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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无关紧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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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和赵云,于刘备处汇合。
望见赵云怀中的襁褓时,甘夫人第一个扑了上去,抱回自己怀中。
刘备叹道:“辛苦了,子龙。”
刘备话音刚落,甘夫人恍然意识到什么,惶恐地询问:“子龙,阿糜、糜夫人呢?”
明明甘夫人临走前是糜夫人抱着阿斗的。
提起糜夫人,众人的神色皆是一凝,就连夏侯涓都不禁担心起来。
她与张飞和赵云、糜夫人分开时,糜夫人明明还在的,也还是糜夫人抱着阿斗。
赵云垂首,语气悲痛:“糜夫人她……被流矢射中,不愿拖累云,竟自行翻身下马。待我回首时,糜夫人已寻碎石自戕。”
“阿糜——”甘夫人身子本就虚弱,此时听闻噩耗,更是眼前发黑,整个人瘫倒下去。
刘备匆匆地扶住她,将她怀中的阿斗交托给旁人。
刘备哽咽道:“是我对不住阿糜。”
甘夫人拼命地摇头:“不,我不信,先前我们都躲过一波曹军的追击。阿糜她怎么还会……这一定是假的,阿糜她一定还活着。”
“玄德、玄德……皇叔,你再去找找她?”甘夫人死死地拽着刘备的衣襟。
她起先唤刘备“玄德”,是作为妻子对丈夫的命令。可最终她又改称“皇叔”,是对刘备的哀求。
刘备长吁一声,微微摇头。
刘备相信赵云,所以他很清楚,赵云既然说糜夫人没了,那么必然是赵云拼尽全力,也没将糜夫人带回。
糜夫人已经死了。
甘夫人失声痛哭,昏厥过去。
众人拥簇着刘备抱糜夫人,和旁人抱阿斗到一旁休憩,唤军医来看。
夏侯涓刚想往人群那边挪步,张飞却是抓住她,声音虚弱:“阿涓,我怕是支撑不……”
下一瞬,张飞整个人倒在了夏侯涓怀里。
夏侯涓托不住他,只能抱着他跌坐到地上。
夏侯涓的手,触碰到张飞的背脊,感觉他身上的衣衫湿了一大片,滚热、黏腻。
夏侯涓收回手,仔细看了看,只见掌心绽开妖冶猩红的花。
夏侯涓惊声:“翼德——”
众人闻声回首,此时才发现,这一往虽带回了阿斗和夏侯涓,但他们永远失去了糜夫人,张飞也身受重伤。
令兵第无数次前来通传:“主公,曹军追至。”
刘备听得累了,但他不得不迫使自己支撑下去,嘱咐三军继续往江边退去。
刘备抱甘夫人乘马,赵云携阿斗,至于张飞……众人瞧了瞧夏侯涓纤细的身板,皆为难起来。
诸葛亮出声:“夏侯夫人,把张将军交给我吧。”
一时,旁人窃窃私语:
“这张将军如何能交给诸葛孔明?”
“诸葛孔明还不趁机报复张将军?”
……夏侯涓却没有想这些,感激地对诸葛亮拱手:“有劳诸葛先生了。”
她把张飞交给诸葛亮,自己伴着新岁、阿葵追随大军。
徐庶却没有上马,更没有要走的意思。
诸葛亮最先发觉,唤了一声:“元直。”
刘备也回过头来,招呼:“元直,走啊。”
徐庶认认真真地对刘备施了一礼,沉声说:“主公,请原谅庶不能再与主公同行了。往后山高水远,庶会永远惦念诸位。现下,庶要往曹操那,去寻庶的母亲。”
“孔明,”徐庶又望向诸葛亮,十分郑重,“皇叔与这天下就都托付给你了。”
诸葛亮沉吟片刻,接着颔首。
徐庶这才翻身上自己的马。
有人在刘备身边小声:“主公,不能轻易放徐元直走。”
刘备则是对着徐庶,一字一顿:“儿子顾念母亲,乃是天下至孝。元直,你去吧。只盼着,将来终有一日,你我会再相聚。”
徐庶再次恭敬施礼:“庶多谢皇叔释放之恩。”
徐庶驾马远去,再未回首。
望着徐庶的身影渐渐在眼前消失,刘备更宣布:“自今日起,诸葛孔明便是我刘玄德麾下军师。”
“如今正值危难之际,还请军师为我等开辟一条生路。”刘备对着诸葛亮,沉首作揖。
诸葛亮惶恐地将刘备扶了起来,没有拒绝,只说:“主公言重。”
随后,三军往江边退去。至无路可走,众人哀呼:今日怕是要葬送在此。
刘备更向诸葛亮求助:“军师,可还有其他生路?”
诸葛亮言笑晏晏:“还请主公与亮一般,相信关将军。”
此话一出,刘备恍然自己竟是忘了关羽。关羽早已先自己一步,前往江夏求援。
正当曹军冲击而来,滚滚的江水之上,传来行船之声,伴着来人高呼:“大哥,云长援救来迟——”
众人登上行船,彻底摆脱曹军的追击。
刘备请了军医,来为张飞疗伤。
军医瞧过后,坦言:看伤口应当是箭矢所致。所幸,未及肺腑,只是到底刺穿大半身体。好在,张将军年轻力壮,待熬过这两日,退了热,仔细修养,便会好起来。不过,短时内,不宜再动武。
刘备感激:“有劳军医。”
刘备送军医出去,回首,又望向夏侯涓,说道:“马上就要抵达江夏,我怕是不能一直守在翼德身边。弟妹,翼德就拜托你了。”
夏侯涓并未转眸,依旧只盯着昏睡在榻上的张飞,良久,淡淡回答:“我知晓。”
刘备退了出去。
船舱就只剩下夏侯涓和张飞。
张飞睡着,脸颊因发热而酡红。他的手紧紧抓着夏侯涓的,饶是夏侯涓想去给他拧个干净的布帕,也脱不开身。
张飞偶尔会发出呓语:“阿涓,别走。”
夏侯涓望着他不安的模样,突然觉得心上钝痛,鼻子酸得落下泪来。
夏侯涓喃喃:“是伯父……不,夏侯渊射的那支箭吗?你为我挡了……”
但张飞没有办法回答她,只是眼睫颤动:“阿涓,小心——”
夏侯涓埋首在张飞掌心,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滚烫,如沸水煎熬自己的心脏。
夏侯涓双肩颤抖:“何必呢,你何必救我?若是我死了,对你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对不起,翼德。”夏侯涓侧过脸,枕在张飞的掌心。
与此同时,张飞的五指微动,抚上夏侯涓的面颊。
头顶传来极虚弱的笑语:“阿涓,若是你死了,我倒宁愿夏侯渊一箭射死我。想来,他是太恨我,恨我拐走了你。”
夏侯涓猛地起身,望向张飞,关切地说道:“你醒了?饿吗,渴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倒一杯茶。”
夏侯涓说着,欲抽出自己被张飞攥紧的手,要走。
张飞则是摇头,依旧拽着她:“不用,阿涓,我只想让你陪陪我。”
夏侯涓便停了下来,重新坐回张飞的床下。
张飞又去摸她的脸,询问:“糜嫂嫂她……”
夏侯涓垂眸,努力不让张飞瞧见自己落泪,低声回答:“我们都相信赵将军……”
言外之意,糜夫人是真的死了。
张飞哀恸,牵连着伤口,发出“嘶”地一声。但紧接着,他更恨意滔天地道:“我张翼德从此与曹军不死不休。那些伤害过糜嫂嫂,伤害过我麾下将士的每一个人,都休想活着!”
夏侯涓赶忙又去安抚他:“好了,你现在只有养好自己的伤,才能为糜阿姊报仇。”
或许自己也是他的仇敌。
夏侯涓哀默地看向张飞,目光纵远,不知在想什么。
“元直呢?”张飞昏迷时,依稀听见徐庶说他要离开。
夏侯涓具言:“徐军师离开皇叔麾下,去往曹营救徐老夫人了。皇叔更任诸葛先生为正军师,出谋划策,指挥三军。”
提起诸葛亮,张飞其实知道,一路上是诸葛亮把他驮到船上的。
俩人讳莫如深了好一会。
最后还是夏侯涓说:“其实,我很感激诸葛先生。若没有他……”
不等夏侯涓说完,张飞主动道:“曹军的兵力以及战力,确实比我想得要勇猛得多。若非诸葛亮劝我们弃新野,或许现今我们都已在新野殉城。”
剩下的,也没什么好多说了。
张飞只是一直拉着夏侯涓的手:“还好阿涓你没有事,平安地回到我身边。还好那支羽箭被我挡了下来,还好还好……”
夏侯涓啼笑皆非,隐隐还有几分怒气:“张翼德,我和你说过,我不值得的,不值得你为了我付出一切,乃至性命。”
张飞却欣然,状若蛮横:“我管你值不值得。只要我觉得值得就够了。况且,我为什么救你,你不明白吗?就像他们说的,阿涓你,是我的命啊。”
夏侯涓滞了滞:“……有些肉麻了。”
张飞更拽着夏侯涓的手,到自己心上:“阿涓,我的一颗心全在这里。若是隔着血肉,你看不清,大可以将它剖出来,瞧清楚。”
“那么,阿涓,你的心里是不是也该有我的一席之地?”张飞抬起食指,指了指夏侯涓的心口。
那里的痛才刚刚好一点,如今变得云雾缭绕、迷惘不清。
夏侯涓想说不知道,又觉得这是在扯谎。可明确地说有,也一样。
末了,夏侯涓只稀松平常地回答:“或许吧。”
张飞:“什么叫或许?夏侯涓!你和我张翼德夫妻多年,孩子都有了,你的心里竟还没有我吗?嘶……”
夏侯涓正声:“好了,你快休息,不要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张飞捂着伤口哀怨:“这怎么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