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偏要娶我》未栖

64、064 性命担保 保一个细作

　　新岁一直在想，可以帮助夏侯涓离开张飞的办法。

　　尤其是昨日的宴飨之后，新岁更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紧紧地抓着诸葛均的手，甚至屈膝跪下去，对诸葛均行稽首大礼，说道：“公子，我求求你。”

　　诸葛均哀痛地说着：“新岁，你是在逼我放弃自己的心爱之人吗？”

　　新岁叩首：“是新岁有负公子的深情。公子对新岁情深义重，可是女郎对新岁有再造之恩。若没有女郎，便不会有新岁。故而，新岁还请公子宽恕，来世新岁一定结草衔环以报公子大恩。”

　　新岁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诸葛均从原本的哀痛、不愿，到挣扎、躲避，末了，终是抵不住这番哀求，答应：“今日，皇叔应该会召张将军前往县府，就昨夜之事与吴懿对峙。夏侯夫人身边虽只有一个侍女，可整个将军府都会牢牢地盯住她。你若是能将她带出来，马匹、文牒，我都会替你们准备齐全。”

　　新岁再次叩首：“新岁感念公子大恩。”

　　而张飞才刚一起榻，本想躲避着不去见刘备。可他尚未溜出府，刘备便派人来了。

　　来人郑重告诉张飞：“皇叔有命，若是将军酒醒了，即刻前往县府觐见。若是不来……”

　　来人拉长了尾调，靠近张飞耳边小声：“他这个做大哥，便亲自来你府上拜请。”

　　张飞窘迫地笑着，退后摆手，直言：“不敢不敢，劳大人带路，我这就随大人去往县府拜见皇叔。”

　　张飞回眸，对守在寝居之外的小葵使了个眼色，而后转身随来人离去。

　　到了成都县府，刘备正坐在堂上，殷切地关怀昨日受伤的吴懿。

　　吴懿因为腿伤，还得了座，一脸的不高兴。

　　刘备问：“妻舅的伤势可还好？”

　　吴懿勉强恭顺地对刘备拱了拱手，但语气不悦：“有劳皇叔记挂，还好，暂时死不了。”

　　刘备不好意思地笑着。

　　吴懿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又在开口：“主公，不是我说，那张飞张翼德，未免也太野蛮。喝醉了酒，提着把刀便是到处乱砍。这伤了属下便罢了，可若是伤到皇叔，又该当如何？”

　　张飞从门外进来，恰好听见此言，怒气冲冲地反驳：“我就是疯癫、失智也绝不会刺伤我大哥。况且，我昨夜砍你，还不是因为你口出妄言！”

　　“你敢污蔑我和二哥对大哥的忠心，便是我今日没有喝酒，也是要砍你的。”张飞径直走到堂下，对着刘备拱手，而后瞪向坐在侧面的吴懿。

　　吴懿不可置信：“你你你……我昨夜有哪句话说得……”

　　吴懿本想说自己没错，可抬眸瞥了眼刘备，见刘备面色冷淡，想起他昨夜当着众人的面，直言他和关羽、张飞就是一体，便不敢继续说下去。

　　吴懿支吾了好半晌，终了，冷哼一声。

　　刘备这才从堂上高座走下，来到张飞身边，劝阻：“诶，翼德，说到底伤人还是你的不对。”

　　张飞不服，汲汲地反驳：“可是大哥……”

　　刘备拉住张飞的手，也不管张飞想说什么。

　　他拉着张飞到吴懿面前，对吴懿道：“既然昨日双方都有错处。妻舅说了些不该说得话，翼德又喝多了酒、仗酒行凶，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互相致个歉，此事便算是揭过。某以后还得仰仗两位的悉心辅佐。”

　　刘备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后又拿出自己威逼利诱他们。

　　俩人先都是十分不情愿，甚至多看对方一眼，都觉得作呕。但是，听到最后一句，又都冷静。

　　良久，刘备催促张飞：“翼德，你是动手伤人的那个，你先同吴将军致歉。”

　　张飞不情不愿，想发怒，但思及刘备先前的话又忍住。最终，在刘备以眼色地安抚下，潦草地抬了个手，囫囵道：“得罪了。”

　　刘备也不再多说张飞道歉的态度不诚恳，而是满目期待地看向对面的吴懿。

　　吴懿耐不住刘备的目光，回答：“得罪了。”

　　俩人这就算是勉强和好。

　　但吴懿还是不想多看张飞，眼见刘备没有要让张飞走的意思，吴懿主动道：“若是无事，臣就先回府养伤了。”

　　刘备殷勤：“妻舅慢走。”更吩咐左右，“来人，备马车送吴将军回府。”

　　送走吴懿之后，又有一人从前堂内的屏风后走出。

　　那人轻摇羽扇，望着吴懿被搀扶着远去的背影，面上带笑。

　　刘备假意抱怨：“孔明你倒是会躲懒，这明明人就在，还让我一个人面对两个魔头。”

　　诸葛亮不以为然，言笑晏晏：“翼德是皇叔的弟弟，子远是皇叔的妻舅，他们都是皇叔的家眷，这也是皇叔的家事。”

　　张飞先是羞恼于刘备说他是魔头，随后听诸葛亮把自己撇得干净，又忍俊不禁，回过头来，询问：“那孔明你是什么？”

　　刘备觉得好奇，也望向诸葛亮。

　　诸葛亮恭敬拱手，直言：“亮是臣下、臣下。”

　　张飞“切”了声：“照我说，若不是二哥、元直不在，我们很该拉上孔明、子龙再结拜一番。这般孔明这个军师将军可就是我们之中最小的弟弟。”

　　刘备大笑，应和：“在理。”

　　诸葛亮跟着笑，却没再多说什么。

　　三人各回其位。刘备到堂上高座，坐好。诸葛亮在其旁站立。张飞寻了先前吴懿的座位，看向刘备，状若在说“大哥，我坐了啊”。

　　他的屁股都快挨到苇席，刘备制止：“诶，翼德，你先别坐，我还有事要问你。”

　　张飞一脸幽怨地不得不从苇席上起身。

　　他嚷嚷：“有什么事情，我坐着不能说？”

　　刘备冷冷地瞥他一眼，张飞立即噤声。

　　张飞像个挨了长辈训诫，无奈乖巧的孩童。

　　刘备缓缓地开口：“对于夏侯涓，你可想好要如何处置？”

　　张飞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堂上，似是没想到刘备要问的竟是这件事。

　　张飞思忖了良久，接着回答：“就现今这般挺好。”

　　刘备则是不满：“现今这般是哪般？让她继续待在你身边，以夫人的身份？你若是舍不得她的美色，将她当个侍妾倒还好说。可你张翼德的正妻，如何能是一个曹营的细作？要是你下不定决心，我这个做兄长的替你做出，你写休书一封，杖责夏侯涓八十，赶出成都。”

　　“大哥，”张飞急切地一声，“八十杖，她一个女子哪里受得住？”

　　莫说是如今消瘦的夏侯涓，就是从前匀称些的都很难。

　　“你以为这八十杖很多吗？”刘备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奈，“她是细作，寻常的结局，不是杀了，便是推到两军阵前祭旗。如今只是杖责八十，因为她做你的夫人十数年，我也一直拿她当作弟妹，才从轻发落。”

　　“可是，”张飞不知道可是什么，但他总要反驳的。

　　他思忖了良久，垂下头，低声：“即便如此，我也还不想放她走。”

　　刘备更是生气：“你不放她走，难道还要将她留在你身边？倘使你不在意她，我还能在你看管好她的前提下同意。可你瞧瞧自己的样子，仿佛除了她，这全天下就再没女子。离了她，你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我定会再为你寻一位……”

　　“离了她，我会活不下去。”张飞一字一顿地轻声打断刘备。

　　刘备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张飞这才再次抬眸，不卑不亢地看向刘备，认认真真道：“大哥，我试过了。巴西军营里的一场大火，让我以为她死了。那一瞬，我想得不是报仇，而是去黄泉路上寻她，质问她为何明明欺瞒我、亏欠我，却还没有补偿完就先一步离我而去。”

　　张飞说着说着，跪了下去：“作为臣子，心系一个细作，卑职自知罪该万死。作为弟弟，明知这个细作与元直的离开、糜嫂嫂的故去有关，我还是舍不得杀她，我对不起大哥。大哥罚我吧，无论怎么罚我都好，便是杀了我也行。我陪她一起给糜嫂嫂、徐老夫人，还有那些战死的将士赔命。”

　　“翼德你！”刘备气急，从高座上站起，指着张飞，不停地踱步，“你如今是什么意思，不仅不让我杀她、惩处她，还要继续将她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妻子？”

　　张飞字字铿锵，声若洪钟：“是。我会看管好她，绝不让她再做出与敌军通信之事。我也会努力向大哥证明，她即便是细作，也并非于我军十恶不赦。我更会慢慢让她，一点一点彻底与夏侯氏断绝关系。”

　　这一瞬，张飞鬼使神差地相信了儿子张苞为夏侯涓开脱之话。

　　自己复地愿意相信她。

　　刘备怒火攻心，先是拂袖，实在不能消气，又拍桌，质问张飞：“你知晓，你以我军主将的身份保一个细作，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刘备固然对夏侯涓不忍，但更舍不得让张飞吃苦。

　　张飞叩首：“无论是什么，飞愿一力承担。”

　　刘备拗不过他，只能秉公处理：“来人，把张翼德拖下去，杖责一百。若此后其夫人并非真心投靠我军，杀无赦。”

　　左右齐齐上来，将张飞拖了下去。

　　刘备和诸葛亮同时望向张飞义无反顾的背影。

　　刘备不确定道：“这般真的可以吗？”

　　“相识十多年，想来主公也不会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弟妹。”诸葛亮稀松平常地说着，“亮愿意相信夏侯夫人对翼德始终有情有义。”

　　“况且这细作也是可以策反的不是。”诸葛亮浅浅地笑起。

　　刘备：“我只盼着留下她，真能对翼德有益才好。”

　　诸葛亮胸有成竹：“若说这翼德喝醉了酒，还有谁能唤醒他的理智，主公是一个。但主公总不能一直待在翼德身边。那么另外一个，就只有夏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