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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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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好绳索,斯隐准备下去。谭原坚持要一起。
“你留在上面接应。”斯隐下命令。
“不行!万一下面有什么,你一个人应付不来!”谭原抓住绳索不放,眼里是难得的执拗。
斯隐看着他裙摆上的破口和手臂红痕,最终妥协:“跟紧我,每一步踩实。”
下降过程有惊无险。
踏上那个狭窄平台时,两人都松了口气。
平台比从上面看要宽敞一些,赭红色岩石触手温热,带着某种余温。
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内侧的岩壁上,有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黑黢黢的,往外渗着淡淡硫磺气息的暖风。
“是这里吗?”谭原小声问,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斯隐打开强光手电,往洞里照去。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几步,豁然开朗。
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并没有想象中的“山的骨头”。
只有一个碗状凹陷的石坑,坑底积聚着一小汪清澈液体,在手电光下泛着奇异的莹莹蓝光。
液体上方,空气微微扭曲,意味着有热量在蒸腾。
石坑边缘,散落着几块碎石,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
斯隐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那液体,而是捡起一块碎石。
石头入手温热,比一般石头沉。
细看,内部似乎有血管般的纹路在隐隐流动。
“啊?这就是……‘山的骨头’?这么草率和抽象么?”
谭原也捡起一块,感受着那奇特的温度和触感。
“可能只是……它新陈代谢的产物?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组织’?”
斯隐看着石坑里那汪泛着蓝光的液体。
这景象,简直是一个活体的、微小的循环系统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整个石室,不,是整个山体,缓缓震动了一下。
石坑里那汪蓝色液体随之荡漾起细微的涟漪。
两人僵住,同时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震动停止。
一切恢复原状,只有那液体表面的涟漪还在轻轻扩散。
谭原发颤道:“它……它知道我们进来了?”
斯隐握紧了手中的碎石,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再次看向那汪蓝色的“血液”或“淋巴液”。
“也许,”她轻声说,像是在回答谭原,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不是闯入者。”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岩石,望向这巨大山体的深处。
“我们只是……它皮肤上的两只虱子。偶尔,它会感觉到痒。”
谭原惊魂未定地打量着这个泛着幽蓝微光的石室,担心下一秒墙壁就会合拢。
“不太对劲。”
斯隐忽然开口,声音在石室里带着回音。
“当然不对劲!这地方邪门得很!”谭原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
“不是这个。”斯隐打断他,用手电光仔细扫过石室的每一寸岩壁,“你看这些岩石的接缝,还有这个石坑的边缘……太规整了,不完全是天然形成的。”
谭原顺着光柱看去,起初看不出来,但仔细分辨,确实发现石坑的边缘有人工打磨的痕迹,虽然被岁月和某种力量侵蚀得很模糊。
岩壁上也有一些区域,颜色和质地与周围略有不同,像是后来填补上去的。
“有人来过这里?改造过?”谭原惊讶。
“不止。”
斯隐蹲下身,手指拂过石坑边缘的凹陷,那里积着一点灰尘,但灰尘下似乎掩盖着什么符号。
她用力吹开灰尘,一个标记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简单的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像是某种极简的太阳或眼睛的符号。
“这符号……我好像在哪见过。”谭原努力回忆。
斯隐已经拿出了手机,虽然山里没信号,但拍照功能还能用。
她对着符号和石室各个角落,以及那汪泛蓝光的液体拍了好几张照片,连散落碎石也没放过。
“先离开这里。”
斯隐站起身,这个地方依然让她感觉不适。
不是面对未知超自然力量的恐惧,而是某种落入他人设计的警惕。
*
回到旅馆,两人都精疲力尽。
谭原瘫倒在沙发上,裙子和手臂上的划伤隐隐作痛。
斯隐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那个圆圈加点符号。
搜索结果寥寥,大多指向一些古老的部落图腾或现代极简设计。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在一篇非常冷门的、关于地方矿业历史的学术论文配图里,她看到了类似的符号。
符号下标注:【早期私人矿产标记,寓意‘核心’或‘源泉’,使用者不详】
矿业?私人矿产?
斯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文老,想起他对此地磁场的“学术兴趣”,想起他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引导。
她调出之前拍的、文老留下的陈老板手稿的照片,放大细节。
在记录“异光”、“坠物”的段落旁,纸张的纹理在特定光线下,似乎能看到一个淡淡的水印。
同样是那个圆圈加点的符号!
“他被骗了。”斯隐喃喃道。
“谁?”谭原凑过来。
“陈老板。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山的骨头’。”
斯隐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矿产标记,又看了看手稿上的水印。
“可能,是有人故意引导他,让他以为这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让他去‘取’,去‘还’,甚至……‘以身为祭’。”
谭原倒吸一口凉气:“是文老?他设计了一切?”
“不一定是他,但他肯定知道内情,而且是这个‘标记’所代表势力的一员。”
“他的目的,恐怕不是什么民俗研究,而是确认……确认这东西是否还在起作用。呃,或者,确认我们这两个‘意外因素’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第二天下午,那辆熟悉的长途出租车再次停在原点青旅门口。
文载道下了车,依旧是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提着旧皮箱。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看起来只是来拜访老朋友。
“文老,您怎么又来了?”
谭原站在门口,语气尽量自然,心里免不了嘀嘀咕咕。
“落了点东西。”文老笑容可掬,目光却越过他,投向正在柜台后的斯隐,“另外,也想问问,两位对我上次留下的‘故事’,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他特意加重“发现”两个字。
斯隐从柜台后走出来,她将手机屏幕亮给文老看,上面正是石室里那个符号的特写。
“这个标记,文老熟悉吗?”
“看来,”文老推了推眼镜,“两位比我想象的,更不简单。不仅‘适应’得很好,还很有探索精神。”
他不再伪装,直接问道:“那么,你们在下面,看到了什么?那‘核心’,是否还在……稳定运行?”
“核心?稳定运行?”谭原忍不住插嘴,“那到底是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文老没回答,就那样看着斯隐:“年轻人,有些领域,不是你们该触碰的。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把你们拍到的东西删掉,忘记你们看到的,继续经营你们的小旅馆,对大家都好。”
这是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斯隐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他:“如果我说不呢?”
文老叹了口气,像是惋惜不懂事的孩子:“那就很遗憾了。这山里的‘意外’,总是很多。之前是迷路的猎户,后来是想不开的年轻人,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呢?也许是一场火灾,也许是一次……落石。”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旅馆的木制结构和后山的方向。
气氛降至冰点。
文老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出租车,离开前,他回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是安稳地活下去,还是……好奇心害死猫。”
出租车扬尘而去。
谭原看着远去的车影,一副要吓尿的样子:“他……他是在威胁要杀我们灭口?”
斯隐站在原地,山风吹动她的短发,她望着文老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不是一个人。”她低声说,“他背后有一个组织,可能经营了很久,用所谓的传说和超自然现象掩盖着这里的秘密。那石室里的东西,很可能是一种罕见的、具有强大能量或磁场的矿物,被他们伪装成‘山的核心’。”
她转头看向谭原:“现在,我们没得选了。”
要么屈服,被控制,甚至被“意外”清除。
要么,揭开这个秘密,彻底铲除未知危险。
谭原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光芒,你不是已经想好怎么选了吗……他在心里吐槽。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妈的,”他骂了一句,也带上破罐子破摔的狠劲,“那就干他娘的!总比天天提心吊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