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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神庙 大概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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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十一点多,婴宁才起来,他们见不到他,是庙檐墙壁上的葫芦突然完全凹凸出来。陈俐就蹦蹦跳跳的打开神龛旁边的门。“婴宁醒啰!!!”
通过门后有很狭窄的院子和一间主屋,院子里歪歪扭扭的种着一颗红柳树,屋廊下摆着几件非常古老的制药机械,院子里也铺开着许多正在暴晒的药材,昂头向上看,院子用绳挂起了幡布,随着风鼓动发出烈烈的响声。
婴宁头发散下,站在红柳树下,柳枝随风飘扬,他昂头看着上面站在树梢上的麻雀。
穿着棉布衫和棉麻长裤,脚没穿鞋。
陈俐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婴宁!!!婴宁!!!”
婴宁转过头,看见陈俐嘴角逐渐勾起。“怎么这么早?”
“我……我,要吃糖吗?”陈俐把五毛钱一袋的石榴糖举起来。
婴宁摇摇头。“我还没洗漱。”
“哦,不刷牙吃糖会蛀牙。”陈俐点点头。“那你赶快去刷牙吧!”
婴宁抬头眼神扫过陈俐后面的张捷。“我记得昨天我说的很明白。”
张捷体面而又随和的笑了笑,看起来挺真心的。“山神,我有所诉求。”
婴宁回看他一眼,手指绻缩一下。“可以初一十五书信祈祷。”
“婴宁,我想当特例。”张捷带着笑意,只是有一种压迫,不过转瞬即折,脸上马上带起温和。
“神明面前,众生平等。”婴宁微微昂下巴眼神示意他看前院,前院那一尊人像,语气无起伏。“等着吧。”
张捷很轻的喘口气,很微妙,无人查觉,不悦令他眉角青筋直突。
这个肜鱼氏油盐不进,一直绕圈子,耍太极。耳朵比他还聋,还很会瞅别人的小辫子,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婴宁却可以见菜下油,翻来覆去的炒。
看着他无温度的脸,张大队长不和他一般见识,重新收拾情绪,态度良好。“所以我有所准备。”
婴宁已经进屋了。
吃瘪的感觉并不好,可他习惯了,在异控局他是为人民服务的警察,这种现象见多了,也就勉强可以接受,不过是勉强哦,可能张捷都想不到有人可以比他还能拱火,关键是语气平淡,面无表情。
几个人也一同跟着进屋,屋里很嘈杂什么东西都稀奇古怪,人偶,娃娃,风格诡异的陶瓷,燃烧着的蜡烛,银质饰品,金属饰品,暗灯下的玻璃展柜里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求神拜佛的符咒,朱砂,神钵。张捷脚步站在展柜前,看到一些红绳捆绑的银或金色铃铛,在烛光下仔细凝视这些小饰品,才发现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纹路,像变异花种生出来的细长枝蔓,张牙舞爪的一朵朵花触目惊心。
屋里的其他东西都给人一种阴森感,对视这些人偶或者娃娃的眼睛能让人产生鸡皮疙瘩从脚底窜上的寒气一路窜上头顶,视线一下盯住脚步,天热却感觉像寒霜,一下冻住大脑。
老翁双手托着托盘进来。是白面馒头,玉米粥和莴笋小菜,焦糖冬瓜。
陈俐两眼放光,三步并两步的走过来。“我来我来!”
陈俐没有碰其他东西,手疾眼快的拿起焦糖冬瓜,婴宁手掌轻拍。“蛀牙。”
“……”陈俐有点委屈。“婴宁我不想吃白面馒头。”
“哦。”婴宁点点头,然后扯开一抹笑容。“吃。”纤长白皙的手握着一个白面馒头。
“……”张捷。
他不吃我就要吃?
纤纤习以为常,自己捧玉米粥慢慢的喝,然后惊喜的开口。“嗯,甜丝丝的。”
“不是咸的吗?”陈俐立马问。
“甜的!”纤纤捧着碗晃着脚摇头晃脑,笑着开口。
陈俐连忙捧起碗尝一下,然后同纤纤的表情一样。
老翁笑着回身。“是婴宁的意思。”
早餐吃完,张捷也不着急,他直接在这屋里转了又转 ,婴宁盘坐在台式须弥榻上正在调制药品,桃木案几上瓶瓶罐罐什么东西都有。
张捷兜了一圈,最后走到须弥榻前,比较虚伪的文质彬彬开口。“我能坐下吗?”
“我不让你会不坐吗?”婴宁没有抬头,语调偏冷炙。
“哦,那谢谢。”张捷从善如流的坐下,装作不经意的问。“那边那些铃铛脚链是用来干嘛的?”
“生病求的。”婴宁语气平淡。
“陈俐脚上戴着不奇怪,为什么所有健康的孩子都带着?”张捷故作一脸不解,很疑惑的开口。“为什么?”
婴宁随意的拿出一个浅茶色的玻璃瓶,那瓶子呈圆锥形,里面盛放着不知名的液体,打开瓶子后一股气味迅速蔓延,难以形容,就像花朵璀璨盛放又急速颓败,枯萎之中散发着让人难以形容的腐味。
婴宁滴了几下在一个圆形中间凹凸上来的小碗,那里面有黛青色跳跃的火,液体滴落突然融合出一股魅惑的气味,味道不知名,很新颖。
婴宁放入几片金箔,语气冷持。“因为他们都生病。”
张捷点点头,没有挑明他话语里的敷衍,而是顺坡而下的问。“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婴宁拿着个夹子搅拌一下碗里的液体,火光下金箔很快被烧成熔浆,然后慢慢渗透下去。
“水土不服。”婴宁嘴里蹦出4个字,手中拿着的镊子在小碗里转着圈,青色的火焰噗的一声灭掉。
“水土不服?”张捷想到许多问题,也有想到他不会回答,偏偏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答案,一时之间他不知说什么,大脑暂且短路,他在思考,平日敏捷流利的嘴却没能哼出一句话,水土不服?
“他们不是本地人吗?”张捷虚伪又含蓄的问。
“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婴宁又在继续搞他那些玻璃瓶子和药品。
俩人对视,微妙的氛围中,张捷没想明白,索性不想,直接询问。
“直白的说,我们不绕弯子。”
婴宁这才抬眸,然后嘴角轻微上扬,真心诚意的露出一抹笑容。“原来你知道啊?”
一语双关。
“我来是因为人命案。”张捷眼睛直直直视婴宁,这种方式他一直是十拿九稳,是侦查科必不可少的手段,他看过无数人的眼睛,那些人不乏非常深思和晦漠,可眼睛不会说谎,当他和婴宁的视线对上,结果是他被婴宁的眼睛迷惑住。
婴宁的眼眸黑白分明,里面润着清澈的水,他看不见瞳孔里面带着的讪意和讥意,婴宁很好的掩饰着。
他只能看见他纯真的眼眸。
“人命案?”婴宁点点头。
“嗯,有些线索指引我到来这里。”张捷有问有答,又像是没有说,含糊模糊的一概而过。
“哦。”婴宁点点头,好像失去兴致,眼眸低垂,不声不响的继续手上的动作。
张捷看他手指翻飞,像是瑶宫仙子在赏花逗雀,那么的赏心悦目。
“这里各个村落都有树神?”张捷继续问。
“有,每个村落都不一样”婴宁开口。
张捷坦白事情,婴宁就开始有点儿那么配合的意思,最起码有问有答,不会惜字如金,却也像是没有回答。
张捷越问觉得越恼火,不过还是收拾脸上的表情。
张捷问不出什么东西,正烦着自己吃闭门羹,小傻子陈俐和纤纤就进来了。
婴宁眉眼轻轻一弯,冰山熔岩相撞,即温柔又灼热。“纤纤陈俐过来坐,等一下喝药。“
张捷眉目舒展,说话直白的人到来了。“红绳铃铛是生病的小孩带那为什么还可以求子?”
婴宁顿了一下,抬眸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语调冷到淡然。“下次请把话一次性说完。”
张捷微微一笑,点点头。“那到底是求子?还是生病呢?”
“那颗菩提树怎么把誓铭给遮挡住了?”张捷好心的提醒。
这个警醒他有十成的把握,因为人成为神的使者是要宣读誓言,承诺往后余生竭尽所能的拯救苍生,无怨无悔,赴汤蹈火。
婴宁点点头。“因为我没有发誓。”
所以遮不遮都无所谓。
张捷抬眸,愣了一下,那他是真的没辙了。
“嗯。”陈俐点点头,嘴里的焦糖糖果咬的粘牙。“所以我们才叫他肜鱼氏!”
“他是人选出来的,不是天命所定。”纤纤满是自豪的开口。
所谓人选出来的信仰的凝聚力更加厉害。而天选择出来的,一般都是命定。此后余生一切顺遂。
张捷昂起脖子,若有所思。“冒昧问一句?是因为什么原因?”
然后又补充一句。“为什么不能成神?”
“因为他说我主杀生,命里带弑,注定一生无法成神。”婴宁无所谓的说起这句话。
他没什么想法,一切都无所谓,他只想尽自己一些能力,力所能及的帮助乡里的人。年少的光芒已经被岁月的蹉跎磨去了棱角,那个曾经鲜活的少年也随着时间慢慢成为影子,忠诚的等待太阳的升起才活跃。他不再热烈,自由。而是沉淀成为时间的流沙。
那个人,那些事和过往,春夏秋冬,百花争鸣,无一不是鲜活,漂亮而又热烈,却也掩饰不住短暂的华季而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