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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097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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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灵晖瘪了瘪嘴,委屈道:“我化形时江怜意恰好也在,器灵化身身无长物,江怜意是第一个看过我身子的女人。”
可可豆不经意看了眼江灵晖的脸色,不解道:“你脸红什么?”
江灵晖鼓着腮帮子道:“我向来传统,她看了我的身子,我本来就打算一辈子跟着她!要不是因为和玄灵的命契还在,再加上江怜意强制要送我来思玉山,我才不会过来的!”
雪枝皱眉:“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和路仙长结下命契?”
之前恩人没有细问,可她总觉得江灵晖的话里隐藏着许多她们不知道的事。
她身为妖王,自然明白何为命契。
命契必须由契仆主动签订,一旦签订,生死不毁。
江灵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怼天怼地的器灵甘愿和初入真鹿观的恩人主动签订命契?
“可以不说吗?我都已经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们了!”江灵晖哀怨道。
“快说!”可可豆转了转手里的剪刀。
“好好好,我说!你快把剪刀放下!”
可可豆当然不会听他的。
在可可豆的威胁下,江灵晖转了一会儿眼珠才悠悠道:“这件事要从玄晖说起。玄晖在200岁时预感到自己有一大劫,为了化掉劫难,她决定多做善事,累积福报。于是,她下山开启了长达50多年的游历,途中,她领养了江明颉流落在外的曾孙女江离朱。”
这和结命契有关系吗?
可可豆听着驴唇不对马嘴,又亮了亮手里的剪刀:“说重点!”
江灵晖咽了咽口水,“重点就是,江离朱后来替玄晖挡了一劫,魂飞魄散了,只留下一对儿女。江离朱临死之前要求玄晖以我起誓,承诺护住她的后人,生生世世,直至天毁地灭。后来,玄晖也死了,死之前她似乎早有预料,所以把我交给了江离朱的儿子,要我代替她生生世世保护那家人。”
可可豆问:“江离朱的儿子就是江怜意的祖宗?”
江灵晖点点头又摇摇头,“江怜意的祖宗是江离朱的女儿。姑奶奶们,现在能放了我吗?”
“可是为什么你见到恩人会结下命契呢?是江怜意让你做的?”雪枝还是觉得他没说清楚,维持着枝杈没动。
江灵晖顿了顿,道:“的确是江怜意,她和我做了交易,只要我和玄灵签订命契,玄晖和江家生生世世的诺言就一笔勾销,我也就得到了自由。”
江灵晖没说的是,他和江怜意的交易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让他同意和玄灵签订命契的,是玄灵带给他的熟悉感。
他不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但一定很久远,比李末陵的万年古墓还要久远。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解答。”雪枝终于信了。
刚收回树枝,江灵晖就化成了人形,从怀里抽出一把长剑,冲可可豆刺去。
两妖一灵打得不可开交。
幸好他们打架的地方是在可可豆的地下炼器工坊,全屋防爆,不至于惊动竹屋里的路琰。
难得的是,思卿不在竹屋。
年夜饭后思卿就说自己有些事要处理,走之前她的灵机就响了好几次,路琰觉得她可能是去处理拜年信息了。
本来路琰是打算继续看书,但没了思卿陪着,路琰发现自己好像看不进去书,于是才盘腿打坐调息。
调息了一会儿,路琰发现自己还是静不下心来,遂直接起身,来到江怜意送的那几箱子东西前。
下午看了好几个箱子,还剩一箱她还没来得及看。
她抬手用灵力撬开金属锁扣,里面装的全是字画,上面放着的是她每日一练的中楷,下面则是她入住江怜意的揽江小院后无聊时画的画作。
宣纸不易保存,不仅对湿度和温度都要较高的要求,还怕灰尘和虫子。
无垠界刚成界那几年空气湿度高,昼夜温差也大,空间升级带来了许多闻所未闻的虫子,也不知江怜意是如何保存的,这些宣纸竟和她刚书写完的状态差不多。
能做到如此,江怜意应当还是在乎和她的十年师徒情吧?
“姐姐怎么不休息?”
路琰正蹲在箱子前翻看字画,猛然听到思卿温和的询问,抬头时思卿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和她一起蹲在箱子前。
“思卿,我……”路琰欲言又止。
思卿鼓励道:“姐姐想说什么?”
路琰看了看她会说话的眼睛,叹了口气:“我可能,下不去手去杀江怜意了,对不起。”
江怜意囚禁思卿两百多年,思卿对江怜意一定有恨。
原本路琰和思卿走到一起就是因为有相同的仇人,可是现在,她不觉得江怜意还能算她的仇人。
思卿沉默了一会儿,问:“是因为这些东西?”
虽然思卿的语气平静得不能再平静,路琰还是听出了她心中暗含的不开心。无他,思卿平常和她说话都带着温温柔柔的笑意,现在却没了半点儿笑意,只剩下温温柔柔,不是不开心是什么?
路琰摇头,“不全是因为这些东西。她毕竟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以前还给了我许多防身的法宝,就连灵晖也是经她授意才认我为主;而且当年的事,也不是她主谋。我可以恨隋沨,可以恨楚绥,可以恨宁红夜,恨楚镜,恨隋子枫,但我……没办法恨她。”顾及思卿的情绪,路琰解释得很认真。
话落,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思卿问:“那如果我想杀她,姐姐会阻拦我吗?”
“……我不知道。”路琰没办法这么快给出肯定的答案,那毕竟是传授她十年术法的师父。
思卿却拿起一沓宣纸,起身道:“我知道了,姐姐放心。”
“你听我说完。”路琰怕她误会,连忙补充道:“我和她的仇是消了,但你的仇是你的仇,只要你不当着我的面,我不会阻止你。”
思卿笑了笑,“马上就到午夜了,我们不要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路琰见她笑了,便知她是不介意了,“那我们聊什么?”
看灵机春晚?还是聊外面的烟花秀?
思卿拉着她走到书桌旁,一张一张地翻着那些宣纸,“这些画都是姐姐画的?”
路琰点头,随手拿起一张画,“这是我第一次进真鹿观时见到的景色。那时我还未踏入玄门,只觉得真鹿观立于悬崖峭壁上,看着就巍峨不凡、不坠俗世,当晚便用笔将那画面记录下来。”
画面中,丹朱崖照天边红霞,飞云瀑落银月星河;峭壁悬楼,翼鹿栖枝,如天工巧匠积玉成。
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更难得的是,路琰一晚上便能将真鹿观前景画在纸上,还画得分毫不差,连翼鹿背上的羽翅都能看到清晰的纹理。
如果不是玄龙镯,路琰或许会继续自己在画作上的旅程,成为旧世界屈指可数的画家。
思卿又拿起一张风景画,问道:“那这张呢?”
路琰垂下眼睫,“这是573年前的玄龙空间。”
经过她和玄龙九年的打理,空间里不再像路琰刚得到玄龙镯时那样空旷,草木茂盛,灵泉清澈,天空纯净,无日无月。
虽然每天都要给真鹿观提供一定量的灵泉,但空间里的碧湖从未枯竭干涸。
她好奇那些灵泉是怎么来的,玄龙说,只要她给空间画一副全景画,它就告诉她灵泉怎么来的。
刚作好画,江怜意就来找她了,要她跟她一起去天殿。
当时走得急,她不小心将这幅画带出了玄龙空间。
来到天殿,真鹿观所有长老都聚集在此,隋沨神情凝重,古魔出世,人族伤亡惨重。
路琰哪还有心思去管灵泉的来历,每天都跟在江怜意身后去救助特定的人群。
直到血祭启灵阵,她都没想起来这件事。
“咚!咚!咚!”
浑厚的钟声响彻思玉山每个角落,思卿放下画作,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礼盒,“姐姐,新年快乐。”
对于突然出现的礼盒,路琰很是惊喜,“你上次下山买的?”除了上次买年货大家一起下过山,最近思卿几乎就没离开过她的视线。
思卿摇头,嘴角含笑道:“打开看看?”
不是上次买的,那是什么时候?
路琰揣着疑问拆开礼盒上的蝴蝶结,而后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颗……果冻糖?
路琰伸出手,快要靠近时又缩了回来,“这个能吃吗?”其实她更好奇思卿为什么要送一颗糖给她,但是直接问出来的话,会不会让思卿误会她不喜欢这份礼物?
“当然可以。”思卿笑着点头,而后又问:“姐姐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会送给你一颗糖作为新年礼物?”
心里的想法被猜到,路琰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因为想要知道答案,所以还是轻轻点了头。
思卿看着她,目光虔诚,“因为我想让姐姐当一天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我希望姐姐今天能暂时放下沉重的过往和未卜的未来,只着眼今天,没有烦恼,开开心心地过完浴血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但萦绕在路琰耳畔,竟盖过了响彻整个无垠界的新年钟声。
当个小孩子,这于路琰而言太过奢侈。
路琰的童年是什么样?
如果用心理年龄来衡量一个人的童年,那路琰几乎没有童年。
自她记事起,她就开始为自己的生存发愁,在崔华予的教导下,她每一天都过得如履薄冰,无忧无虑只会让她根本无法承受来自崔华予一时兴起的惩罚。
如果用12岁作为童年和少年的分水岭,那她的童年几乎没有快乐。
被母亲打骂、下药、恐吓,这些都是小事,真正令她开心不起来的,是忽视,受到伤害后的忽视。
她找过爸爸,爸爸在外面有自己的孩子,对待她的只有敷衍。
她也找过哥哥,哥哥在外留学,天天忙着所谓的生意,用家里佣人的话说,大少爷那么忙,能在节假日记得给她买礼物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还找过二叔和二婶,但被二婶眼神里的厌恶劝退了。
……
几次过后,路琰再也不找别人了,她已经明白,找任何人都没用。
能保护她的,只有自己。
渐渐地,路琰穿上了冷漠的盔甲,逐步变成崔华予口中的“联姻工具”。
虽然,她始终不够完美。
这和长没长大没有关系,只因为她的心中永远保有炙热,她渴望被真诚以待,也渴望崔华予能施舍给她一点点的母爱……直到,她知道了路家背地里的那些事。
许久,路琰有些局促道:“我,好像忘了要怎么才能当一个孩子。”
思卿笑眯眯道:“我可以教姐姐。”
路琰愣了一愣,“那我要做什么?”
“当小孩子的第一步,”思卿笑着将盒子里的糖取出来,送到路琰嘴边,“吃下这颗开心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