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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二绿萝 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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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绿萝的名字叫“小杜”。是任亦谨起的。杜宇郴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在浇花，手一抖，水洒了一地。任亦谨靠在阳台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叫它什么？”
“小杜。”
“为什么？”
“因为你姓杜。”
“那为什么不叫‘小任’？”
“因为你买的。”
杜宇郴看着那盆绿萝，又看了看任亦谨，沉默了很久。
“行吧。小杜就小杜。”
从那天起，那盆绿萝就有了名字。任亦谨每天跟它说话——“小杜，今天该浇水了。”“小杜，你长新叶子了。”“小杜，你今天看起来不太精神，是不是晒多了？”杜宇郴有时候听到他跟绿萝说话，会忍不住笑。任亦谨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可爱”。任亦谨的脸红了，不再跟绿萝说话了，但第二天又开始了。人是改不了习惯的。
绿萝长得很快。几个月的时间，藤蔓就从花盆里垂了下来，沿着杜宇郴搭的竹架子爬满了半个阳台。叶子绿得发亮，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任亦谨每天都要看好几遍，检查有没有黄叶，有没有虫，有没有缺水。
“你对它比对我好。”杜宇郴有一天忍不住说。
“它不会说话。”
“我也不会。”
“你会。你每天都在说。”
杜宇郴张了张嘴，没能反驳。因为他确实每天都在说——说“今天想吃什么”，说“早点睡”，说“别太累了”。这些算不算“说话”？他不知道。但任亦谨说算，那就算。
绿萝越长越茂盛。藤蔓从阳台上垂下去，几乎要碰到楼下的阳台顶。楼下的邻居是个年轻姑娘，有一次在楼下喊：“楼上那家，你们的绿萝长到我家阳台了！”任亦谨探出头去，看到那根藤蔓确实已经越界了，正挂在邻居的晾衣架上，像一条绿色的蛇。
“对不起。”任亦谨说，“我马上剪。”
“不用剪！”姑娘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很好看！我就是想说——能不能再垂一根过来？我想拍照。”
任亦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那天下午，他特意把那盆绿萝转了个方向，让另一根藤蔓也往楼下垂。杜宇郴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阳台上忙活，问他做什么。他说“给楼下的邻居送风景”。杜宇郴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
“任亦谨。”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注意这些。不会注意绿萝长到哪里了，不会注意楼下邻居想不想拍照，不会注意风景好不好看。”
任亦谨直起腰，看着那盆绿萝。“因为以前没有绿萝。没有楼下邻居。没有风景。”
“现在有了。”
“嗯。现在有了。”
他转过身，看着杜宇郴，在夕阳的余晖中，在那盆绿萝的叶子下，在夏末的微风里。“现在什么都有了。”
绿萝后来开了花。不是真的开了花——绿萝不开花，至少任亦谨一直这么认为。但那年夏天，他浇水的时候，忽然发现叶子中间冒出了一根小小的、白色的、像花苞一样的东西。他凑近了看，看了很久，不确定那是不是花。
“杜宇郴！你过来！”
杜宇郴从屋里跑出来，以为出什么事了。“怎么了？”
“你看这个。”任亦谨指着那根白色的东西，“是不是花？”
杜宇郴凑过去看了半天。“好像是。”
“绿萝不是不开花吗？”
“可能是品种不一样。”
“可是我们没换过品种。”
“那也许是——它想开了。”
任亦谨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的表情，笑了。他笑着把那根白色的“花”拍了下来，发到了家庭群里。母亲说“好看”，李姨说“稀奇”，任亦舟说“小杜终于开花了”，林小溪发了一排感叹号。
那天晚上，任亦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杜宇郴问。
“在想那盆绿萝。”
“想什么？”
“想它为什么突然开花了。”
“也许是因为你照顾得好。”
“我一直照顾得都很好。”
“那就是因为——时候到了。”
任亦谨在黑暗中转过头，看着杜宇郴的轮廓。“时候到了？”
“嗯。时候到了。该开花了。”
任亦谨沉默了很久。“杜宇郴。”
“嗯。”
“你觉不觉得，我们就像那盆绿萝？”
“哪里像？”
“刚来的时候，很小，只有几片叶子。现在，长得到处都是。还想继续长。长到地上，长到墙外，长到所有够得到的地方。”
杜宇郴在黑暗中笑了。他伸出手，把任亦谨拉进怀里。
“那就长。”他说，“长到哪里算哪里。我陪你。”
绿萝后来没有真的开花。那根白色的东西，后来证明不是花，是一片变异的新叶。任亦谨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太失望。因为他知道，绿萝不开花，就像他以前不会笑一样。不是不想，是不会。但他现在会笑了，也许有一天，绿萝也会开花的。也许不会。但没关系，它会一直长。长到垂到楼下，长到爬满阳台，长到所有够得到的地方。而他，会一直看着它长。
就像杜宇郴，会一直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