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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暗度陈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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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涓与新岁收拾着在小沛县府住下。
说是收拾,但因为二人出来的匆忙,也并未携带多少行囊,只几件衣衫。
新岁抖弄包裹时,只听哐当一声,有什么器物自床榻上滚落,而后停在脚踏边。
新岁垂眸望去,是一只铜制的短哨,上面还刻着夔纹。
“女郎,这是什么?”新岁拿着铜哨到外间问讯夏侯涓。
夏侯涓只淡淡一瞥,回答:“伯父派顾媪交给我的。”
说着,她上前接过那铜哨,吹了一声。
不久,便有一只灰白的信鸽疾飞而来。
“这是?”新岁不明所以。
夏侯涓波澜不惊:“新岁,你去找笔墨。”
新岁虽然不明白夏侯涓要做什么,但是她想顺从夏侯涓的吩咐,慢慢看下去,总能知晓。
新岁很快要来了笔墨。
毕竟,整个小沛县府都知晓,这位跟随在刘备和张飞身后,入住的年轻女子,乃是张飞张将军的未来夫人。
夏侯涓提笔在裁小的纸帛上写了一句:刘关张已至徐州,关羽守下邳,刘备与张飞据小沛。
接着,她将纸帛卷好,塞进信鸽脚上的信筒里。
随后,她轻拍信鸽,信鸽腾飞而走。
新岁卒然反应过来:“女郎这是……在给家主报信?”
夏侯涓微微颔首。
新岁总觉得哪里不对:“我以为女郎是真心想要跟随大个子的,可是大个子对女郎还不错……若是我们不慎叫大个子发现,他一定会杀了我们吧?”
“是。”夏侯涓平静得像是到时被夺去的不是自己的命一般。
新岁怒其不争:“女郎。”
夏侯涓轻叹:“所以你我如今要做的就是尽量别被发现。”
“可……”不等新岁说出想说的话,夏侯涓打断,“再研磨吧。”
“女郎是要?”新岁不太明白。
夏侯涓淡淡地解释:“既然我们要了笔墨,总得做些什么,好不让张飞和刘备他们怀疑。”
夏侯涓话罢,开始在纸帛上做起画来。
她画的是小沛县府的模样,虽不算惟妙惟肖,但也颇有神韵。
新岁惊讶:“女郎竟还会作画。”
夏侯涓目光低垂,神色一暗,意味不明地回答:“是从前伯父教的。”
在夏侯霖死之前,她刚穿越之际,夏侯渊对她还是很好的。
新岁明白,这其间就触及夏侯涓过往的伤痛了,故而没再追问。
恰好,门扉被敲得响起“咚咚”声。
新岁道一句:“我去开门,女郎将铜哨收好。”便匆匆走远。
打开门扉,是张飞在外。
“你家女郎在吗?”张飞急切地一句,不等新岁开口。
新岁迟疑着回答:“在……”
张飞已经闯了进来。
“夏侯女郎,你在小沛县府住得可还习惯?用晚食了吗?”张飞直直地冲到夏侯涓面前,见她垂眸在看什么,顺着她的目光一望,是一幅画。
“这是小沛县府?”张飞询问。
夏侯涓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这座县府是我离开谯县住下的第一个地方,总觉得格外别致,故而就想把它画下来。”
张飞猜她大概是十分喜欢这种得获自由的感觉。
张飞想了想,道:“画得好!”
夏侯涓:“……”
新岁腹诽:这夸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夏侯涓愣了愣,没说话,张飞又重复先前:“夏侯女郎,你用饭了吗?”
夏侯涓些微摇头:“尚未。”
“以及……”夏侯涓犹豫着开口,“将军可以不必再如此生分,总唤我夏侯女郎,倒让我有几分惶恐。便唤我……阿涓吧。”
夏侯涓也并没有多喜欢,被称作什么女郎。
张飞闻言,先是不甚明白地顿了顿,而后反应过来,先是微微扯起嘴角,紧接着越咧越大,到笑意满露,再闭合不上。
“阿……涓?”他试探地先一唤。
夏侯涓轻嗯。
他又唤:“阿涓?”
夏侯涓只浅淡地笑笑,不再回答。
“阿涓。”
“阿涓。”
“阿涓!”
……渐渐,整个屋室内都回响着张飞唤“阿涓”的嗓音。
新岁与夏侯涓使眼色,难掩对张飞的嫌弃。新岁不能理解地道:“大个子,你再这么唤下去,我都要怀疑这‘阿涓’二字,到底是不是我家女郎的闺名了。”
张飞这才不好意思地收声,但他依旧忍不住发笑。
夏侯涓提醒他:“将军,我有些饿了。”
张飞随即反应过来:“哦,对对。”他对着门外呼喊,“来人,传饭——”
话罢,更对着夏侯涓解释:“今日天色已晚,我来不及下厨做饭食给你吃。你先将就将就,若是实在觉得难以下咽,待会我再去厨房做些什么。”
夏侯涓摇了摇头,示意不必这么麻烦。
张飞继续开口:“既然你都允我唤你阿涓了,你也不应再唤我将军。就叫我表字,翼德吧。”
夏侯涓答应:“好。”
张飞则是期待满满地看她。
夏侯涓没理解过来地回望张飞。
张飞又冲她眨眨眼。
夏侯涓犹疑:“将军这是……”
张飞不容拒绝:“说了,唤我翼德。”
“阿涓。”他语调一转,“你唤我试试。”
夏侯涓不太想,但她耐不住张飞眼神的催促,只得勉强地开口,小声:“翼、翼……翼德。”
话毕,张飞郑重地“诶”了一声。
他略略张开双臂,正想上前。夏侯涓惶恐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急忙收手。
此时,仆役端了晚食上来。
张飞转移话茬道:“用饭、用饭。”
张飞引夏侯涓在自己对面坐下。
新岁便想坐到二人中间。
新岁刚站定,张飞死死地盯着她。
新岁不好意思再坐,望向夏侯涓求助。
张飞汲汲道:“你别坐了,想来你随我们奔波多日,也累了。在旁边耳室也给你准备了住处,你先下去休息吧,晚食也会送到你屋里。”
新岁:“……我不走,我要和我们女郎待在一起。”
张飞:“难道以后我与阿涓成亲,你也要同我们夫妇住在一起吗?”
“什么你们夫妇,怎么就成夫妇了?在你们成婚前,你们就还不是夫妇。”新岁理直气壮地道,“如今,你以为女郎跟你走了,就是你的。倘若我出了这间屋子,让你同女郎独处,谁知晓你会对女郎做什么。”
张飞语噎。过了一会,承诺:“我张飞张翼德发誓,在与阿涓成婚前,绝不会对她有逾矩之行。”
新岁:“我不信!”
张飞的大掌已经握成拳头。
新岁匆匆又道:“除非你以你们兄弟三人起誓。”
张飞莫可奈何:“若是我提前冒犯了阿涓,就让我们兄弟三人阴阳相隔,行了吧?”
新岁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到准备关上门扉,新岁再次提醒:“大个子,记得你的誓言。”
张飞不耐烦地对她推手。
屋室里空静下来,只余张飞和夏侯涓。
夏侯涓不怎么爱说话。似乎一直都是张飞在说。
张飞起先给她布菜,无论时蔬还是肉蛋都要往她碗里夹。知她爱吃带些甜味的肉食,便直接将蜜汁炙肉端到她面前。
直至夏侯涓嗫嚅着表示:“太多了,我吃不下。”
张飞夹满了炙肉的木箸愣在半空中,犹豫了半晌,最后放进自己碗中,嬉笑着说:“那我吃。”
才刚安静吃了两口,张飞又道:“虽说婚仪还要过些时日,但是成亲要用的东西,理应提前准备起来。”
夏侯涓用饭的动作稍滞了滞。
张飞继续说:“先前那身花开并蒂、共结连理的喜服,你似乎并不喜欢?”
夏侯涓:“也还好。”
张飞:“那你有什么偏爱的纹样吗?”
夏侯涓摇了摇头。她不太懂汉代的衣服花纹,只零星地知晓两三样:“云纹、夔纹、水波纹什么的,都可以。”
张飞思忖着应好,期待满满地又道:“还有新房里的床榻、妆奁,你都喜欢什么材质。榆木、樟木、黄梨花木?”
夏侯涓:“都好。”
“钗环呢?金的,银的,玉的,南珠和玛瑙?”张飞私以为她其实很适合金的。
夏侯涓则是回答:“不必太招摇,素净些便好。”
“那就是银、玉、南珠都可。银的其实有点太素了。”张飞喃喃自语,“我从前就看你常带银簪,十分普通,衬不出你的美,尽管你已经很好看了……”
“还有平日里的衣裳。”张飞望了夏侯涓一眼,恍然大悟,“想来你随我离开匆忙,定是没有带太多的衣服。过几日,不,明日,我便让人来给你裁制。”
夏侯涓听张飞说了很久,忽地打断他:“将……不,翼德,我们开罪了曹公和我叔父,他们会不会很快就来追击我们?若是他们前来攻打,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张飞只当她是单纯害怕,宽慰道:“阿涓,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早在衣带诏事泄之前,曹操就已经准备起兵攻打袁绍。短时,他定分不开身来攻打我们。便是他真来了,只要我还活着,定会保你不被你叔父抓回去。”
“我……”夏侯涓欲言又止,目光有一瞬的挣扎和无奈,末了,才说,“我只是担心曹军真来了。不仅是曹军,还是曹司空亲自领兵。”
张飞胸有成竹:“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