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守护神》颜无侦

104、104 神尊阁下

　　灵松阁是玄素逼迫乌桕烧的。

　　玄素在第一次来莲华宫时就顺手取走了乌桕的灵桕果，那是她孕育了百年的果实。

　　“那棵树是你的本体？”思卿看向令月阁外长在空中浮岛的那棵红红绿绿的桕树，树上挂满了白色的果实。

　　乌桕点头，“灵桕果只有一颗，现在那些果实都是今年才结出来的。”

　　乌桕每年都会结出许多果实，所有果实都会在五个月后脱落，除了那颗灵桕果，因为被乌桕用妖力护着，常年不落。

　　灵桕果是乌桕的希望，也是乌桕一族的未来，比乌桕自己的树核都还重要。

　　路琰皱眉，“比树核还重要？”

　　对于植物成精的妖怪来说，树核或者草核是比它们的根还重要的东西，一旦失去树核或者草核，修为散尽，要么枯死成为怪物，要么活着变为空壳。

　　一颗果实而已，怎么会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路琰不理解。

　　乌桕解释道：“桕树一生只能孕育一颗灵桕果作为后代，没了这颗灵桕果，我到达寿命极限后，乌桕一族就再也无法修成人形。尊上，我也是逼不得已！如果我不按照玄素尊的要求做事，她就要毁了我的灵桕果！黎鱼尊，无心尊，求求你们，如果你们能找到玄素尊，可不可以带回我的灵桕果，只要你们带回灵桕果，我可以把我的树核掏出来给你们！”

　　路琰听得出来，乌桕最后的求救是发自内心的，还带着哭腔，并不是受真言粉操控。

　　思卿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她冷声问道：“夏飞雪是通过什么给你传递消息的？”

　　乌桕翻了翻自己的袖子，从里面取出一根银针。

　　路琰和思卿两人都相当谨慎，没有用手去碰那根银针，而是用灵力让银针悬浮在空中。

　　突然，银针发光了。

　　而后，玄素戏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这么久才查到这里，看来之前是我高看你们了。”

　　路琰愤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放走被隔离的褐老病毒感染者？”

　　因为夏飞雪的原因，短短十天，已有十几万普通百姓因褐老病毒永远离开了人间，还有几千的低阶修士也命悬一线，全身器官腐朽，三天内，要是还找不到原松灵，那几千低阶修士也要变成一堆枯树枝。

　　“我以为神尊阁下会和我一样，看到这些废物受苦受难，您会感到开心，可为什么您会是这样的反应？”玄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就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然而，张口就能道明路琰身份的人，会是无知的孩童吗？

　　“就算她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父母的事，可你在多年前已经报复过她了，现在又为何要再度挑起争端？”思卿神色越发冷了。

　　跪在地上的乌桕眼睫上结了一层冰霜，牙齿都在打颤，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银针里发出一声冷喝，“那是因为我前段时间才知道，她和我之间还有另一笔账没算清楚！”话落，里面的声音话锋一转，语气也回到了先前的懵懂状态：“无心，你想杀我吗？”

　　那边顿了顿，思卿还没回答，玄素继续道：“一定要快一点哦，不然的话，先死的就是你，和你身旁的那位神尊阁下！”

　　她的声音从绵软蓦然转向威吓，乌桕心肝一颤，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威压卸下，冷意消失，冰霜融化，乌桕才醒过神来，莲华宫圣池前除了看守的弟子，再无其他人。

　　路琰和思卿早已根据织缘线的指引，来到了浮黎海。

　　刚到浮黎海时，路琰就发现有人在跟踪她们。

　　她和思卿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接下来，她们没再跟着织缘线提示的方向前进，而是往人流量少的棕榈湾走，路过一块迎风巨石后，她们的身形和气息彻底消失。

　　过了一会儿，有个抡锤子的彪形大紫萝卜无端出现在巨石前。

　　路琰和思卿都刚好见过，正是神鹿七圣之一，楚镜的养子，百器峰玄燚。

　　玄燚抡起锤子哐当砸在巨石上，巨石瞬间碎成粉末，海风卷起尘沙飞扬，玄燚在沙中笑得狂妄：“无心，既然发现我了，何不出来与我一战？”

　　“和我打？你还不够格。”

　　声音是从玄燚背后传来的，他不由得皱起眉来，无心是什么时候到的他身后？他竟连气流涌动都没感受到分毫！

　　不过玄燚眼里只有惊，没有慌。

　　他转过身来，语气依旧自命不凡：“你话不要说得太早，够不够格，打过才算！”

　　思卿脚踩祥云，半立空中，居高临下道：“我现在没空，不如让江怜意和你打？”

　　“宗主现在正忙着呢，你联系不上她。呔！受我一锤！”话落，玄燚一个腾飞跃到思卿刚才所在的位置，锤子震起一圈又一圈的灵力波。

　　思卿眉头轻皱，玄燚的本命法宝淬火居然已经升级到了神器级别！

　　明明在请神宴时，这锤子看起来只是灵级法宝，短短几个月时间，居然一跃成为了神器！

　　“你掏了谁的心？”思卿嘴角勾起一抹讽笑，难怪玄燚今年过年都没给自家堂妹楚汉秋发生日祝福，原来是忙着挖别人的心练神器去了。

　　至于为什么思卿如此肯定玄燚挖的是别人的心，一是因为玄燚的天赋不足以让淬火升到神级，二则是因为玄燚小时候被人打断手脚、干碎六腑，全身上下唯有一颗心还算完整，他肯定舍不得掏自己的心去博神器。

　　“接招！”玄燚根本不回她的话，提起锤子就是干！

　　思卿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向右，看起来游刃有余。

　　躲过了玄燚接二连三的攻击后，思卿觉得无聊，“是问启的？还是问终的？该不会，是葛欣的吧？”

　　问启和问终是玄燚350年前收的亲传徒弟，现在一个天微后期，一个灵微中期，前者天赋不佳，后者虽有天赋，但他姓郎。

　　如今郎家蒸蒸日上，是旧世界玄门五大世家中除了江家外高阶修士最多的家族，玄墟和玄幽虽不姓郎，但都被郎家养大，也算是郎家人。

　　玄燚一个落魄楚家的养子怕是惹不起。

　　而葛欣是谁？

　　是不被玄燚承认的亲生女儿，也是玄燚受尽凌辱期间，被迫和靖南城城主的女儿生下的野种。

　　玄燚少时被卖到了牛郎店，因为长得俊，刚能硬起来就被拉出来接客。

　　靖南城城主的女儿性格暴躁，喜欢玩刺激的，玄燚又刚好合她胃口，所以包了玄燚三个月，三个月里，她对待玄燚和拿鞭子训狗没什么区别。

　　三个月还没到，玄燚实在受不了这份屈辱，打晕靖南城城主的女儿跑了。

　　结果还没跑出靖南城就被抓了回来。

　　那时无垠界的秩序还处于重建过程中，凡城城主就是最大的，得罪了靖南城城主的女儿，就相当于得罪了整座靖南城，他被抓回来后一直被关在牛郎店的地下室，经受非人般的折磨。

　　直到一年后楚镜找到他，玄燚才脱离苦海。

　　从此以后，玄燚每天举铁，练就魁梧身材，身上的疤痕能消除却不愿去，一部分原因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折辱过他的人，另一部分原因，是怕有靖南城城主之女类似癖好的恶女惦记他。

　　玄燚三十岁时，已经是圣微初期的修士，对于一个半途修道的人来说，十五年成就圣微也算是佼佼者了。

　　楚镜带玄燚回来时，并看不上玄燚的天赋，没想到这次倒是替楚家长了脸。

　　楚镜一高兴，给玄燚举办了盛大的三十岁生辰礼，宴请诸方宾客。

　　靖南城城主不请自来，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那个小女孩儿就是葛欣。

　　葛欣母亲难产而死，靖南城城主本不打算将养了十几年的外孙女送到神鹿宗，但他时日无多，年轻时结的仇家也多，一旦他死了，这个外孙女就没人照拂，势必会成为那些仇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无奈之下，他只能腆着老脸找到神鹿宗，希望玄燚能认下这个女儿。

　　玄燚不肯，靖南城城主以死相逼。

　　楚镜觉得丢了面子，于是请求原松灵当场给玄燚和葛欣做个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出来后，玄燚就算再不肯也还是不得不将葛欣留下。

　　只是，留下归留下，怎么对待这个仇人所生的女儿，玄燚很有心得。

　　葛欣给他洗衣做饭，他冤枉葛欣偷他东西还给他投毒，罚葛欣去外门思过，并暗示外门的弟子可以随意欺辱葛欣。

　　玄燚伤重，葛欣四处求医问药，他醒来后，却将自己受伤的原因全部推到葛欣身上，罚葛欣去住满蝎子的山洞里待了整整十天。

　　这些事闹得不大，楚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其实楚镜也能理解玄燚的做法。葛欣和她母亲长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玄燚每次看到她就会想起她的母亲，那个让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恶女！

　　思卿见过葛欣几次，那时她还被关在密室里，葛欣给她送过一些吃的。

　　葛欣是怎么来到江怜意的密室的呢？

　　葛欣很有画符天赋，即使被玄燚各种打压，她还是能凭借观看别人修行领悟修道之法，不过十年便修到天微期，比她父亲玄燚速度还快。

　　玄燚又是嫉妒又是嫌恶，他偷偷翻阅神鹿宗的古书，给葛欣下了修为禁制。这个禁制虽然没有江怜意给思卿下的禁制狠厉，但葛欣没想过反抗，所以乖乖停止修行，至今修为仍停留在天微期。

　　思卿离开神鹿宗时，也曾想过带走葛欣，可葛欣并不愿意走，她说：“爸爸是因为妈妈才变成现在这样，我想代替妈妈赎罪，也想留在爸爸身边。”

　　思卿无奈，抬手想要解开葛欣的修为禁制，却发现葛欣身上的灵脉全都断了，只剩下那颗心脏还有淡淡的一圈灵力护着。

　　她问是谁干的。

　　葛欣说是自己闲着没事，觉得痛的时候就割灵脉，这样身体就不会痛了。

　　这种程度的灵脉断裂的确只有修士本人才能做到。

　　但葛欣为什么会觉得痛，那就得问玄燚了。

　　思卿刚才那么问，其实是早就猜到了答案。因为在刚才看到玄燚时，她就观察过玄燚的命线，那根曾与玄燚明显纠缠的橙黄色命线已经消失不见。

　　葛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