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050 桑之未落 ...
-
“见不得。”路琰镇定自若。
花令月粗略地打量周遭,“刚才断电了,现在只剩下一个不到10瓦的节能灯,你也见不得?”
“见不得。”路琰未改说辞,警惕也愈发强了。
之前思卿和花令月打架时路琰就感觉花令月会时不时看向她这边,莫不是想通过她来对付思卿。
这语气……花令月呼吸急促:“究竟是见不得光,还是见不得血?”
桑沃若有点头疼地插话进来:“令月,200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不依不饶?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
思卿面色冷然,语气却温柔至极:“姐姐别担心,这位令月仙尊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不如你把红绸摘了,让她看个究竟。”此刻若是不让花令月死心,最近一年她们都别想将她甩掉。
路琰自觉自己听懂了思卿的意思。
一手摘红绸,一手施法术。
取下红绸后,她微眯着眼,淡定如前。
思卿看着那满是斑驳伤痕的一双澄澈鹿眼,悔恨与怒意几乎要将理智压倒!还好桑沃若及时打了一道灵力在她背上,才让她清醒过来。
花令月心中再无涟漪,取出一株叶片像蝴蝶、泛着荧光、顶上只开一朵小蓝花的药草放在几案上,语气歉疚:“是本尊唐突了,这是源琰神草,可清魂热解魔毒,就当是我的赔礼,告辞。”
花令月说完就走,现场只留下思卿、路琰及桑沃若三人。
桑沃若看着花令月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思卿用灵力将路琰眼睛上的伤痕隐下去后,脸色稍缓:“姐姐,下次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请姐姐不要再伤害自己。”
路琰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是误会了思卿的意思。
刚才思卿应该是想施个幻术蒙骗花令月,却不想路琰犹豫都不带犹豫,直接动手,下手快准狠。
“没事,小伤而已,已经好了。”路琰倒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做戏做全套,更何况伤口并不深,灵力足以催生细胞快速愈合。“只是,我总觉得花令月另有深意……”
“姐姐喜欢紫阳花吗?”思卿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
“啊?”路琰愣了愣,道:“还可以。”
思卿嘴角微抿,“那菊花呢?”
“当然喜欢。”路琰毫不犹豫地答。
思卿被自己哄好了。紫阳花只是“还可以”,菊花是“当然喜欢”,路琰对两者的态度从回答便能听出差距。
桑沃若瞧见这一幕,多少有点儿无语,她看向路琰,道:“路姑娘,不知你能不能联系到镇妖塔塔灵,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她先带雪枝回来,我有些事要和雪枝说。放心,天亮了,昨天是我和镇妖塔主仆契约的最后期限,昨日已过,镇妖塔不再是清城剑派的宝物。”
“此话当真?”
这当然不是路琰问的。
因为担心路琰,火姐其实一直都在附近打转,并没有走远,桑沃若说的这些她听得一清二楚。
桑沃若笑得很慈祥:“绝无戏言。”
有思卿在这儿,火姐也不怕桑沃若反悔,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呐,雪枝,出来吧。”
话落,一缕精魄从火姐肚腹前的衣物里钻了出来。
桑沃若看着雪枝的精魄,眼含愧疚,像是很早就认识:“很抱歉,让你被困在镇妖塔里那么多年。当年的事,是清城剑派做得不对。”
雪枝刚出来时还有些害怕,但桑沃若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像雨后揉碎的桑叶,让她不自觉放松了警惕:“你认识我?”
“你不记得我了?”见雪枝迷茫,桑沃若又问:“那江贺卜你还记不记得?”
雪枝仍是摇头。
桑沃若:“那江明伦呢?”
“你认识他?他在哪里?”雪枝急切地追问道。
桑沃若并不清楚雪枝到底丢失了多少记忆,但人和人相处的基本原则是相互尊重,人和妖也是。
既然刚才雪枝对她有问必答,那她也该认真对待雪枝的提问,于是她没有犹豫便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江明伦,林渝江氏先祖江明颉的九王弟。罔顾人伦,与横断深山的树妖勾结,杀兄弑父,将江家江山拱手送人,最终江明伦咎由自取,被巫族的圣蛊虫啃噬全身血肉,尸骨无存。这是江家族谱上记载的事迹。”
听完这些话,雪枝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出山,所以有些听不懂人族的语言,她喃喃重复道:“啃噬血肉,尸骨无存?”
中圣蛊王的不是她吗?为什么被蛊虫吃掉的是江明伦?
桑沃若点头,沉吟片刻继续道:“当年江贺卜扮成江明伦的样子进入横断深山,害你诞下圣果,清城剑派联合真鹿观的无妄天师将你镇压在诛魔镇妖塔内,至今已有592年。”
“对不起,当年我身不由己,是我亲手用这把上清剑将你拦腰砍断,令你失了树核,连人形都无法维持,还失去了记忆。”桑沃若突然跪地,将上清剑举在手中,“如果你想要报仇,那就都冲我来吧,只求你放过若真。”
雪枝看到那把青色的上清剑,内心涌起一股颤动,手不知不觉地放在了剑柄上。
火姐以为雪枝真要报仇杀掉桑沃若,忙冲到二人中间将上清剑夺走,虚张声势道:“慢着慢着!这件事和若真树有什么关系?”
“若真是我当年犯下的错误。”桑沃若突然抬头,含笑问道:“塔灵,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火姐警惕地回望过去,“记得,怎么了?记得就不能问了?”
300年前,江贺卜身死魂消,镇妖塔的主人本该是江淇岸,但江淇岸当时的修为还没到天微期,精血力量自然比不过已是灵微巅峰的桑沃若。
火姐身为上古神凰,哪里肯甘心永远做人族的奴隶。
恰好桑沃若进入镇妖塔,和她谈判。
只要她助桑沃若成为清城掌门,桑沃若300年后便放她自由。
“没有。”桑沃若又露出那种八十岁老太看孙女的慈爱眼神,温和道:“塔灵,放轻松些,我不是说你不能问。其实当我进入镇妖塔后,我还瞒着你做了另一件事。”
“你瞒着我?你居然敢瞒着我?你怎么能瞒着我?我才是镇妖塔的主人!!!”火姐炸了,但她冷静下来想了想,还是很迷茫:“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桑沃若笑着解释道:“那时你还小,我的修为比你高很多,只要稍微压制一下,你就看不到了。”
小什么小?!
她那时只是力量太弱了,只能化出一个萝莉幻形,不是年龄小!
眼看火姐又要跳脚,桑沃若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根彩虹棒棒糖强势塞进火姐的嘴里!
然后,路琰和思卿就这么眼真真看着火姐光速变了脸。
往日动不动就威逼敲诈一条龙的黑涩会大姐大居然,居然被一根棒棒糖给降服了???
这,这对吗?
安抚好暴躁大姐大后,桑沃若接着道:“隔绝你的探查后,我偷偷将一棵断掉根须的桑树幼苗嫁接在雪枝的枯树桩上,用树桩上残留的大妖王怨气让桑树幼苗重新长出活根,后来我和镇妖塔签订契约,不到半月修为便突破仙微期,迎来晋升雷劫。”
雷劫将她全身上下劈了个遍,骨肉和血液都换了,桑树幼苗吸收完她废弃的骨血,再经历一场劫后甘霖,长成了如今这棵庞然大木,后又被林东百姓以香火供奉,生了灵智,估计再过几百年就能化形。
难怪若真树的叶子像桑又像梨,原来是嫁接再生根的新品种。
只是,路琰有一点好奇:“剑仙为什么要救那棵桑树幼苗?”
桑沃若淡淡一笑,反问道:“不知路姑娘可曾在神界听过守护神这个神职?”
“神界,”路琰笑了笑,桑沃若认出她了,或许是现在,也或许是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又或许更早。以目前桑沃若和思卿的态度来看,桑沃若应该是可信的。
既然可信,那她也没什么可装的:“高维度的世界吗?我没去过那里,有没有这个神职我也无从得知。”
“没去过吗?”桑沃若的嗓音听不出是失落还是可惜,“守护神是在我们北枭族传说里广为人知的神职人员。传说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守护神,守护神只会保护自己守护的那个人,也只能保护那个人。”
“你竟是北枭族人?”路琰面上难掩惊讶。
桑沃若和她差不多:“你也知道北枭族?”
路琰点头,“也?还有谁知道?”
桑沃若笑道:“思卿也知道。”
路琰先是一愣,后立刻了然。思卿的父母是古文字研究专家,思卿从小耳濡目染,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路琰对历史很感兴趣,从五岁时便开始通读旧世界的万年史,一直读了十一年才将34册都读完。
北枭族是一个消失在7000年前的北方部族,因为时间久远,部族人口少,也没留下什么惊世骇俗的文明遗址,所以哪怕是在网络高度发达的旧世界,知道北枭族的人也并不多。
上辈子路琰认识的人中,除开桑沃若,只有田心一人知道北枭族,并给她讲了一个她从未听闻的北枭族神话。
那个时候她入真鹿观已经四年,路家的事还没爆发出来。
除开楚镜和宁红夜带头的恶作剧,她在真鹿观的生活基本正常。
那天是中秋,真鹿观人满为患。
到这种时候,像路琰这般的弟子就有了别的用武之地——接待香客。美其名曰:“让弟子增长见识,培养入世的能力。”
路琰被安排去祖师殿打杂。
祖师殿供奉的是真鹿道始祖李末陵,比起三清四御殿这样耳熟能详的宫殿,祖师殿香客要少很多,相应地,香火、善款、求符的人也会少很多。
但也不知是何缘故,那天的祖师殿格外热闹。
蒲团外排了两排长队等着上香,多是些六七十岁的老人。
路琰负责给香客递香,偶尔应香客要求画两张符。
就像此刻。她正沾墨运笔,隐约觉得有股灼热的视线粘在自己身上,令她莫名发慌。
她放下笔,四处张望,很快便在人群一隅找到了那道视线的主人,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女孩儿一目璨若鎏金,一目沉如黑耀,在一众六七十岁、满脸皱纹的爷爷奶奶中,她像初升朝阳,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