风呼呼呼,吹得门窗不时发出轻微响动,每一次都让谭原的神经紧张兮兮。
他甚至想去斯隐房间打地铺,但被斯隐以“爱护女性身体”为由赶回房间。
后院的迷西异常安静,蜷缩在笼子角落,仿佛也感知到山雨欲来的压抑。
第二天中午,吴痕的消息终于来了,是通过加密通讯发来的一段简短信息和几个文件。
信息内容共三项:
“一,符号关联已确认,‘核心矿业’旗下秘密实验室,位于邻市废弃的‘橙星化工厂’地下。文载道是该实验室名义上的顾问。”
二,石室能量波动数据与实验室某未知设备读数有同步异常。证据链初步形成,但需要实物或内部文件佐证。我设法弄到了工厂外围结构图和一组临时门禁密码。
三,last but not least,最后决定,由你们自己做出。如需行动,务必谨慎,随时保持联系。”
随文件发来的,是橙星化工厂的卫星图、模糊的地下结构草图,以及一组数字密码。
实验室里,很可能藏着关于“核心”、关于文老组织、甚至可能关于这座山异常真相的关键证据。
但那里也无疑是龙潭虎穴。
谭原看着手机屏幕,手有些抖:“去……去吗?那串英文是啥意思?”
斯隐看着那些图纸和密码。
她想起文老的威胁,想起石室里那诡异蓝光和山体嗡鸣,想起陈老板可能的结局。
退缩,意味着永远被动,甚至可能在某次“意外”中无声消失。
“去。”她只有一个字的回答。
然后她翻了个白眼,“你不是高中毕业的吗?初中英语没学过吗?‘最后但不是最不重要的’,经典作文结尾啊!”
谭原小说嘟囔:“我中考考的又不好……”
没有太多时间准备。
斯隐和谭原快速商议了计划。
基于身体条件,依旧是斯隐作为主力潜入,谭原和吴痕在外围策应和接应。
吴痕会尽量干扰工厂周边的监控系统,并提供实时通讯。
他们带上了吴痕留下的剩余微型摄像机和录音设备,以及必要的撬锁工具和防身用品,包括那支□□。
斯隐换上了一身深色衣服,便于活动。
谭原负责准备撤退时需要的车辆和路线规划。
下午,天色阴沉,山色看起来有些沉郁。
三人再次在约定地点汇合。
吴痕:“一切小心。安全第一,证据第二。有任何不对,立刻撤退。”
斯隐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装备。
谭原看着她那副准备赴险的模样,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保护好我……保护好你自己,呃,的身体。你懂我意思的对吧。”
废弃的橙星化工厂坐落在邻市荒凉的郊区。
大门锈迹斑斑,窗户破破烂烂。
按理来说这个工厂应该是相当衰败了。但仔细观察,能发现某些区域的摄像头运转正常,围墙上的铁丝网也并非完全废弃。
按照吴痕提供的图纸和指引,斯隐选择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侧门。
利用干扰器和那组风险极高的密码,她幸运地打开了第一道电子锁。
内部厂房空气难闻至极,有灰尘还有化学试剂的残留气味。
根据草图,通往地下的入口隐藏在一个锅炉房后面。
斯隐如同幽灵般在巨大的机器残骸里穿行,小心避开地面上可能设置的感应装置。
吴痕的声音通过微型耳麦断续传来,指引着方向,并通报着监控干扰的情况。
事实上,并不乐观,因为有些区域他无法触及。
终于,她找到了那个伪装成普通检修井盖的地下入口。
井盖很重,但下面的通道却出乎意料的干净,甚至有微弱的照明和通风系统在运行。
果然,这里的“废弃”只是表象。
沿着狭窄楼梯向下,空气变得阴冷干燥。
下面并非想象中的狭小空间,而是一个规模挺大的地下设施。
走廊四通八达,墙壁是金属,部分区域还亮着幽绿的应急灯。
“根据能量读数同步信号源,目标实验室应该在东侧走廊尽头。”
吴痕的声音在耳麦里指示,带着电流杂音。
斯隐贴着墙壁,快速无声移动。
走廊里只有通风系统微弱嗡鸣。
偶尔经过一些房间,门紧闭着,窗口漆黑。
就在她接近东侧走廊尽头一扇看起来格外厚重的金属门时,耳麦里突然传来吴痕急促的警告:“小心!有内部巡逻队正向你的方向移动!两人,携带武器!找地方隐蔽!”
斯隐心里一紧,迅速扫视四周。
旁边恰好有一个存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门虚掩着。
她闪身躲了进去,轻轻带上门,只留下一道缝隙观察外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两个穿着类似保安制服的男人,腰间挂着警棍和对讲机,装备精良,神情警惕。
“……文先生吩咐,最后检查一遍,确保所有数据备份,然后启动净化程序。”其中一人说道。
“明白。那俩山里的小老板怎么处理?”
“等文先生指令。‘意外’方案已经准备好了。”
净化程序?数据备份?还有针对他们的“意外”方案。
我、靠!
文老果然要跑,而且打算清理掉所有痕迹和知情人!
就在巡逻队即将走过隔间时,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脚步一顿,手按上腰间警棍,目光狐疑地扫向隔间门口。
斯隐的心跳几乎停止,握紧了手中的□□。
隔间内外,剑拔弩张。
就在斯隐要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巡逻队员腰间的对讲机响了:“B区,汇报情况!”
那只手从警棍上移开,按下对讲按钮:“B区正常,over。”
“收到。加快巡查速度,文先生要求一小时后全面清场。”
“明白。”
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她不再犹豫,蹿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金属门。
门禁面板闪烁着幽蓝的光。
她快速输入吴痕提供的密码。
错误!
错误!
错误!
警告红灯频频亮起。
耳麦里吴痕急促催道:“有人发现了,权限被紧急回收了!快撤!”
远处传来脚步声,听起来不止两人。
斯隐看向走廊尽头通风管道,栅栏有松动痕迹。
她撬开栅栏,钻入黑暗。管道狭窄,布满灰尘。
身后传来门禁开启的滴滴声。
“别动!”
“咦,人呢?”
“搜查每个房间!”
斯隐在管道中爬行,前方有微弱光亮。
是另一个出口。
她推开栅栏,落入杂物间。
外面人声嘈杂。
“封锁所有出口!”
透过门缝,她看到走廊尽头的实验室。
门开着,里面蓝光闪烁。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匆忙收拾设备。
一台显示器上跳动着熟悉的波形,那与与石室能量波动同
斯隐握紧□□,实验室近在咫尺。
要取的证据就在眼前。
她尝试轻轻推动通风口的栅栏,发现它从内部被卡死了。
突然,吴痕又传来消息:“谭原那边……有情况……”
斯隐:“说清楚。”
吴痕:“一时说不清,旅馆……联系不上了!信号被完全屏蔽!文载道可能派人去了旅馆,你先回来吧!”
谭原这个废物怎么又有危险了!
实验室近在咫尺,关键证据触手可及。
她没有丝毫犹豫,放弃继续拨弄栅栏,转身回去。
她开始在通风管道中折返,朝着记忆中进来的方向拼命爬去。
身后的实验室里,传来研究人员最后的对话:
“净化程序启动倒计时三十分钟!”
“所有非核心数据物理销毁!”
“确保‘基石’安全转移!”
追兵的脚步声和搜索声在管道下方回荡。
斯隐在通风管道中奋力折返,心中警铃大作。
实验室的证据再重要,也比不上同伴的安危。
她凭借记忆和吴痕断续的指引,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艰难穿行,终于找到了之前潜入的入口。
推开虚掩的栅栏,下方恰好是那个堆放清洁工具的隔间。
外面走廊里脚步声杂乱,人声鼎沸。
搜索还在继续,但焦点似乎已经转移。
“主入口发现闯入者痕迹!”
“能量核心转移完成!执行最终净化程序!”
“所有人员按预定路线撤离!”
趁着一片混乱,斯隐闪出隔间,混入匆忙撤离的人群边缘。
这些人大多穿着白大褂,神色紧张,无人留意一个低头疾走的“自己人”。
她跟着人流,通过一条隐蔽的应急通道,竟然直接来到了工厂外围的一片林地。
身后,化工厂深处传来爆炸声和设备短路的噼啪声。
所谓的“净化程序”启动了,旨在摧毁一切痕迹。
斯隐没有停留,立刻朝着与吴痕约定的备用汇合点奔去。
与此同时,她尝试拨打谭原的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
事实上,就在斯隐潜入工厂的同一时刻,原点青旅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两个穿着登山服、自称是徒步客的男人。
他们举止正常,办理了入住,但眼神却时不时鬼鬼祟祟扫视着旅馆内外。
谭原强作镇定地接待,心中却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他注意到其中一人的背包带子上,别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扣,形状正是那个圆圈加点的符号!
吴痕的警告应验了。
对方果然派人来了,目的是监视,还是……?
他借口检查电路,溜回房间,想联系斯隐或吴痕,却发现手机信号被完全屏蔽,旅馆座机也只剩下忙音。
这里被彻底孤立了。
谭原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一百个鬼故事和一千种死法。
他会被当做小白鼠抓去研究吗?
窗外,那两个“徒步客”正坐在院子里,看似悠闲地喝茶,眼睛时不时锁定旅馆主楼。
斯隐在汇合点见到了焦急万分的吴痕。
吴痕快速解释道,他追踪到文老的人屏蔽了旅馆区域的通讯信号,并派去了人手。
他本想干预,但对方行动很快,而且文老背后的势力似乎察觉到他的调查,开始反向施压。
“我们必须立刻回去!”斯隐道。
吴痕点头:“我开车,抄近路。”
路上,吴痕继续说:“另外,我已经将目前已掌握的证据,包括石室的监控片段、能量数据同步记录,以及‘核心矿业’与文载道的关联文件,匿名发送给了几个可靠的调查记者,相关部门会处理此事。就算我们出事,真相也不会被完全掩埋。”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
当斯隐和吴痕赶到旅馆附近时,远远就看到那两个“徒步客”正站在旅馆门口,似乎准备强行进入。
斯隐让吴痕留在车上策应,自己则从旅馆后方的山林悄然潜入。
她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接近。
就在其中一个男人试图用工具撬锁时,斯隐从阴影中扑出,一记手刀劈在其颈侧!
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另一人反应极快,转身掏出匕首。
但斯隐动作更快,侧身避开刺击,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扭,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其腹部!
男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匕首“当啷”落地。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两个训练有素的探子便被制服。
斯隐用他们自己的束带将两人捆结实,塞住了嘴。
在车上的吴痕联系了他在警方的关系,以“涉嫌非法入侵和危害公共安全”为由,带走了那两人。
至于更深层的指控,则需要时间调查,但文老及其组织短期内显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吴痕散播出去的材料足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通讯恢复后,谭原几乎是冲出来,看到斯隐安然无恙,才长长松了口气,腿都有些发软。
几天后,有消息传来,文载道因病取消了所有行程,深居简出。
“核心矿业”的几个海外项目也莫名陷入了停滞。
那座山,随着骚扰者的退去,恢复了往日宁静,再未有异常的“翻身”或“叹息”。
旅馆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依旧是破败的房屋,依旧是为生计忙碌,依旧是两个灵魂困在错误身体里。
傍晚,斯隐和谭原再次坐在后院门槛上。
韭菜割了一茬又长出一茬,青番茄也开始泛红。迷西在笼子里安稳地睡着。
“那天……”谭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听说在工厂,你明明都快拿到证据了……”
“嗯。”斯隐看着远山。
“为什么回来了?”
斯隐沉默了一会儿,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泥土上划来划去。
“菜园该浇水了。”她答非所问,站起身,走向水龙头。
谭原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脚下被斯隐划出的凌乱线条,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山还是那座山,旅馆还是那个旅馆。
他心里踏实了。
至少此刻,夕阳正好,韭菜正绿,而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