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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8 她在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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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涓要了甘夫人的衣衫和阿斗的襁褓,自马车上跳下后,一路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但双足终究难敌四蹄。
夏侯涓很快被曹军追上。
她像一颗砂砾,迅速淹没在曹军之中。
为首的将领厉声吩咐属下:“将军说了,抓住刘备的妻儿,赏金千斤。”
夏侯涓跑得累了,索性主动停下,等包围她的曹军逼近。
有人直接抢过她怀中的襁褓,到拿在手上,察觉不对,抖弄襁褓,发现里面是另一件衣裳。
士卒无措地看向为首的那人:“将军……”
将军似是受了莫大的欺辱,顿时怒不可遏:“来人,把这个刁妇给我抓起来!”
夏侯涓取出腰间的铜哨,扬起向曹军,声音铿锵:“我要见夏侯渊。”
有人好奇去看那铜哨,见其上夔首纹,威严赫赫,顿时惶惶,又望那将军:“确实像是夏侯氏的图徽一般。”
将军目色郑重:“刁妇,你乃何人?”
夏侯涓不卑不亢:“夏侯涓。”
周围的士卒顿时议论纷纷:“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夏侯将军的侄女,被张飞掳走的那个。”
“那我们还要抓她吗?她都已经嫁给张飞,算得上是敌军,可她又姓夏侯。”
最后,所有的士卒,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的将军。
为首的将军目色一凝,狠狠地怒瞪回去,状若在说“你们看我做什么”,但他不得不做下决定:“绑了这刁妇,带她去见夏侯将军。若她说谎,定将她五马分尸。”
夏侯涓主动伸出双手,愿意被绑缚。
然而没有人肯上前绑她。怕就怕她是真的夏侯涓,万一夏侯渊对她还百般宠爱,得罪了她,无异于得罪夏侯渊。
士卒们又望向将军。
将军咬牙切齿道:“绑就不必了,找两个人看牢她,带她回军中。”
夏侯涓乖乖地跟着他们走,即使步子过慢,看守她的士卒们刚张口想骂:“刁妇你……”但,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吞咽回去。
快回到军中,突然有一士卒小声地说:“其实,我觉得夏侯将军定是不宠爱这位侄女的,不然怎么一直也没把她带在身边?听说她还从小养在乡下……”
听了这些的其他士卒,没有好气:“你要不等到了夏侯将军面前再说?”
夏侯涓被提到了夏侯渊所在的营帐中。
七八年没见,她的那位伯父倒是没有太多变化,尽管眼角的褶皱多了一些,但依旧英明神武、眉眼锐利。
先前的那位将领回禀:“将军,这里有个自称是夏侯女郎的妇人,求见将军。”
夏侯渊瞥见夏侯涓的第一眼,愣了愣,而后目光中有极其复杂的情绪流露,惊讶、喜悦、无奈、思念、痛恨……
夏侯渊抬手:“把她留在这里,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退出帐外,偌大的营帐只剩下夏侯涓和夏侯渊。
夏侯渊快步走到夏侯涓身边,抬起双臂,本是想扶她的双肩,可是方及中空,便又缓缓地垂了下去。
“涓儿。”夏侯渊有些沉重地开口,“我们叔侄已有许久未见,你近些年来可好?”
夏侯涓内心有一瞬地颤动。可是很快,她抚平了这阵颤动,启唇只问:“伯父,新岁呢?”
夏侯渊彻底收回想伸出的手,嘲弄地笑笑:“想来,你应当过得还不错。”
夏侯渊上下打量夏侯涓:“比于从前,长大了、长高了,也胖了。张翼德那莽夫还真是将你养得很好。”
夏侯涓不知该如何应答这些。
夏侯渊也不需要她回答,紧接着冷淡又道:“有时我这个做伯父的觉着,是不是从小对你们主仆管治太少。竟是纵得你们都敢随意拿出夏侯氏的身份。你自小被我丢在了谯村,新岁那丫头又没在府中受过几年教导,便送去你身边。”
“来人,把方才那个丫头带上来——”夏侯渊对着帐外又是一声。
片刻后,新岁被推入了帐门。
新岁原本还是蛮横地挣扎,看见夏侯涓的一瞬,立马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夏侯涓,问询:“女郎,你还好吗,你怎么也被抓了?”
夏侯涓对新岁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夏侯渊嗤笑一声,替夏侯涓回答:“你们主仆不就是都觉得有我在,落到曹军手上也无甚紧要吗?阿涓啊,便是你这个小丫头被抓的时候,竟也敢喊她是夏侯氏女郎的贴身侍女,谁敢伤她?伯父我倏尔有些怀疑,你们是真的逃不脱,还是凭着自己的身份,想救刘备麾下的人?”
夏侯涓将新岁护在身后,恭顺地回答:“侄女不敢?”
“不敢?”夏侯渊怒极反笑,“你不敢,竟还会乔装成刘备的夫人抱着刘备的孩子,替他们引开敌军?阿涓,你不会真喜爱上了张翼德那个莽夫吧?”
夏侯涓:“……侄女只是怕自己没有反应,会惹得刘备的夫人们怀疑,到时候不便宜帮伯父在刘备麾下行事。”
“如今伯父既抓了阿涓,若是怀疑的话,要杀要剐,随伯父处置。”夏侯涓垂下首,态度诚恳,语气却不见波澜。
“你知道伯父不会杀你。”夏侯渊幽幽地说。这次他终于扶上夏侯涓的双肩,带着极重的力道,“你可是伯父亲弟弟留下唯一的女儿。伯父的孩子也为了救你而死。”
夏侯涓明明痛得已经双手发抖,可她此时不发一声。
“伯父若想抓我回谯县,也是可以的。”夏侯涓主动道。
夏侯渊这才松手,好似一派慈祥和蔼:“你知晓伯父不会的。伯父还指着你留在张飞身边,传递消息给伯父。想来,涓儿你自己也不愿意,这世上,哪有母亲舍得离开自己的亲生儿子?”
提起张苞,夏侯涓的眸色更是晦暗,闪过一瞬无法压抑的悲痛。
“只是涓儿,伯父有些怕你会背叛伯父,背叛我们夏侯氏。”夏侯渊转眸再次望向帐外,又是声若洪钟地一句,“阿葵,进来。”
帐门一开一阖,走进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穿发白的布衣。
夏侯涓等着夏侯渊的吩咐。
夏侯渊继续道:“伯父可以放你回张飞身边,只是你要将阿葵她带着一起。至于要用什么样的理由,你自己思忖。”
夏侯涓闻言抬眸,不太相信地看向夏侯渊。
新岁更是走出来,直接出声:“家主,你这般便是置女郎于不义。女郎被抓,却能回到大个子身边,这本就够她好好解释一番。如今你还让她多带一个人,若是大个子怀疑,女郎死了,还怎么替家主做事?”
夏侯渊狠厉地看向新岁。
眨眼间,那个叫阿葵的少女已是扬手掌掴新岁。
“啪”地一声,响彻营帐。
新岁捂着自己的脸,饶是有五指遮挡,也能看见她半张脸全红了。
新岁的眼里蓄满了泪。
夏侯涓将新岁抱进怀里,只道:“好,侄女答应伯父。”
“阿涓啊。”夏侯渊又极力恢复一派温和,殷切地对夏侯涓道,“不是伯父猜忌你,要派人监视你。而是伯父希望你永远记住你姓夏侯。若是有一日,你彻底忘了自己的出身,那么阿葵也会让你再做不成张翼德夫人。”
夏侯涓眼睫低垂:“侄女知晓了。”
“好了,阿葵,你领女郎与她身边的这个丫头离开吧。”夏侯渊转身,再也不多看身后的夏侯涓一眼。
名唤“阿葵”的少女,拱手顺从地称诺,接着延手对夏侯涓道:“女郎,请吧。”
……夏侯涓与新岁离开了曹营。
而等张飞、赵云再次见到刘备的时候,已经完全寻不见所有人家眷的踪迹。
有令兵来报:“启禀主公,徐老夫人被曹军抓走了。”
徐庶登时从暂坐的石头上起身:“什么,家母……”
“曹军说……”令兵看向刘备,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直到刘备吩咐坦言。令兵才说完,“军师若是想见自己老母的话,就前往曹营中一叙。”
“曹操这是想逼军师投诚啊!”刘备痛心疾首。
“那阿涓……夏侯夫人,夏侯夫人呢?”张飞拽着令兵,嗓音发颤地询问。
令兵被吓得有些发愣:“不、不知道……”
与此同时,又有另一令兵上前:“报——主公,找到甘夫人。”
紧接着令兵身后,是只身而来的甘夫人。甘夫人身上穿着原本属于夏侯涓的烟蓝裙裾,此时,裙角破了,满是灰尘。
甘夫人巍巍不稳,几乎是倒在刘备怀中的。
刘备扶着甘夫人,甘夫人力竭道:“阿斗和糜妹妹,她们还在后方,玄德,去接他们。”
张飞则是汲汲插话:“嫂嫂,阿涓、阿涓呢?你穿着她的衣裳,她人呢?”
甘夫人闻言,悲痛地看向张飞,双唇颤抖,良久,才道:“阿涓她为了救我们,只身跳下马车引开曹军。如今、如今……生死未卜……”
刹那间,张飞只觉得天地都为之灰暗起来。
他抓紧手中长矛,踉跄上马,也不管刘备怎么吩咐,策马朝着后方疾驰而去。
纵然深入曹营,拼个玉石俱焚,他也要将夏侯涓留在身边。
刘备见状,急忙下令:“子龙,我命你领一百人前往接应翼德,带回糜夫人和阿斗。”
赵云郑重其事:“赵云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