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守护神》颜无侦

105、105 年少未暗

　　果然，玄燚在听到葛欣两个字时，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你给老子闭嘴！”

　　看玄燚这反应，思卿大概又明白了。

　　孩子死了，奶来了。

　　“你不是看不起她、厌恶她，认为她是野种，觉得她身体里的血肮脏么？为什么还要用她的心脏给你的淬火升级？”思卿一边说着挑衅的话，一边用钻入地下的织缘线和路琰沟通。

　　玄燚彻底失去了理智，之前的攻击还有章法可循，但现在他的眼里只剩下思卿，思卿在哪里，锤子就往哪里去！

　　路琰一直盯着她们，此刻也拉开了弓箭，全神贯注地等待玄燚暴露破绽。

　　忽然，思卿闪到了玄燚背后，玄燚刚才用的力道太大，来不及刹车，锤子脱力朝思卿的反方向飞了出去，神器脱手，围绕在玄燚身外的那层罡气也脱离玄燚的范围。

　　路琰当机立断朝着玄燚太阳穴射出一箭，又拿出剩下的两根飞翼箭簇，一齐朝玄燚的喉咙和心脏处射过去。

　　玄燚凝聚灵力，震飞了三根箭簇，然而此时他整个人已陷入织缘线编织的囚笼里。

　　路琰长舒一口气，正要朝思卿走去，忽见思卿眼眸含冰，与此同时，她的脖子上突然架了一根利箭。

　　“跟我走一趟，别挣扎，箭上抹了百节僵尸虫，你没得选。”手持利箭的人冷冰冰道。

　　路琰眼睛上的红绸想缠上那人手腕，奈何那人早有防备！

　　那人一把扯下息念，紧接着用一个密不透风的金属盒子将息念困住，息念在那人手上挣扎了几下，而那人手上竟没有分毫损伤！

　　做完这些，那人对另一端眉头紧拧的思卿道：“别跟过来，我不会伤害她。”

　　思卿瞳孔红得滴血，脚底下织缘线疯狂攀舞，将周围的杂草割了个干净，然而她却不敢迈出一步，只因那抹了百节僵尸虫的利箭已从路琰的脖颈移到了路琰的后脑勺！

　　那里有原松灵手术后留下的缝合线，也是路琰神魂的藏身之处。

　　那人看思卿很听话，也非常满意：“放心，三日后百器峰，我会将她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别管我，你先去找灵松尊。”路琰也劝思卿道。

　　在路琰的坚持下，思卿朝着织缘线和蝴蝶花瓣指引的方向离去，一次都没回头。

　　思卿离开后，那人便卸下了伪装。

　　看清楚这人面容，路琰若有所思道：“师小姐想问我什么事？”

　　师凌凌挑眉道：“不是我想问阁下什么，而是有人找我绑您。阁下知道是谁么？”

　　当然知道，是楚汉秋。

　　若是先前路琰还没想清楚玄燚为什么会跟着她们，那么在师凌凌卸下伪装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之前思卿提到过，她在神鹿宗的线人发现师凌凌和楚汉秋似乎有些往来。

　　玄燚前脚拖住思卿，师凌凌后脚就过来劫她，分工明确，目的不言而喻。

　　“你似乎并不打算带我去见她。”不然师凌凌也不会直接当着路琰的面暴露身份。

　　事实上，如果师凌凌不主动卸下伪装，路琰根本认不出来是她。

　　师凌凌点头，“暂时是没有这个打算。”

　　“所以，还请师小姐说出你的疑虑。”路琰心中有了底，即使后脑勺还架着一支利箭，她的声音也不再带有一点儿紧张。

　　师凌凌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路琰感觉凝聚在她后脑勺的杀意消失了，然后，她听师凌凌问道：“我像您吗？”

　　“不像，你比我漂亮。”路琰中肯地回答道。

　　她很喜欢师凌凌的长相，美艳不可方物，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好看得让路琰都快以为自己的脸盲症痊愈了。

　　不过一旦她看向镜子，就会被打回原形。

　　因为她连自己的样貌都记不清楚，看再多遍镜子也还是对镜子里的人下意识感到陌生，尤其是在用上这具玉藕做的身体后，她更加记不住自己的模样了。

　　师凌凌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回答。

　　她觉得路琰的长相和她不相上下，而且看起来比她要更讨人喜欢，只是路琰的眉眼过于冷淡，心性不够坚定的人多半不敢靠近。

　　要是路琰笑容多一点儿，进娱乐圈就算没演技，也是被追着喂饭的存在。而她，因为外貌太艳丽，攻击性太强，接的角色都很有局限性，要么是反派，要么是美艳大师姐，有深度的角色根本不会考虑她，这也是她这么多年都没拿到无垠电影节影后的主要原因。

　　短暂的怔愣后，师凌凌回过神来，“谢谢您的夸奖。”

　　不知道是不是路琰的错觉，师凌凌好像对她的态度更恭敬了，此刻更像是直接把话语权交给了她。

　　别人敬她三分，路琰会还回去五分，“还有别的问题吗？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替你解答。”

　　“什么都可以吗？”师凌凌也不知道为什么，路琰的话有一种魔力，让她打心底里觉得路琰什么都知道，也不会说谎。

　　路琰轻笑，“除了我不能说的。”

　　“……您……”师凌凌垂下眼眸，似乎有些说不出口，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您和令月尊是什么关系？”

　　“像亲人一般的朋友。”虽然花令月总是管她叫主人，她纠正很多次都改不过来，但在路琰心里，花令月和思卿、和玄龙一样，都是她自己认定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路琰觉得自己的回答完全没有问题，但师凌凌的情绪却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联想到若真城偶遇时，火姐看到的那一幕，路琰特地多解释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好，谢谢您的解答。”师凌凌的脸色并没有转晴。

　　路琰不会安慰人，更何况师凌凌跟她并不熟，她也没打算安慰她，刚才那句多余的解释已经是她能为师凌凌做的极限。

　　“那么，现在你可以放我走了吗？”解答完两个问题，路琰觉得师凌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疑问想要问她。

　　然而，师凌凌摇头，“抱歉，暂时还不行。”

　　路琰蹙眉：“为何？”

　　“我杀了楚汉秋。”师凌凌语气淡得仿佛在说她刚才喝了一杯水，“如果您不想被神鹿宗怀疑的话，最近三天都请和我待在一起，并且是以被我胁迫的姿态。”

　　“你为什么杀她？”路琰心中微惊，她以为两人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如此看来，师凌凌怕是和楚汉秋有仇。

　　“您没必要知道原因。”师凌凌直接拒绝回答。

　　路琰又不死心地问：“那为什么是三天？”

　　“您没必要知道原因。”师凌凌还是这么一个回答。

　　之后，师凌凌不再和她交谈，路琰碰壁几次后，也不再说话。

　　师凌凌把她五花大绑好，又给她贴了一张隐息符，带她来到海边一户农家小院。

　　然后，师凌凌走了。

　　走之前还松开了绑着路琰的缚魂绳，路琰走出屋子，小院里被师凌凌下了结界，连到达半步神微的路琰都找不到头绪破开。

　　夜晚，师凌凌没回来。

　　但路琰能清晰地听见隔壁小院传来的对话声。

　　起初她没在意，直到隔壁屋子里那个年轻女子问出一句话，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年轻女子似乎在吃东西，声音含糊：“妈，你这次怎么变成了狗？你不是说自己从不失手吗？”

　　很快便有另一个声音娇柔一听就让人心疼的女声唉声叹气道：“别提了，那狗男人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而且防备心还强，我丢出去的物灵符被他给反弹回来了。要不是主人那边要我一定去骚扰一下他们，我才不愿去和那些臭烘烘的狗男人打交道！”

　　年轻女子疑惑，“主人究竟想干什么啊？”

　　女子的母亲严肃道：“别问，也别猜，主人的事不是你能打听的，当心小命不保！”

　　“痛！我都二十了，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敲我额头！”女子似乎受到了来自母亲爱的重击，不满地控诉道。

　　“二十算什么，我都七十多了，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儿！”

　　“那你也不能敲我额头，会变笨的！”

　　后面她们说了什么，路琰没仔细听，因为她被那句“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儿”拉入了一段回忆。

　　开启玄龙镯前，隋沨带她去真鹿观临时搭建的实验帐篷参观，期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拐弯抹角想让她主动答应血祭启灵阵的事。

　　路琰入真鹿观时，真鹿观上上下下总共才不到一千人。

　　可古魔出世的半个月，真鹿观住了陆陆续续住进了五万多口人。

　　这是不得已的事，因为以玄门当时的能力，只能圈出这么大一个法阵，来保护众人免遭古魔袭击。

　　隋沨带路琰去实验帐篷看那些被官方耗尽所有人力财力保下来的科学家们时，他们很安静。

　　没有歇斯底里地求她打开玄龙镯，也没有心如死灰地待在角落怨天怨地。

　　相反，他们大多数都在干自己的事。

　　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路琰看着那些简陋石凳上摆着的更加简陋的仪器，心中很不是滋味。

　　路琰不忍心再看不下去，她怕自己会心软，她想走。

　　转身却不小心撞到一个缺了左胳膊和右腿的中年白大褂女士，女士被一个戴眼镜、眉心有一颗米粒大小黑痣的青年女子搀扶着，“妈，您没事儿吧？”

　　“我没事，”中年女士摇头微笑，看向魂不守舍的路琰，关心道：“小姑娘，你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路琰连忙摇头道歉，眼神晃动间，她看见中年女士身上的伤口萦绕着大团大团的黑气，昭示着她刚从古魔口中逃脱不久。

　　隋沨笑道：“原教授，她就是路琰。”

　　路琰沉默。隋沨说出她的身份，无非就是想让这个原教授也劝一劝她，好让她心甘情愿地打开玄龙镯。

　　自三天前古文字研究专家破译出一本珍藏于真鹿观的上古典籍时，所有人都知道了路琰，知道她可以救他们的命。

　　有不少人劝她主动献阵，说会让她名垂青史。

　　也有不少人用自己才四五岁的孩子在她面前装可怜，希望说服她打开玄龙镯。

　　就连她那没什么人性的父母亲朋，也用家国大义逼她。

　　所以，路琰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位原教授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说些劝她无私奉献的大道理。

　　然而，原教授只是盯着她的手腕看了一眼，然后惋惜道：“你就是玄龙镯的主人？还只是个孩子……”

　　“教授，我28了。”路琰提醒道。

　　她长得显小，再加上常年修行，时常会因为长相被人误以为还是未成年。

　　原教授爽朗一笑：“我58了，在我面前你永远都是小孩儿。”

　　路琰紧绷好几天的心蓦然一松。

　　这时，原教授忽然看向隋沨，语气不似先前随和：“隋天师，她愿意开启玄龙镯那自然可以，她要是不愿，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勉强她。才二十多岁的女孩儿，年少未谙，她有自由选择生死的权利。”

　　隋沨脸色微敛，陷入沉默，路琰则直接愣住。

　　这一愣，让她永远记住了原教授的模样，连带着也记住了眉心一点黑痣的原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