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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   斯隐检查完屋顶进度,也走过来,蹲下看他摘菜。

      “文老说的啥意思,山是活的?我只听说过活火山,可咱们这儿哪有啊喂,难道山也会像人一样‘打嗝’?你怎么想?说句话啊高材生!”

      谭原头也不抬,问号叽里咕噜一个接一个,小男人话还挺多。

      “山体断层,释放能量。甲烷或者其他气体溢出。”斯隐毕竟是凭自己真本事通过高考的,回答得跟教科书一板一眼。

      “那灵魂互换呢?”

      “强电磁场干扰生物电信号,小概率事件。”

      谭原把一把摘好的韭菜扔进篮子里:“你信吗?”

      斯隐没直接回答,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菜园的泥土,又软又润。

      “这土,比别处肥。”

      “然后呢?”

      “没然后。”

      下午,旅馆来了个干瘦老太太,拄着拐杖。

      她指名要找“管事的”。

      斯隐接待了她。

      老太太上下打量斯隐,又看看旁边的谭原,浑浊眼睛有了一丝了然。

      她没多问,只是说:“我姓胡,以前住山那头。听说你们在打听陈老板的事?”

      斯隐和谭原对视一眼。

      “您认识陈老板?”

      “他是我表哥。”胡老太坐下,拐杖搁在腿边,“他临走前,给我捎过话。”

      屋顶的施工声停了,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什么话?”斯隐问。

      胡老太看着窗外起伏的山峦:“他说,山醒了。让我们……别吵它睡觉。”

      “山醒了是什么意思?”谭原忍不住追问。

      胡老太摇摇头:“他没细说。只说他拿走了山的一样东西,山不高兴了。他把东西还了回去,但山……好像没完全原谅他。”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用布包着,看不清。”胡老太顿了顿,“他说那东西是‘山的骨头’。”

      山的骨头。

      斯隐想起铁盒里照片上陈老板抱着的、用布包裹的盘状物。

      “东西还到哪里了?”斯隐问。

      “断崖下面。”胡老太用拐杖指了指东南方向,“他说那里是山的‘心口窝’。”

      胡老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没喝水,也没要钱。

      她离开时,看了看后院的菜园,自言自语道:“这地方,精气真足。”

      夜里,谭原又听见了那种声音。

      不是雷声,更像是……沉重的呼吸声。

      从地底深处传来,悠长而缓慢。

      伴随着呼吸声,他似乎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脉搏,通过床板传递过来。

      他赤脚走到斯隐房门口,发现门虚掩着。斯隐也没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夜色。

      “你也听见了?”谭原小声问。

      “嗯。”

      “感觉到了?”

      “嗯。”

      两人默默站在窗前。

      山风穿过林海,听起来是山的鼻息。

      远处断崖轮廓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沉睡的侧影。

      “它是不是……真的在动?”谭原看着远处,有点紧张起来。

      “自己吓自己?”斯隐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玻璃上,嘴里嫌弃谭原,面上却仿佛想触摸窗外那庞然大物的脉搏。

      过了很久,她才收回手。

      “睡吧。”她说,“你这脑子只能想一些怪力乱神的事儿。明天韭菜饺子,你调馅。”

      *

      第二天,施工队老张死活不肯上屋顶了。

      “山色不对。”他指着东南边暗沉天际,“今天要出事,不能再动了。”

      斯隐没坚持,结了工钱。

      老张带着人匆匆下山,临走前回头说:“老板,听我一句,这几天……小心点。山要是打喷嚏,可不是闹着玩的。”

      旅馆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笼子里异常安静的迷西。

      谭原在厨房剁饺子馅,心不在焉。

      斯隐把文老的手稿、县志复印件、还有铁盒里的照片摆在柜台上,默默看着。

      “山的骨头……”谭原念叨着,“会不会是……陨石?或者某种特殊的矿石?”

      “可能。”

      “陈老板拿了‘山的骨头’,山不高兴。我们还了……山是不是就没事了?”

      “不知道。”

      斯隐拿起那张陈老板抱着东西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后院,再次挖出了那个铁盒。这次,她仔细检查了盒盖内部。

      在锈迹斑斑的盒盖背面,刻着几个纤细难辨的字。

      斯隐读了出来:“以身为祭,平息山怒。”

      谭原包饺子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斯隐看着那几个字,脸色凝重:“可能……陈老板不是病故。”

      以身为祭。

      他把东西还了回去,然后用自己的生命,去平息山的愤怒?

      就在这时,地面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晃!

      “地震啦地震啦?”谭原举着擀面杖胡乱叫道。

      “冷静点,这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在睡梦中不经意翻了个身。”斯隐有意吓他。

      柜子上的杯子一阵哗啦作响,屋顶落下些许灰尘。

      笼子里的迷西发出不安凄厉的尖叫。

      晃动持续了三四秒,停了。

      谭原扶着案板,脸色白了。

      斯隐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铁盒。

      “动物比人对自然界的变化更敏感,对吧?”她犹犹疑疑问他。

      真糟糕,刚才吓他的话好像成真了。

      这不是传说,不是巧合。

      山,确实是活的。而它,似乎刚刚被惊扰了。

      斯隐慢慢把铁盒放回坑里,盖上土,用力踩实。

      “饺子还吃吗?”谭原狗狗祟祟地问。

      “吃。”斯隐走向厨房,洗手,“吃饱了才有力气。”

      至于有力气做什么,她没说。

      窗外,山峦静默,云层低垂,积蓄着下一次无声的呼吸。

      *

      雨后清晨,泥土气息格外浓重,混着草木清香,真是太太太好闻了!

      斯隐站在后院,看着菜园,果实累累,心里美滴很。。

      昨晚那一下轻微的“翻身”之后,菜地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垄沟的走向似乎……歪斜了一点?

      不是人为的,像是大地自己调整了睡姿。

      谭原揉着眼睛走出来,打了个哈欠:“我昨晚好像梦见地震了。”

      “不是梦。”斯隐用下巴指了指菜园。

      谭原顺着看去,愣了愣,蹲下身,手指划过那略微改变走向的垄沟,脸色慢慢变了。

      “它……真的在动?”

      “嗯,不过暂时对我们没什么影响。”

      斯隐转身走向工具棚,拿出锄头,开始重新整理垄沟。

      动作利落,男人的力气真是天生适合干农活。

      谭原看着她干活的背影,心里那种怪异感又浮了上来。

      这明明是他的身体,此刻却由另一个灵魂驱使着,适应着这超乎常理的一切。

      “文老说的‘打嗝’,”谭原忍不住开口,声音压低,“会不会不是比喻?”

      斯隐头也没抬:“把韭菜割了,中午吃。”

      “喂!我在说正事!”

      “种菜也是正事。”斯隐停下动作,拄着锄头看他,额角有汗珠滑落,“山活不活,日子都得过。除非你现在有办法把它哄睡着,或者我们卷铺盖走人。”

      谭原被噎了一下。

      走?能走去哪儿?

      两个灵魂错位的人,离开了这片遮掩着他们异常的深山,又能去哪里正常生活?

      他悻悻地去拿镰刀,嘴里嘟囔:“就知道使唤我……”

      这种没影响只持续了几天,土地又有一些肉眼可见的变化。

      眼看着日程多了每天都要重新整理田垄这一项累人的活儿,斯隐坐不住了。

      一个天气晴好的下午,“山色”看起来也颇为“平和”,斯隐决定去探一探。

      “我也去!”谭原立刻说。

      斯隐瞥了他一眼。

      “行吧,看在你最近都有老实锻炼身体的份上。”她留情道,“路不好走,你这身板,可别掉下去,不然我还得捞你。”

      谭原悻悻反驳:“说我就是说你自己,瞧不起我的小身板就是瞧不起以前的你!”

      “是的,我现在知道了,虎背熊腰不是对女性的贬义词,是力量,是power!”

      最终,斯隐还是带上了他,但勒令他必须跟紧。

      两人带着绳索、砍刀和强光手电,朝着东南方向的断崖出发。

      路比想象的更难走。

      多年的封山育林,让原本可能存在的路径被荒草掩盖。

      斯隐挥舞砍刀在前面开路,谭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裙子被勾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也被划了些细小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女性身体的娇嫩和无力,心里憋着一股火,又无可奈何。

      “蠢东西,没有一个女的爬山会穿裙子!”

      “在旅馆里怎么不提醒我!你看着我走出来的!”

      “谁让你那么喜欢穿,让你穿个够。”

      越靠近断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不是来自任何动物或人,而是来自于周围沉寂的山林和脚下厚重的大地。

      空气含氧量离奇之低,连呼吸都需要多用些力气。

      “喂,”谭原喘着气,拉住前面斯隐的衣角,“你感觉到没?好像……有点喘不上气。”

      斯隐停下脚步,擦了把汗。

      她的感受更明显,这具身体的肺活量更大,但此刻也感到了压抑。

      确实有点不对劲,绿色树木这么多,咋还能喘不上气呢?

      “磁场,或者别的什么。跟那天雷雨夜有点像,但没那么强烈。”

      她拿出文老留下的指南针,指针依旧顽固指向断崖方向,并开始微微颤抖。

      终于,他们来到了断崖边缘。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半空溢出白色雾气,看不清底部。

      崖壁并非完全垂直,有些突兀的岩石平台和缝隙。

      “山的心口窝……会在哪儿?”谭原探头往下看,一阵眩晕,赶紧缩回来。

      斯隐没说话,视线沿着崖壁仔细搜索。

      突然,她指着一处离崖顶大约七八米、被几丛顽强灌木半遮掩的狭窄平台:“那里?”

      那平台位置,恰好在指南针指向的正下方,而且周围的岩石颜色似乎与别处不同,呈现出一种被灼烧过的赭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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