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偏要娶我》未栖

24、024 十七生辰

　　因夏侯涓手上有伤，多有不便。大军又在叶县驻扎了几日，便班师回新野。

　　回新野不久，咕咕带来书信，夏侯渊言：曹公欲得徐庶。

　　夏侯涓看着那书信，无言以对良久。

　　还是新岁思忖半晌，自己没有想到办法，抱怨：“家主这是怎么想的，当女郎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吗？一开始不是只说要递消息，现今怎么又要女郎去办事了？”

　　偏偏夏侯涓，还真的知晓此事该怎么办。

　　她刚努力提笔，欲在纸帛上写点什么，屋外传来低唤：“夏侯夫人在吗？”

　　是一个小心翼翼、颇有些岁数的嗓音。

　　夏侯涓匆匆将窗边的咕咕赶走，而后才到屋室外应声。

　　望见徐老夫人的一瞬，她愣了愣。这世上总是有这般巧合的事情，自己刚想到徐老夫人，徐老夫人就来了。

　　徐老夫人的手中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

　　片刻后，夏侯涓上前，询问：“老夫人怎么来了？”

　　新岁紧接着道：“徐军师不是不让老夫人自己一个人乱走吗？”

　　徐老夫人微笑回答：“不是我一个人来的，元直他送我到了廊庑下。”

　　老夫人说着，还回首指了指站在稍远处的徐庶。

　　徐庶长身直立，背手于低垂的屋檐下，抬眸向天，不知在看什么，好一会才回望夏侯涓，礼貌地拱手作揖。

　　夏侯涓回礼，继续看徐老夫人。

　　徐老夫人接着说：“我腌制了一些荆襄特有的大头菜，还是从前元直的故友教老身的，想来也算是世间独一份，便送来给夏侯夫人和新岁女郎你们尝尝。”

　　徐老夫人随之掀开遮挡在竹篮上的布块，露出里面几个小坛来。

　　“老夫人太客气了。”新岁高兴地说着，既是怕徐老夫人拎着竹篮太重，又是很喜欢这份礼物，于是，主动接了过来。

　　夏侯涓无奈瞥了新岁一眼，转而对徐老夫人道：“其实老夫人不用特地准备给我们。”

　　徐老夫人解释：“也不是特意只为夫人和新岁女郎准备的，是元直他想吃，老身我想着要做就多做点，总得感激皇叔对元直的赏识之恩，以及夫人和新岁女郎对老身的帮扶之恩。”

　　“那就多谢老夫人了。”酱菜不贵，更多的是个心意，何况新岁已经接过，夏侯涓没有迟疑，也就收下了。

　　她施完礼，更对徐老夫人道：“其实夫人可以唤我们自行去拿。”

　　徐老夫人却是摆了摆手，望向夏侯涓一直低垂的右手，说：“我知晓夫人受了伤，这菜坛又重，怎可让夫人自己来拿？新岁女郎还要伺候夫人。倒是可以让元直给夫人送，只是元直到底是个男儿，不便宜。想着还是老身自己来。老身在县府也憋闷了一阵，恰好可以出来透透气。”

　　夏侯涓听了，目色中多了几许浅浅的谢意。

　　新岁则是慷慨道：“老夫人若是待在府中无聊，可常来寻我们夫人，或者找我也行，我很会说话的，可以陪老夫人聊天解闷。”

　　徐老夫人望新岁笑意更甚：“老身也很喜欢新岁女郎你。”

　　新岁不好意思：“老夫人倒说得我害羞，什么女郎不女郎的，我只是我们女郎的侍女，老夫人直接唤我新岁便好。”

　　夏侯涓亦道：“老夫人也不必唤我夏侯夫人，我是小辈，老夫人可直接唤我名讳，夏侯涓。”

　　“新岁、阿涓？”徐老夫人唤，一一望过新岁和夏侯涓，最后目光停在夏侯涓身上，老夫人恍然想起什么，殷切地又道，“这酱菜虽然已经可以吃了，但是夫人近来还是先别品尝。菜里有酱，酱色影响伤口的肤色，怕是不利于疤痕恢复如初。”

　　夏侯涓答应：“好，我知晓了。”

　　新岁更延手道：“老夫人来即来了，不如进屋喝杯热茶吧。我也可以给老夫人说说，此次去往叶县，徐军师的风光模样。”

　　徐老夫人满口答应：“好啊好啊。老身还想问问新岁你年方几何，可许了人家呢？”

　　此言一出，夏侯涓又瞥了那原本站在廊庑下的徐庶一眼，此时，徐庶已经转身离开。

　　新岁则是坦诚地回答：“老夫人，我十六啦，我只是个侍女，哪里有婚不婚配的。日后女郎随便找个府中的仆役把我嫁了就好。”

　　夏侯涓反驳她：“不会是仆役。”

　　新岁还没反应过来，徐老夫人应和：“就是。我瞧着新岁你天真爽朗，阿涓对你又看重，寻常的仆役可配不上你。便是将军、吏员，你也都是配得起的。”

　　三人边说话，边到屋室内。

　　夏侯涓早已将夏侯渊的书信在身上藏好，只等待会徐老夫人离开，点上烛火燃烧殆尽。

　　徐老夫人在夏侯涓这里待了一两个时辰，到一起吃完午食，有侍女来接，才离开。

　　望着老夫人远去的背影，新岁提醒夏侯涓：“女郎方才给家主回信刚提笔，可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只是，徐老夫人人那么好，我倒不想让徐军师带着老夫人离开。”

　　夏侯涓只定定地说：“我也不想。”

　　紧接着她转身回屋内，继续去写给夏侯渊的回信：
　　若曹公南征，俘徐庶，便可得之。近新野安宁，无其他良机。

　　至于具体的方法，夏侯涓是不可能再坦诚告诉夏侯渊的。

　　徐老夫人这样良善的母亲至少不该是由她推着走向历史既定的结局。

　　建安七年很快过去，建安八年迅疾而来。

　　这年刚刚开春，张飞又在穿上夏侯涓两年前为他缝制的那件不合身的中衣，甚至都不是夏侯涓主动送给他的，而是他自己无意寻得、套在身上，此后再没有交还夏侯涓。

　　每次清洗，张飞都亲自动手。到要收拾起来，张飞更会熏香、折叠整齐，找寻一个不会碰乱的箱箧，将它放在里面最上方，也防止在下面被压坏了。

　　夏侯涓每逢春秋都很无奈，春要问他，这么早穿上不冷吗；秋也要问他，天都寒了，还不脱下不冷吗？

　　张飞的答案永远都是不冷，不仅如此，若是有一日他快受冻而死，只要有这件衣裳，他就还能再撑上四五日。

　　夏侯涓想着，索性以后自己都不问了，他爱穿就穿去吧。

　　四月初夏，天气渐渐变得炎热。夏侯涓又待在寝居内很少出门。这日，张飞倒是一如往常天还没有大亮便离开寝居。

　　夏侯涓只当他是去军营里。

　　但是夏侯涓刚刚起榻，实是因为夏天热了，床上有些呆不住，她才比平时早起一个时辰。

　　她坐在木盆前，漱完口，正拧布巾擦脸，擦了一遍尤觉得不够，又擦了两三遍。

　　新岁嗔她：“虽说井水寒凉，能够祛暑，但是女郎未免过于贪凉。这遍擦完，不可以再擦了。”

　　夏侯涓和新岁打商量：“就再擦一遍，不，三遍！”

　　新岁上手便要去抢夏侯涓的布巾。

　　此时，夏侯涓隐隐觉得屋外有些许凉气飘来。

　　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便真被新岁抢走了布帕。新岁正得意，张飞自门外走进，笑道：“阿涓，你竟起了？”

　　夏侯涓微微颔首，反也好奇：“你不是去了军中？”

　　张飞摇了摇头，回答：“我特意今日休沐，想着是你的生辰，要为你好生庆贺一番。”

　　“生辰？”夏侯涓疑惑，乃至有点想不起。

　　但是后来也明白了，这生辰是原本的夏侯涓的，自夏侯霖死后，夏侯涓离开夏侯府，在谯村就从未过过。别提她自己忘了，就是新岁都未必知晓。

　　“你怎么会……”夏侯涓又道。

　　张飞笑意盎然：“从前，夏侯渊准备将你许配给我，可是与我交换过庚帖的。我自然知晓你的生辰。只也是我疏忽，先前没想着要为你庆贺。”

　　这次想到了，还是因为，张飞在掰着手指头算，夏侯涓还有多少个月年满十八，毕竟今岁她已经十七，十八还会远吗？

　　原本算得是八个多月，后来又想若是按到生辰算，就不止是不是八个月了，再一回忆之前庚帖上她的诞辰，竟是就在这个月。

　　那么就还有十二个月。

　　张飞的面上闪过一瞬抱憾，但很快又恢复言笑晏晏，抬手向门外：“进来。”接着，更对夏侯涓，“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夏侯涓只沉吟片刻，回答：“冰吗？”

　　张飞的笑容一凝，难看地望着夏侯涓。到屋室外的仆役真端着一箱冰进来，新岁惊讶：“还真是冰啊？”

　　张飞：“……阿涓你猜得也太准了。”

　　夏侯涓坦诚：“因为你刚靠近屋室，我便觉得有寒气袭来。”如今既没有空调，“那就只能是冰了。只是，这初夏去弄冰怕是不容易？”

　　张飞颔首：“我还是寻了好些地方才找到的。想着你煨热，定要让你今日去去暑气。你晌午先随便吃点，我再去街市上买点新鲜肉蔬，晚间亲自下厨给你做饭。”

　　“等等。”夏侯涓叫住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讨些瓜果放在这装冰的箱箧里吗？”

　　张飞：“……阿涓你倒是很会吃。”

　　他更笑了笑：“你让新岁去取就是，这县府还能缺了你的瓜果？便还有些胡瓜和葡萄，也都给你弄来。”

　　夏侯涓感激，微弯了弯唇角。

　　张飞见她心情还算不错，趁机提议：“那晚些时候，我下厨，你要不要来帮我？”

　　夏侯涓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夏天本就炎热，厨房更甚。可是，望着眼前张飞特意弄来的冰块，她不太好舔着脸一人享受。

　　她缓缓有些莫可奈何地说着：“好。”

　　张飞顿时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

　　他匆匆地离开寝居。

　　大约是想赶快归家，张飞过了晌午没多久便回来。新岁还准备用完午食休息一会，张飞径直拉了夏侯涓要去厨室。

　　新岁懒洋洋的。

　　夏侯涓便告知她：“你自去睡吧，若是太热，就分些冰回去，不必管我。”

　　新岁这才精神了些许，愉快地答应：“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