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墨色如白昼

10、第10章誓言 张捷笑

　　张捷笑了一下，他为这个说法感到可笑。阅尽千帆，这世界不公多如毫毛，什么原因的都有，而人的出生不一定是命中注定，可婴宁甘于如此奉献，真的很讽刺。

　　张捷情绪隐匿很好，他继续问。“那天你给那些鱼喂的是什么食物？”

　　“誓铭。”张捷强调的重复一遍。

　　婴宁点点头。“哦，我又不怕被雷劈。”

　　陈俐再次开口，有点重复的意味。“他是肜鱼氏！”

　　“神的座下弟子，誓言对他毫不起作用。”纤纤跳下须弥榻。“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婴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你还想问什么？”

　　张捷无所查觉。“哦，那也算是神子，说话应该真诚吧？”

　　“我真诚。”婴宁点点头，他手里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用两条扁形的长条钢把这堆散发着苦涩味的东西搅拌起来，然后装入铜铁的模具。

　　“那些是鱼料。”婴宁扯过一条抹布，细致的擦拭手指。

　　张捷点点头，然后若有所思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陈俐看着他，张捷扬了扬手中巧克力。“尝尝。”

　　“那些都是给鱼续命的鱼料。”陈俐接过巧克力，然后大声说。

　　婴宁皱了一下眉。“陈俐！”

　　陈俐眼珠子转来转去哼一声。“是邵阳东说的！！！”

　　婴宁侧目看他，在旁边轩窗下的朦胧光线洒下来，浓墨的头发被撇到身后，纤长的脖颈莹润的如同一尾跃起的鲮鱼。

　　“邵阳东什么时候说的？”婴宁问。

　　陈俐想了一下。“他生病了，皮肤都是红的，我看他和别人说的。”

　　张捷双手环胸，笑着看着这一幕，不用他开口和婴宁来回推诿，迂回辗转。何乐而不为？

　　婴宁可能得不到自己的答案，皱了皱眉就放弃了。“那你和纤纤出去玩吧。”

　　“哦，好的。”纤纤点点头。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婴宁问。

　　张捷看着他不冷不淡的眉目，又继续问。“那些鱼为什么需要续命的药？”

　　“你来，好像是因为人命案吧？”婴宁始终头脑清晰，话语转了个圈又回到起点。“关鱼什么事？”

　　“忽略细节会影响成果。”张捷从善如流。

　　婴宁点点头。“哦，确实是续命的药。”

　　“水里有毒，还是鱼水土不服？还是说制药厂污水超标？”张捷轻轻一笑。

　　“都不是。你问的是人命案，青山绿水，你可以去问环保局。”婴宁口齿伶俐，他的手指轻挑起一个蓝色的玻璃瓶，自己从须弥榻下来，中指和食指握着瓶口慢慢走到工作台，那里瓶瓶罐罐什么都有，一些化学反应和物理反应的机械正在运转。

　　不知名的机器漏斗一滴一滴掉下红色的液体，张捷索性就盘腿而坐，已经懒得掩饰。“别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这乡里是从什么时候败的！”

　　婴宁顿了顿，手握蓝瓶慢慢的滴落两滴在漏斗里。“这里风景这么漂亮，怎么会危险呢？”

　　婴宁说完，好像在嘲弄张捷说的话，红润的嘴唇勾起，眉眼向上挑，眼神深邃，最后又恢复冷若冰霜。

　　两人都在互相试探，张捷虽不明所以却回答犀利，直奔主题。婴宁却在屡屡与他虚与委蛇试探能力。

　　“是吗？”张捷一言不合就笑起来。“既然这里怎么好，为什么对神明的凝聚力这么厉害？人有所依托，才会有所诉求。”

　　“求你的人太多了。”张捷意味不明。“婴宁。”

　　“确实。”婴宁没有否认他的话。“现在真的太多了。”

　　“你听到的诉求太多了。”张捷淡淡的开口。

　　婴宁摆弄着瓶瓶罐罐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然后是一声轰，酒精烈焰火烧萃取着里面的东西。他扯嘴唇笑了笑。“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

　　“差不多吧。”张捷点点头。

　　“哦。”婴宁点点头，埋头看着这些瓶瓶罐罐的时候眼眸划过一丝失望。“其实我也没怎么知道，你应该去找安太的董事长。”

　　“哦，他知道的比你还多？”张捷问。

　　“对啊。”婴宁点点头。

　　能找刘大贵，他又何必在这里虚与委蛇？所以……

　　“那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吧，让我听听。”张捷手撑着须弥榻身子微微倾斜，一副无赖的表情。

　　两人视线相对，婴宁撑着桌子慢慢接近，差三毫米两个人的鼻子就碰上了，婴宁停下来，不知是谁的呼吸灼热，张捷看着他一下子屏住呼吸，静静的半分钟，婴宁先笑起来，然后把距离拉开，重新坐下，哂笑开口。“你脸可以做牛皮鼓。”

　　婴宁把成品的药物放进一个金色丝绸荷包里。

　　“哦，谢谢夸奖。”张捷回过神，控制表情，好不容易也是面色如常的收下。

　　“这件事我帮不了什么忙。”婴宁毫无所动。“我以为见过血，你相信的是科学。”

　　“不呢，我相信神明。”张捷漫不经心的弹了一下衣服上的灰。

　　婴宁撇眼看他，突的冰山融化火山高溅，笑吟吟。“知道，屈尊降贵的来到这里跪拜神明，那可真的是委屈张大队长了。”

　　“那是，那你还不跟我坦言？”张大队长即便刚刚尴尬，现在也是可以嘴里八九不离十，脸皮厚度能抵御一切。

　　“我说了，去找安太药业的董事长。”婴宁想了一下。“虽然心知肚明，不过真相很无辜。”婴宁笑了笑。

　　“一时觉得你悬壶济世，与世无争，一时又觉得你冷眼旁观，不管生死。让我想想，那个才是你？”张捷轻挑哂笑。

　　“人活得不能太明白。”婴宁垂眸，无奈的耸了耸肩。

　　“我记得很多地方祭祀都是一年一次的，为什么桃花源这么频繁？”张捷眯着眼睛看婴宁，窗外透进来的光特别朦胧，只能看见婴宁洁白的肌肤。

　　“当地习俗文化。”婴宁收敛神态，垂眸开口。

　　又是一句废话。

　　调制完一个药品后，走到门口旁边的玻璃柜上的按钮，啪的一声，整间屋子光亮澄清。

　　“想审视我光明正大。”婴宁瞥过去一眼，然后低头。

　　“啊，神明你真的是凛然正气。”张捷笑了笑。“为什么你们这里的红龙花变种？”

　　“安太研究出的新品。”婴宁突然佛身，放着粉色玻璃瓶里所剩无几的几滴药量，极为轻声的啧了一声。

　　“你祭祀时的红龙袍花为什么是银色的？”张捷问。

　　“一句废话。”婴宁没有抬头，手里继续忙活着。“习俗规定。”

　　这几天都没怎么发现，没想到不知不觉竟然用完，想想就烦，又得上山重新采摘。现在就缺这一味药，婴宁在工作台上走来走去，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替代品，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工作台上那些瓶瓶罐罐奇奇怪怪的东西被推到边缘，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最后还是从这堆东西里挑挑拣拣，勉强的用镇符水来做代替品。

　　他本就脸色不好，又因为制作东西耽误时间，烦得很，等到三瓶奇形怪状的药水制作出来，婴宁的脸色这才好看。

　　在这个过程里，张捷就没有想过撞枪口，看见婴宁脸色不好后，识相的坐回须弥榻上。

　　等到婴宁恢复之前不温不燥的样子，张捷这才走过去，他站在婴宁后面，手指随意的拿起一瓶不知名的药水。

　　指尖转了个圈。“冬耸花？”

　　“能拿来有什么用？”张捷好奇的问。

　　张捷微微低头问，他太高这个位置能看见婴宁脆弱的脖子，再近一点就可以将下巴顶在他的头发旋上，婴宁身上有清贫寒苦的药味，很苦涩，嗅进鼻腔却有种回甘的余味。

　　张捷还在想是什么药材，还没嗅过，有点与众不同，一直致力于追求答案的。张大队长往前更加靠近一些，两人差不多接近于贴着，婴宁骨架单薄，却身材修长，一袭衣服衬托他芝兰玉树。

　　“下火降燥。”婴宁开口，然后脸上的表情不耐。“你离我太近了。”

　　张大队长怔一下，这才低垂眸看婴宁，然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好意思，有点好奇，没能把握分寸。”

　　“他是怎么知道红龙花的能治肝癌的？”张大队长又稍微的靠近一些。“红龙花剧毒如何提取呢？”

　　因为光线原因就算打开屋子的灯亮的也不咋滴，张捷为了能捕捉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动作就靠近。

　　婴宁纤长的眼睫毛颤抖，不过也就那么两下，很快趋于平静，只是衣袍遮挡手指令人无所察觉的是他抖动的指尖。

　　张捷把这一现象看在眼里，琢磨着明白过来，这瞎扯蛋的一件事又和这位神明有关系。

　　那就真的不知道能听到是真话还是假话，迂回辗转这么久，最后只得到这个真相，难怪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没有真心话。这一次简直浪费时间，张捷面无表情的想。

　　不过张捷面上不动声色，整个人还是态度良好。

　　“他幸运，死不了。”婴宁最后深呼吸一口气。

　　张捷下山已经是下午，陈俐和纤纤也跟在他后面，上山难下山易，几个人顺着黄土坡下来，张捷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拿出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

　　这一趟也不算浪费时间，其实仔细想想也还是有诸多蛛丝马迹的。

　　“陈俐？刘大贵和肜鱼氏很熟悉吗？”张捷手指弹了弹烟灰。

　　“不熟！”纤纤急忙抢答。

　　这短短的相处中，陈俐和纤纤都信任上他，张捷谈吐不凡，温柔体贴，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这两个没什么心眼子的男孩已经对他没什么防备之心了，而婴宁的话早已经左耳进右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