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偏要娶我》未栖

39、039 失而复得

　　去寻夏侯涓的路上，张飞一直心口紧缩、呼吸凝滞。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倘若夏侯涓有事的话，无论是什么事，他都会拼尽一切为夏侯涓报仇。

　　但只要夏侯涓活着。

　　他一定会努力抚平夏侯涓所遭受的伤痛。

　　张飞去到四散的百姓聚集处，并未找到夏侯涓的身影；又去了荒芜人烟的郊野，甚至顺着她跳车的地点，一直追寻她的脚步，到她的脚步回折，最终被千军万马所淹没。

　　张飞继续寻找下去，及眺望见远方浩荡的曹军军营。

　　更有一列曹军铁骑，策马疾驰而过。

　　赵云一路跟着张飞，远远地看见这列铁骑，吩咐身后的士卒隐入林中。赵云更直接飞身，将张飞从马上扑下，拉着他也躲入林中。

　　张飞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虽挣扎，却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惹来曹军。

　　直至铁骑远去，张飞挣脱开赵云的钳制，厉声：“放开我，我要去寻阿涓。”

　　赵云则是死死地抓住他，郑重说道：“翼德，前面可就是曹军军营了。若你此时进去，便是我领身后的一百将士，随你一起冲进去，敌众我寡，我们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你确定你还要去吗？”

　　张飞并未多想：“我一人便可。”

　　赵云却仍然不愿意松手，继续道：“你执意要去送死，我本无可厚非。但是，翼德，如果夏侯夫人不在曹军手中，你牺牲了自己，才真的是这辈子都再见不到她。”

　　“可是，我要怎么办！”张飞双目猩红，渗出泪来，“我只怕，若我晚了一步，阿涓她将遭受无法忍耐的痛楚。我更怕，我再见到的是她冰凉……”

　　剩下的话，张飞无法再说下去。

　　他整个人蹲到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赵云默默地扶着他的一侧肩胛。若是从前，赵云或许不懂张飞此时的心情，可从自己也有了心上人，赵云明白，那种失去的痛不欲生。

　　更怕的是，因为自己才失去的她。

　　良久，赵云温声道：“我们再去四处找一找。或者，待我接回糜夫人和小公子，星夜陪你搜遍这方圆百里，乃至杀入曹操阵营。”

　　张飞这才猛地抹了一把泪，抬眸看向赵云：“不用你，我自己找。便是真深入曹营，那也是我一个人去。子龙你就好好地守在大哥身边，替我守在大哥身边。”

　　张飞话罢，驾了马，往来处飞奔而去。

　　赵云去寻糜夫人和阿斗，也与他差不多方向。总之，先劝得张飞不会鲁莽地直入曹操阵营就行。

　　到了当阳附近长坂坡下的一处荒村，张飞遥遥地似是看见糜夫人和阿斗。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靠近。总得确保他们没有危险，顺便问问糜夫人有没有再见到夏侯涓。

　　张飞奔马而去。

　　糜夫人正抱着阿斗，被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搀扶着在路边坐下。

　　另有两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地从被遮挡的断壁残垣后走出。

　　张飞迅疾地勒马驻足。

　　本就已经宣泄过的泪水，此时再次决堤。

　　片刻后，张飞重新驱马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去。

　　到荒村近处，有人已经发现他，指着他，兴高采烈地与身旁人说着：“女郎，是大个子！”

　　张飞之前从未觉得，新岁也能说出如此悦耳的话语。

　　新岁身旁的年轻女子闻言，转眸也向张飞望去。

　　她目色怔忪，僵愣了许久。

　　张飞则是弃了马，先徐徐地步走，而后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大步流星起来。到了女子面前，更是一路狂奔。

　　年轻女子迟疑地张了张口：“翼德……”

　　其他的话，还什么都没说，便整个人被张飞抱入怀中。

　　张飞顾不得这是在外面，也顾不得四周还有人。他只知晓，他不小心弄丢的如自己性命一般宝贵的珍宝失而复得。

　　他再也不会放开她了。

　　夏侯涓被张飞勒得喘不过气。那一双大手，紧紧地压着自己的腰背，逼着自己与他密不可分，乃至恨不得将她拆碎，揉进他的血肉里。

　　夏侯涓轻声：“翼德，有点疼。”

　　张飞又抱了她好一会，才慢慢退开。

　　他捏着夏侯涓的脸颊，赌气说：“疼死你才好。你可知晓得知你跳车，我拼了命地找你。找了一圈，没见人影，我差点发疯冲进曹营。”

　　夏侯涓则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张飞，疑惑：“你将我当作苞儿了吗？”

　　他居然捏自己的脸？

　　张飞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垂下眼帘，可怜巴巴得像是路边被丢弃的小狗，喃喃：“阿涓，你不能，再也不能把我丢下……”

　　夏侯涓听了，便也沉默下去。

　　未几，张飞放下手，也不管在场的其他所有人，拉着夏侯涓到一旁，询问：“你跳车去哪了？可有受伤？被曹军抓住了吗？若是被抓住，你又怎么逃回来的？”

　　面对张飞这一连串的问题，还好夏侯涓有耐心。

　　夏侯涓一个一个地回答：“引着曹军往别的方向去了。我没有受伤。后来，实在跑不动，就等着曹军来抓我。我说我是夏侯渊的侄女，夏侯涓。他们也没伤害我，只是将我带到伯父面前。伯父本想教训我，教训我离家出走，跟着你跑了，背着他与你成亲，有了苞儿……我说我舍不得苞儿，伯父终是叹息，放我离开，说往后权当没有我这个侄女。”

　　“还好还好。”张飞突然庆幸起来，扶上夏侯涓的双肩，“阿涓，还好你姓夏侯。只是……”

　　他话锋一转，又变得幼稚、计较：“只是，你怎么能说你舍不得苞儿？那我呢，我呢，你就舍得我？”

　　夏侯涓：“……”不知道怎么说，且颇有几分无语。

　　此时，近旁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假咳。

　　张飞转眸，刚想斥骂新岁不识相，却发现是个没有见过的陌生少女，霎时语滞。

　　倒是少女主动施礼：“婢子阿葵，见过张将军。”

　　张飞不太确定，小声询问夏侯涓：“她是我们在新野县府的侍女吗？”

　　夏侯涓还没答，阿葵抢先道：“婢子是受了夏侯夫人的恩惠，决心跟随夏侯夫人，结草衔环以报。”

　　张飞仍不太明白。

　　阿葵继续说：“婢子本是新野的百姓，随皇叔奔逃为曹军围堵，险些遭受屈辱之际，是夏侯夫人救了我。我无依无靠，便想日后跟在夏侯夫人身边伺候，以报答夏侯夫人大恩。”

　　张飞这下只看夏侯涓，询问：“阿涓，你要留下她吗？”

　　夏侯涓迟疑，接着，缓缓颔首。

　　张飞欣然，回望阿葵：“那你往后便跟在夫人身边吧。”

　　“我也觉得，新岁那蹬鼻子上脸的骄纵模样，还是得找个乖顺的帮着她照顾你才行。”张飞又对夏侯涓小声。

　　如果他认真观察，会发现此时的夏侯涓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赵云也到达了这处荒村。

　　赵云的眼里只有糜夫人和阿斗。赵云具言刘备派赵云前来接糜夫人和阿斗去往前方的事情。正准备舍马，让糜夫人抱着阿斗坐上，转眼瞥见牵着夏侯涓跟狗皮膏药一般黏着的张飞。

　　赵云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更眸光玩味，状若在说“先前要死要活要冲进曹营的，也不知是谁”。

　　张飞满不在乎。

　　忽地，后方再次传来马蹄踏地之声。更有令兵前来通传：“禀二位将军，曹军再至。”

　　张飞和赵云再顾不得嘲弄对方。

　　赵云只道：“翼德，你带着嫂夫人和苞儿离开。糜夫人和阿斗便交给我。”

　　张飞答应：“好。”

　　俩人纷纷上马，驮着自己需要守护之人，往两个方向逃离曹军的追击。

　　曹军也因此分为两列。自然，大部人马都朝着赵云与糜夫人和阿斗的方向。

　　张飞刚刚甩开自己身后的曹军，跨过当阳桥，听见不远处的赵云那一边传来厮杀之声。张飞迟疑，而后交待：“阿涓，你与新岁、阿葵便在此处等我，我必须去接应子龙。”

　　夏侯涓认真应好。

　　张飞领兵策马而去。

　　阿葵望着张飞远去的背影，幸灾乐祸：“丞相拥兵百万，便是此次前来追击刘备的，也都是虎豹骑的精锐。就凭赵云带着的那丁点人，还妄想逃脱？张飞去了，也不过送死罢了。”

　　新岁瞪了阿葵一眼，没好气：“要你管。”

　　阿葵刚一抬手，作势又要打新岁。新岁吓得匆忙躲往夏侯涓身后。

　　夏侯涓睨向阿葵：“伯父既然让你跟着我，你最好听我的吩咐。新岁是我的心腹，你若动手打她，我绝不会轻饶你。”

　　阿葵这才收回手，看似恭敬实则轻蔑地对夏侯涓拱手，称：“婢子知晓了。”

　　张飞至长坂坡下，见赵云已撕开重围，抱着阿斗，驾马朝自己而来。

　　张飞迎了上去，对着赵云呼喊：“子龙，你带阿斗先走，我来断后。”

　　张飞领着不多的士卒，顺势打乱曹军追击赵云的队形。到赵云远去，张飞且战且退，回到当阳桥的另一边。

　　张飞挥矛，砍断当阳桥，朝着河对岸，怒喝一声：“我看你们谁敢上前一步，我张翼德定叫他有来无回——”

　　明明是荒野，四周嘈杂，却可听张飞这一声响彻云霄。

　　对面的曹军，真就被震慑住。

　　张飞转身，伸手欲去拉等在桥后的夏侯涓上马。

　　曹军中有一人倏地走出，朗声：“拿弓箭来。”

　　那人起先瞄准得是张飞高大的身形，可转瞬竟对着夏侯涓松开弓弦，射箭而去。

　　新岁惊呼一声：“女郎——”

　　张飞在马上侧身抱过夏侯涓，接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夏侯涓放至身前，而后奔马而去。

　　夏侯涓回眸，望着那射箭之人，威武高大、英明神武。

　　明明也是他放自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