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使用权》林有浣

23、二十三

　　硬碰硬显然是下策，对方在暗处，而且显然是一个有组织有资源的存在。

　　“我们得找人帮忙。”

　　斯隐翻找起柜台抽屉，那里放着吴记者，或者说，悬疑作家吴痕，离开时留下的名片。

　　“找他？”谭原有些犹豫，“靠谱吗？他上次也是神神秘秘的，似敌非友的感觉。”

　　“正因为他神秘，而且他会对这里的‘异常’感兴趣，甚至可能知道些内情。”

　　斯隐分析道，“他是局外人，有一定社会资源和调查能力。最重要的是，他对‘真相’的渴望，或许能让他成为暂时的盟友。”

　　没有更好的选择。

　　斯隐用旅馆座机拨通名片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吴痕的声音传来：“原点青旅？哪位？”

　　“吴记者，是我，谭原。”斯隐言简意赅，“我们遇到了麻烦，关于文载道，关于后山那个‘核心’。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对面有些意外：“文载道……果然和他有关。具体什么情况？”

　　“电话里说不安全。能见面谈吗？”

　　“给我地址，我尽快过去。”

　　吴痕效率很高，第二天中午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他依旧背着那个相机包。

　　听完斯隐和谭原意外发现石室和符号，以及文老威胁的叙述后，他久久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圆圈加点……‘核心’……”吴痕喃喃自语，随即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快速调取着资料，“这个符号，我确实在别处见过，关联着几家业务范围模糊的跨国矿业和能源公司。”

　　这些公司背景很深，经常打着科研或环保的旗号，在一些地质条件特殊、传闻有异常磁场或辐射的地区活动。

　　吴痕有黑客相助，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他调出几张模糊的卫星图片和几份加密文档的截图。

　　“你们看，以你们旅馆和后山断崖为中心，周边区域在过去几十年里，有多起被记录在案、但原因被含糊解释的小范围地磁异常报告。”

　　“文载道这个名字，也多次出现在与这些公司有间接关联的学术活动或咨询项目中。”

　　吴痕抬起头，目光狂热：“我说你们二位啊，很可能误打误撞，撞破了一个长期伪装成超自然现象的，非、法、勘探能源实验项目。”

　　斯隐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那个石室，或许不是天然的，而是他们多年前建造的一个小型监测站或者……能量采集点？

　　她问吴痕：“所谓的‘山的骨头’、‘核心’，是不是某种高能矿物或他们放置的装置？”

　　谭原：“那陈老板的遭遇，很大概率是早期被他们利用或灭口的知情者之一。”

　　这个推测比“活山”更让人不寒而栗，因为它源于充满贪婪与阴谋的人心。

　　“文老给我们三天时间。”斯隐忧心忡忡。

　　“三天……”吴痕沉吟片刻，“够了。我们去找确凿证据，能将他们与非法活动联系起来的证据。光靠照片和我们的说辞不够。”

　　一个临时同盟就此形成。

　　吴痕利用他的资源和渠道，深入调查文老及其背后组织的详细背景、资金往来以及过往的“意外”事件记录。

　　同时，他让人邮寄来一些隐蔽的取证设备。

　　“我们需要再进一次石室。”吴痕拿出几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机和环境监测器，“在里面放置这些，记录下任何人员进出、以及那个‘核心’区域的能量波动数据。”

　　确实，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这个任务危险系数很高。文老的人很可能已经在监视断崖区域。

　　“我去。”斯隐立刻说。

　　斯隐从小就有侠女飞檐走壁的梦想。

　　“我望风。”谭原紧跟着说。他不能再让斯隐一个人去冒险。

　　吴痕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我负责外围策应和通讯支援。设备我来教你们怎么放置和伪装。”

　　行动定在第二天凌晨之前。

　　天色最暗，人最困顿。

　　吴痕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二手套牌旧车，停在远离旅馆的山路岔口接应。

　　斯隐和谭原再次踏上通往断崖的路。

　　利用夜色和树木的掩护，小心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点。

　　再次下降到那个平台，进入石室。

　　一切如旧，那汪泛着蓝光的液体依旧在石坑里微微荡漾，散落碎石也还在原地。

　　按照吴痕的指导，斯隐快速将微型摄像机安装在石室顶部裂缝阴影处，角度覆盖入口和石坑区域。

　　环境监测器则被放置在石坑边缘，紧贴着赭红色的岩石。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洞口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确认一下读数就走。文先生吩咐过，这几天要格外注意……”

　　“明白，听说那俩小老板不太安分……”

　　是两个人的声音！正在沿着绳索下来！

　　斯隐和谭原瞬间头皮发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石室只有一个出口，无处可藏。

　　谭原惊恐地看向斯隐，斯隐眼神一凛，将他拉向石室最内侧。

　　在一处岩石凹陷的阴影里，两人同时迅速关闭了强光手电。

　　黑暗中，她们不敢呼吸，硬生生屏住。

　　紧紧靠在一起，清晰听到彼此心跳。

　　洞口的光线被挡住，两个穿着工装、拿着便携式仪器的人影弯着腰钻了进来。

　　手电光柱在石室内扫过。

　　斯隐和谭原将自己完全融入阴影，祈求不要被发现。

　　手电光柱在石室内缓缓移动，扫过赭红岩壁，掠过地面碎石。

　　最终，不可避免地朝着斯隐和谭原藏身的阴影区域移来。

　　谭原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斯隐蓄势待发，一只手悄然摸向了别在后腰，本用来开路的砍刀。

　　如果被发现，只能拼命了。

　　光柱边缘已到他们藏身的岩石凹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嘀嘀——嘀嘀——”

　　其中一人手中仪器突然发出了急促警报。

　　光柱猛地一顿，随即移开，聚焦石坑中央那汪泛着蓝光的液体上。

　　“读数异常！能量波动在升高！”那人惊呼。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一直很稳定吗？”另一人凑过去，紧张地操作着仪器。

　　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被石坑的异象吸引，暂时忽略角落阴影。

　　手电光在石坑和仪器屏幕之间来回晃动。

　　斯隐和谭原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轻轻碰了谭原一下，用眼神示意洞口方向。

　　谭原会意，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双腿，贴着岩壁，像蜗牛一样缓慢地向洞口挪动。

　　斯隐紧随其后，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两个背对着他们的不速之客。

　　石坑里，那蓝色液体的光芒比刚才更盛，表面甚至开始泛起细密气泡，发出微弱“咕噜”声。

　　整个石室的温度也在悄然升高。

　　“不对劲！快记录数据，通知上面！”拿着仪器的人语气焦急。

　　趁着他们全神贯注于异常读数、并且背对洞口的机会，斯隐和谭原终于有惊无险地挪到了洞口。

　　斯隐率先弯腰钻出，谭原紧随其后。

　　就在谭原的脚刚刚踏上外面平台的那一刻。

　　“嗡——”

　　一声低沉嗡鸣从山体深处传来！

　　比之前那声“叹息”更清晰更有力，脚下平台也随之剧烈一晃。

　　“啊！”

　　石室里传来一声惊叫，然后是仪器摔落在地上的碎裂声。

　　斯隐顾不上许多，一把抓住谭原的手臂：“快上！”

　　她将绳索飞快地绕在谭原腰上，用力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先爬。

　　谭原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斯隐则在下面托举，同时紧张地回头望向洞口。

　　里面已经乱作一团，手电光胡乱闪烁，夹杂着惊惶喊叫。

　　山体的嗡鸣声持续着，悬崖上方开始有细小石块簌簌落下。

　　谭原终于爬上了崖顶，几近虚脱。

　　他回神，将绳索固定好，朝下喊道：“快！快上来！”

　　斯隐抓住绳索，利落地向上攀爬。

　　她的动作比谭原迅捷得多，体格大的体能优势在此刻展现无遗。

　　当她翻身跃上崖顶，两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脚下山体深处传来渐渐平息的嗡鸣，石室里还有隐约呼喊。

　　“刚……刚才那是……”谭原惊魂未定。

　　“不知道。”斯隐喘息着摇头，看向断崖下方，“但肯定和我们放置的那些监测器，或者那两个人的到来有关。它……被进一步激活或者激怒了？”

　　来不及细想，必须马上离开。

　　两人收拾好装备，沿着来路快速撤退，比来时匆忙了数倍。

　　与在山路岔口接应的吴痕汇合后，三人立刻驾车远离。

　　在车上，斯隐快速讲述了石室内的惊险经历和山体剧烈反应。

　　吴痕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能量读数异常升高……山体反应……”

　　他操作着连接到那些微型监测器的接收设备，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些数据流和断断续续的音频信号。

　　“他们提到要‘通知上面’。”斯隐补充道。

　　吴痕点点头，快速在电脑上操作着：“我正在尝试追踪他们可能使用的通讯频道和信号源。另外，我这边也有发现。”

　　他调出几张放大的图片，是他在外围用长焦镜头拍摄的。

　　在远离断崖的另一处山脊，隐藏着几个伪装成岩石的太阳能板和小型天线阵列。

　　吴痕沉声道：“这是一个远程监控和能源补充点。看来，他们对那个‘核心’的监视和依赖，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入。”

　　“而且，我查到文载道预订了明天下午离开本市的机票。他可能要跑，或者只是暂时回避，但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他离开之前，拿到足以钉死他和他背后组织的证据。

　　石室里的监控录像和环境数据是关键，但还要能链接到具体人证物证的突破口。

　　“那个符号，”斯隐忽然想起，“文老上次来，看到符号照片时反应很大。这符号对他们一定非常重要。如果能找到这个符号更广泛的应用，比如出现在他们的公司文件、设备或者其他关联地点……”

　　吴痕眼睛一亮：“没错！这是一个重要的调查方向。我会立刻动用所有资源，深挖这个符号的关联信息。你们……”

　　他看向斯隐和谭原，“先回旅馆，保持警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我消息。设备一旦录到关键内容，我们会第一时间拿到。”

　　车在离旅馆还有一段距离的隐蔽处停下。

　　斯隐和谭原下了车，看着吴痕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旅馆，四周寂静，仿佛之前的生死时速和山体嗡鸣都只是一场幻梦。

　　但两人都知道，风暴眼正在逼近。

　　文老背后的组织、那个能引发山体异动的“核心”、以及他们这两个意外卷入的小人物，之间的平衡已经被打破。

　　而他们能依靠的，除了彼此，就只有那位目的不明、但暂时站在同一阵线的悬疑作家了。

　　斯隐检查了一遍旅馆周围的监控，谭原则后怕地摸了摸手臂上被荆棘划出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