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守护神》颜无侦

43、043

　　江怜意离开后，路琰没走。

　　直觉告诉她这里或许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过去。

　　无妄和宁无醉可能还会聊一些秘辛。

　　果不其然，江怜意才下了天殿，宁无醉便迫不及待道：“你让玄龙镯也去横断深山，是想就此了结了那个小姑娘？”

　　无妄摇头：“她的命还得留到五年后的灭世大劫。”

　　没有实体的路琰听到这话，心中既觉讽刺又觉好笑，原来隋沨那么早就安排好了她的死法和死期，可真是物尽其用啊。

　　宁无醉不解：“那你这次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去？”

　　无妄：“我算到贺卜的死劫在横断深山，但玄龙镯可以提前把那死劫化掉，只要贺卜往后不再去横断深山，便能一帆风顺安享晚年。我们既要用他的两个孩子延年益寿，不如替他化了这个劫，也算是尽了情分，了了因果。”

　　宁无醉想了想，到底对这个徒弟有几分愧意，“也好。”

　　听到这里，路琰不打算再听。

　　她如今听到的看到的，都是那老树桩让她知道的。

　　顺着那两个老东西的话，她不妨大胆猜测一下，江淇岸和江隰泮两兄弟其实是江贺卜和树妖生下的半妖。

　　可为什么那枯树桩呼唤的不是“贺卜”，而是“明伦”？

　　因为不清楚事实是否真的如她猜测的那样，所以她想立刻去清城山一趟，说不定能听到更多，反正她现在这样子完全不担心被人发现。

　　心里想着清城山，还没动作，下一秒她就到了清城山。

　　草木深深，山花烂漫。

　　这绝对不是冬至的清城山！

　　路琰又看到了自己，577年前的自己，被业锈一剑穿心却毫发无伤的自己。

　　这一天是十年一度的玄佛交流大会，清城、真鹿还有姑射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参加此次交流会。

　　即使亲身经历过，但从第三方视角看自己被人当众刺穿胸膛还真是……挺刺激的。

　　那个身披袈裟又披头散发的女人见她连血都没流，剑上的锈迹反倒又厚了一层，很是错愕，提剑走了。

　　路琰好奇，便跟了上去。

　　女人来到了清城山的贵字厢房，将剑交给了一个穿百衲伏魔袈裟的师太。

　　师太慈眉善目，收下锈剑，问那女人：“现在你可愿放下前尘过往，随贫尼回姑射山？”

　　女人双眸含泪，恨意却让眼泪始终流不下来，“我放不下！要不是路近郴，我该是儿女双全的命，而不是被卖到那种地方！我恨，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全家！”

　　师太叹道：“他的命还不值得玷污你的手。让他死在他的至亲手里，岂不是更解恨？”

　　“……您什么意思？”女人听懂了师太的话，只是不太敢相信。

　　师太道：“你刚才刺的那个人，是整个人族的天命之人。而那些伤你害你的人，不久后就都会因她而死，这是她的命数，也是你的命数。现在就放下吧，你慧根不俗，越早清醒，才越利于将来。”

　　女人思考没多久，而后噗通跪地，接受了师太的剃度。

　　点好香疤戒印，师太道：“从今往后，你便叫梵净吧。”

　　原来这个刺她的女人就是梵净。

　　所以不是她没再见过这女子，而是她脸盲，不记得自己曾见过梵净。

　　只是没想到，梵净竟还与她有这样一段渊源。

　　正想着，路琰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悄声道：“师兄，今日的灵泉取回来了，要全部拿去滋养圣果吗？”

　　“都拿去吧。”答话的人语气痛心且无奈。

　　之前他们几个私自喝了不少灵泉，导致圣果发育迟缓，最近掌门对圣果的关注度很高，万一被掌门发现他们背地里搞的小动作，后果将不堪设想。

　　路琰赶紧跟了上去。

　　那个小剑士说的圣果，应该就是宁无醉和无妄提到的果子。

　　没见到圣果之前，路琰以为那圣果和西游记里的人参果差不多，至少得有个人样吧，可见到之后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那两个果子，分明就是品相好一点的雪梨！

　　路琰刚要凑近一些看，宁无醉来了。

　　他关上门，仔细看了两颗果子的情况，正要推门出去，两个果子变成了两个男孩儿，眉眼和江怜意有些相似。

　　这也印证了路琰先前的猜测，这两个果子就是如今无垠界的朽命尊和龙吟尊！

　　他们的父亲是江贺卜，那母亲呢？

　　横断深山、雪梨，难道他们是曾经横断深山大妖王的孩子？

　　极有可能。

　　当年路琰被楚绥推下横断山崖，恰好掉入梨花妖的老巢里，玄龙说那里有大妖王死亡时留下的气息。

　　梨花妖尚未完全化形，只能勉强算个小妖王。

　　玄龙说的大妖王自然是横断深山曾经的主人，冰雪银枝。

　　冰雪银枝乃上古孑遗梨树品种，只生长在高原雪山里。

　　梨花妖是那冰雪银枝上的一朵受了妖王三分怨气而成精的梨花。

　　怨气……

　　路琰联想到镇妖塔里的枯树桩，想必这大妖王死时怨气颇深，不然也不至于三分怨气就让枝头的梨花成精化妖、接管横断深山。

　　门外突然传出小剑士的声音：“师父，无妄天师和雪境师太都已在大厅等候，您……”

　　“你先过去，我稍后就到。”话落，宁无醉将灵泉全部喂给两个婴儿喝下。也不知那两个婴儿哪里来到胃，竟一口气喝了三升灵泉！

　　喝完灵泉后，两个婴儿又重新变回了两颗雪梨。

　　宁无醉将两颗雪梨放回篮子里，便匆匆离去。

　　路琰跟在宁无醉身后，一路从盛放圣果的小院子来到了清城剑派的论道大厅。

　　大厅里高朋满座，除了玄佛弟子，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香客。

　　路琰随意望了望四周，视线在一个拥有一双琥珀色瞳孔的少女身上顿住。

　　她是田心，13岁的田心，竟也来了交流会。可正常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上学吗？

　　路琰好奇地来到田心附近。

　　田心似乎又长高了许多，头顶已越过她的肩膀，眉心紧蹙，看起来心事重重，让路琰都忍不住想要问一问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路琰正疑惑，田心的电话突然响了。

　　田心拿出来看了一眼便挂掉，但不妨碍路琰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

　　恰在这时，宁无醉结束最后一段讲话，轮到真鹿观主江怜意上场讲学。田心突然小跑到大厅正中央，双膝跪地，三拜九叩，拜完后呈上早就准备好的纸条。

　　路琰跟上去看了一眼那纸条，只见那纸条上写着：【求观主收我入观】

　　“你要入我真鹿观？”江怜意看完纸条眉毛都没抬。

　　田心重重点头。

　　厅内众人皆错愕地看着这个小女孩儿。

　　香客们是看稀奇。好端端的小丫头怎么想要入真鹿观？那可是要尊真鹿九戒的真鹿观啊！入了真鹿观，不能吃肉不能谈恋爱，忌喜忌忧忌爱恨，大好的青春年华就这么没了！到底是有多想不开？莫非是不能说话，被人排挤才想不开？

　　玄门中人是看不起。这姑娘一看就不是来自江宁楚朗隋五大玄门世家，出身低就算了，还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居然想入正统玄学发源的真鹿观，真是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佛门众人倒是和江怜意一样平静。不交头接耳也不悉悉碎碎，安然自坐，偶有异色。

　　“本座已有传箓弟子。”江怜意冷冰冰道。

　　田心又拜了三拜，拿出纸笔又写下一张字条：【观主，弟子此生只想入真鹿观。无论拜在谁名下，都是弟子三生有幸。】

　　江怜意终于正眼看向田心，看清她的容貌后，她皱了皱眉。

　　玄灵落水之事她已调查清楚，是楚绥的徒弟岳子枫所为。但这个女孩儿肯在大冬天脱衣跳鹿池救玄灵，非亲非故，没有过命的情谊不能至此。

　　江怜意何等聪明的人，她一下便猜到这个女孩儿入真鹿观是为了玄灵。

　　“抱歉，现在并未到真鹿观招收内门弟子的时间，五年后你再来找我吧。”江怜意没把话说死。

　　事实上，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五年时间太长，变数大，没有父母长辈支持，以小孩子的心性能坚持多久？不是人人都是她江怜意，也不是人人都有玄灵的机缘。

　　田心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琰知道她情绪很低落，可她只能干巴巴地看着她继续低落，说实在的，她也不懂田心为什么想要入真鹿观，难道是田心回家里后家人嫌弃她不能说话？

　　不应该啊，田心那么小就能写那么多字，一看就是家教良好；而且看田心现在的穿着，以及刚才的电话，完全看不出受虐待的样子，和家人的关系应该不差。

　　所以田心到底为什么想入真鹿观？

　　总不会是看她穿道袍的样子觉得很别致所以心血来潮吧？

　　路琰还没想明白，忽然一个天旋地转，所有事物都被拉成了梵高星空图里的星星。

　　晕眩消失后，路琰回到了镇妖塔。

　　“真是服了！都怪卿姑娘乱用织缘线，不知道树妖的年轮和织缘线交织在一起会引起时空错乱吗？！”虽然火姐也是现在才知道，但俗话说得好，先声才能夺人，必须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火姐看着也是刚从那个时空洞出来不久。

　　路琰看了看四周：“火姐，你有看到思卿吗？”

　　这话刚问完，思卿便被那个时空洞给甩了出来，幸好路琰接得及时，才没让思卿摔在地上。

　　“思卿，你遇到了什么？”接住思卿后，路琰就立刻紧张地问道。

　　她和火姐都毫发无伤，之前什么样出来就什么样，只有思卿是被甩出来的。

　　思卿捂着胸口，软在她怀里，细声细气道：“姐姐别担心，我没事，只是遭到了织缘线的反噬，靠一会儿就好。”

　　“活该！”火姐冷哼一声，幸灾乐祸道：“你说你都活了这么多年了还心急气躁的，动不动就拿你那臭神器出来显摆，这回踢到钢板上了吧？”

　　神器又如何，里面的原生器灵不过还是个黄毛丫头，哪里比得上有上古神凰坐镇的镇妖塔！

　　路琰一边帮思卿顺气，一边拿出一小瓶早上思卿给她的灵泉，小心地递到她唇边：“喝瓶灵泉缓一缓吧。”

　　思卿摇头，“不用了，姐姐让我靠一会儿就好了。”

　　路琰有些奇怪，以往要是她这么喂思卿，思卿肯定二话不说就喝了，怎么今天不管用了？

　　不过思卿说不喝就是不喝，路琰也不好逼着她喝。

　　“黎妹儿，她不喝给我喝呗？”火姐不要脸地凑了过来。

　　路琰没觉得有什么，刚要把那小瓶灵泉递出去，思卿虚弱地抓住她的手，“这是我亲自给姐姐盛的，姐姐不可以给别人。”

　　“？”火姐一呆，旋即勾勾唇角，“我偏要！”

　　话落她伸出手作势要抢，刚才还柔弱不能自理的思卿立刻反手搂着路琰跳到了远处。

　　“黎妹儿你看，她装的！”火姐一脸得逞地笑。

　　路琰落地后就把思卿推开了，动作干脆利落。

　　“姐姐……”思卿想要上前解释，却被路琰的冷面劝退。

　　火姐拍拍屁股，这会儿倒是大方起来：“一瓶灵泉而已，不给就不给，我还不稀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