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守护神》颜无侦

44、044

　　“明伦……明伦……”

　　时空洞关闭后，枯树桩又开始婉转缠绵的呼唤。

　　正事要紧，路琰若无其事地问：“你们刚才到了哪个时空？”

　　火姐抢着道：“提起这个我就来气！我跟你们说啊，我刚才到了一个冰雪皑皑的山谷，山谷周围斜峰嶙峋、地势险峻，看着不像无垠界。”

　　路琰听这描述觉得有些熟悉，忙问火姐在山谷里看到了什么。

　　火姐说，她在山谷里看到一棵目测生长了七八千年的梨树。因为那梨树开的花实在好看，她忍不住折了一枝梨花。

　　路琰不解：“你能碰到那个时空里的事物？”

　　“是啊，”火姐一愣，“难道你不能？”

　　“不能。”路琰摇头，又问思卿：“你能碰到吗？”

　　思卿笑得比往日还要乖：“姐姐，我可以碰到。”

　　路琰更加疑惑，“奇怪，为什么我碰不到？”

　　火姐摆摆手，“那不重要，你们听我继续说。我本来是瞧那枝梨花好看，配得上我这上天入地第一厉害的器灵！谁知我折下那支梨花后，那棵树竟原地悟道，迎来了化形雷劫！都怪卿姑娘，害我平白无故沾上一个树妖的因果！”

　　思卿很是受伤，可怜兮兮地望向路琰：“姐姐，你也会怪我吗？”

　　路琰心又软了：“我不怪你，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分明是火姐自己手欠贱，好端端的非要去折人家的花。

　　“得得得，都是我的错！”火姐翻白眼，“碰上一个绿茶精算我倒霉。斗不过绿茶精也是我涉世未深太傻缺，反正都是我的错。”

　　路琰才懒得管什么绿茶不绿茶的，她只在乎如何能让枯树桩停下来：“思卿，你方才遇到了什么？”

　　思卿取出一颗绿色水晶簇一样的物件，言简意赅：“我取到了它的树核。”

　　树核之于树妖，相当于心之于修士。

　　路琰惊喜道：“你在哪里取到的？”

　　思卿道：“若真城，桑沃若的卧室。”

　　这么说，这树核是思卿从别人卧室里偷出来的，路琰脸上的惊喜全变成了纠结：“这不太好吧？”

　　思卿解释道：“姐姐放心，是桑沃若自己把这树核当垃圾扔掉的。”

　　既然都当垃圾扔掉了，思卿怎么还会在别人卧室里找到？

　　路琰刚开口说了个不字，就被火姐强势打断。

　　“哎呀，管她哪里来的！拿到这死树桩的命根子不就行了！”火姐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嘿嘿嘿！让我来捏碎它吧！”

　　捏碎树核就捏掉了她们之间的因果，火姐很乐意做这种事。

　　至于树妖会怎么想？她堂堂上古神凰，焰山众灵之首，干嘛要在意一个小小树妖的感受？

　　“不要！”路琰连忙拦住跃跃欲试的火姐。

　　被打断的火姐就像个点了火的炮仗：“为什么？捏碎它的树核它就会彻底灰飞烟灭了，你不是不想听她瞎嚷嚷么？毁掉树核它肯定不能再嚷嚷！”

　　“这棵树牵扯到清城和神鹿两宗，它现在不能死！”

　　不仅不能死，路琰还要它活！

　　宁无醉和隋沨的罪证说不定就藏在树妖的记忆里，她要扳倒当年那些人，不能只靠武力。如果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仇敌生不如死，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靠！死白毛你干什么？！”火姐眼睁睁看着思卿把树核丢给了枯树桩，她还没来得及伸出手，树核就完全融进了枯树桩里，枯死的树桩开始发芽、抽条、长叶……

　　思卿拍拍手，惬意道：“听姐姐的，让它活过来啊。”

　　火姐跳脚：“我们这不是还在商量么，你干嘛下手那么快？出手太快当心被当成鸡爪剁掉！”

　　思卿摊手，十分松弛：“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

　　“你！”火姐无言以对，歪头一看，枯树桩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木已成舟，火姐也只好妥协：“算你狠！”

　　这棵树和之前火姐在冰雪山谷里看到的那棵梨花树一模一样，也和路琰记忆里玄龙曾经描述的冰雪银枝一模一样。

　　忽然，梨树摇了摇花枝。

　　“你要干什么？”火姐张开双臂挡在思卿和路琰面前，“刚才要捏碎你树核的是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跟她们两个可没关系！”

　　“谢谢。”梨树说。

　　火姐虚惊一场，收回手臂拍拍心口：“早说嘛，吓我一跳！”

　　路琰分心看了眼灵机里的时间，居然已经到了晚上！

　　明天还要去若真城，不能再耽搁了。

　　“思卿，火姐，帮我护法。”

　　两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摆阵布界。

　　路琰在结界内盘腿坐下，闭目调息，神魂跟从潜意识的指引，搜寻玄龙镯碎片的气息。

　　半个小时后，路琰神魂回体。

　　“找到没？”火姐担心道。

　　路琰起身，“出去再说。”

　　“那这树妖怎么办？”火姐嫌弃道。

　　路琰问梨树：“想离开这里吗？”

　　“想。”梨树点了点树枝。

　　路琰取出脖子上挂着的同心璜，以灵力打开一条通道，将梨树连根带花全收了进去。

　　三人从镇妖塔里出来时，临冬城连路灯都暗了。

　　“找到了吗？”火姐很关心玄龙镯，毕竟关系到她曾经的好友。

　　路琰点点头，“我刚才找到了第二块玄龙镯碎片，加上上次找到的，已经凑齐了原来的一半。但我现在遇到两个不知道算不算问题的问题。”

　　思卿连忙追问道：“什么问题？”

　　火姐捋了好一阵才把路琰的话给捋顺：“不知道算不算问题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路琰摊手，拿出了屠黎扇。

　　“屠黎扇怎么变成了这样？！”火姐大为震惊。

　　昨天路琰在无垠神山取下伪装面具时她看过屠黎扇，当时扇子上只有线条是玄色的。但现在，屠黎扇整柄扇子都变成了玄色，而且，扇子的质感也从原来的骨扇变成了现在的玉扇。

　　火姐敢打包票，“就算是屠黎扇的锻造者站在这里，估计也认不出这是屠黎扇。”

　　思卿眸底泛起了涟漪，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她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当年围剿煞魔时见过屠黎扇的人不少，变成这样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我们会少很多麻烦。”

　　路琰叹道：“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是好事。问题是，我现在不能回到屠黎扇里了。”

　　火姐皱眉：“这就是你说的第二个问题？”

　　“嗯。”路琰一边点头，一边将自己化作灵体形态，试图进入屠黎扇中。

　　不出意外，她被弹了出来。力道不大，路琰的灵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进不去也是真的。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火姐毕竟是上古的老东西，她老早就看出来路琰神魂的不对劲。

　　到处都漏光，一看就是有人费尽心思补好的。之前路琰的神魂能躲在屠黎扇里，有屠黎扇护着，外界的攻击基本对她无效，但现在没了屠黎扇的保护，以这样的神魂状态，仙级法宝随便发动一次攻击就会再次碎掉她的神魂。

　　碎一次能粘好，碎第二次，四灵齐聚也没辙。

　　思卿忽然站起来，神情凝重：“姐姐，我有个朋友是炼器专家，不如明天见完青石巷那边的人后，你就和我一起去海西见见我那位朋友，说不定她会有办法。”

　　“好。”路琰几乎都没思考就答应下来，她对思卿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火姐顿了顿，也站起来道：“我最近不是很忙，一起去吧。”多个人多层保障，路琰毕竟是玄龙选择的人，性格嘛，也挺对她的胃口。想帮就帮咯，这次不帮，以路琰这不喜欢欠人情的性格，往后估计没机会帮了。

　　路琰有点感动：“谢谢你们。”

　　有人帮助的感觉，确实比一个人承担所有要轻松得多。

　　“谢什么？”火姐一只手搭在路琰肩上，笑得荡漾，“别忘了，我们两个的羁绊可是很深的。”

　　“我和姐姐之间，无须谢谢。”思卿温笑着丢出一团玄丝，吓得火姐立刻收回了爪子。

　　为了掩饰尴尬，火姐笑嘻嘻地转移话题：“说来也怪，按道理，时空洞既连接着过去也连接着未来，我们三个一起进的时空洞，怎么全回到了过去，一个去到未来的都没有？”

　　“这重要吗？”思卿反问道。

　　火姐一愣，“好像确实不重要。黎妹儿，要不现在把那树妖叫出来问问，看看有没有你想知道的。”

　　路琰又看了看时间，离天亮还有4个小时，和青石巷约的见面时间是6个小时后，于是也没纠结，直接把梨树妖的精魄叫了出来，本体仍安放在同心璜空间里。

　　梨树妖精魄出来的那一刹，连路琰的眼睛都亮了亮。

　　她真美。

　　这种美和思卿不同，如果说思卿是开在血泊里的瑞云殿，那这梨树妖就是一朵透亮无瑕的冰花。

　　路琰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联想到了冰雪。

　　不是令人遍体生寒的冰雪，而是烈日下清冽袭人的冰雪，让人不自觉就被她的气质折服，甘愿俯首称臣。

　　火姐整了整衣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端端正正：“这位朋友，你看起来就很神秘，说说你的故事吧。”

　　“我叫雪枝。”

　　嗯，声音也好听，清冽如冰泉，仿佛能涤尽灵魂深处的肮脏。

　　听雪枝讲话真是一种享受，不止路琰一个人这样觉得。

　　雪枝于3000年前在旧世界的横断深山悟道化形，刚化形的时候，她还没有名字。

　　横断深山地势险峻、悬崖密布，末法时代官方修路都要尽量避开那个地方，更早些时候，那里甚至都没人类活动。

　　所以即使雪枝在横断深山生长了7000多年，从一棵小树苗成长为百鸟筑巢、群兽栖身的参天古树，她也从未见过一个人类。

　　自然，她没听过人类说话，也不会说人类的语言，更不会认得人类的文字。

　　她的名字，是一个误入横断深山的人类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