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人》墨色如白昼

6、第6章糖果引诱 早上的

　　早上的太阳是最凉的时候，村民还没有到田里干活，村祠堂有茅草盖起来的大棚，人在驱暑避热的遮阴棚下，打牌的打牌，看孩子聊天的聊天，竹编簸箕的声音很有规律。

　　唐学伍和张捷走过来，老人们断了聊天，集体抬头看向他们，用漆黑的眼睛望着两个人，一声不吭，极其寂静。

　　张捷拍了一下唐学伍的后背。

　　唐学伍向前走了几步，无所察觉似得顶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视线朝几个老人鞠了一躬，充满稚气的笑起来。“阿姨大伯我想问一下，山神庙怎么走？”

　　他们又不出声，这个时候互相对视互换眼神，编织簸箕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眼睛却炯炯有神。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是那种需要自己加烟草卷烟纸的手卷烟。“山神庙？我们这没这地方。

　　“那陈家祠怎么走？”张捷微微垂眸，视线和那个大爷触碰。

　　“对对对，陈家祠。”唐学伍点点头。

　　大爷一口吸完烟，眯着眼睛享受着一下低头开口。“你过来我告诉你。”

　　唐学伍有点迟疑，不过还是走过去，等他到他跟前，没有防备的准备开口，编织簸箕的竹条就噼里啪啦的向他扫过来。

　　唐学伍向后撤退一步，还没有感觉就被人揪着领子向后拎。

　　“大爷，我们只是问路，需要这么大的礼吗？”张捷神色从容询问，很是风度翩翩。

　　“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大爷没有抬头，手指快速所有灵巧的编织着，竹条翘起又落下。

　　唐学伍这一次没有靠近，而是问。“我们是过来调查的，你们村里人有没有没办户籍的？”

　　“哦，知道，邵书记招待你们，你们都是当官的。”大爷没抬头，慢吞吞的开口。

　　这什么意思？怎么感觉越说越诡异，而且这些大爷大妈一个劲的防备警觉，用眼睛戒备的看着他们，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唐学伍有点尴尬。“不不不，我们只是工作人员。”

　　“哦。”大爷语气没什么起伏。

　　“……”唐学伍。

　　大爷起码你也给我画个饼吧。

　　就连敷衍也不愿意？

　　唐学伍讪讪笑一下又开口。“那大爷村里有没有什么孤寡老人？留守儿童？”唐学伍还假模假样的拿出记录本。

　　张捷没再听他们说的话，目光在两个两三岁的孩子的小脚掌上停留，脚踝处挂着红绳，红绳带着一个银铃铛，铃铛样式不尽相同，离得近的这个带着银色，离得远的那个带着金色。

　　张捷又听到铃铛的响动，他敛眉，视线瞥向错综复杂的小巷，这里村落人口虽然不多，房子却很多，祠堂这一边多数是些老楼，都是一层或者一层半，邵阳东的家更接近村口，楼房也是新盖的。

　　小巷隐隐约约有两个身影穿梭而过，张捷已经听到陈俐的声音，他抬步就冲着那个方向走去，一头扎进复杂的巷道。

　　唐学伍刹住声音，忙揣着记录本匆匆跟在张捷身后。

　　两人兜着巷道，只听声音越来越清晰，楼房里也渐渐变得两三层，等他们紧跟着出来前面豁然一条大道。

　　居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村口，陈俐正站在让邵阳东自豪的那颗神树下，树上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晃荡着一双脚，嬉笑连连。

　　陈俐看样子有点恼怒，一拳头砸在树上。

　　“哎呀，我疼了，疼了疼了。”树上的孩童装模作样的大叫，脸部表情古灵精怪。

　　张捷脚步缓和下来，他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唐学伍跟在他身后。

　　树上的孩童最先注意到他们两个，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们。“外乡人？”

　　张捷对着唐学伍问。“把你口袋里的润喉糖拿出来。”

　　唐学伍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盒润喉糖。

　　树上的孩子和陈俐眼睛都亮了，他从树上很流畅的狗爬式下来，跟在陈俐后面，晶亮透彻的眼睛闪闪发光，像小狗吃食摇着尾巴凑上来。

　　张捷摇了摇手里的糖，吊着他们的胃口沉吟，看见两个孩子着急渴望才慢悠悠的开口。“想吃吗？”

　　两个孩子猛地点头。“想！想！！”

　　“那我问一个问题，你们就得一颗糖，谁快给谁，怎么样？”张捷微微弯腰，语气绅士，话语给人春风拂面的感觉。

　　唐学伍不得不感叹，张捷耍心思连孩子都不放过。

　　陈俐连连点头。

　　孩子却有点犹豫，他看着张捷阳光下英俊非凡的样貌和不凡的气度，生起那么点儿警惕。他拉了拉陈俐的衣䄂，小声说。“陈俐算啦，咱们回去吃馍馍，……会生气的。”

　　最后那句话声音太小，张捷听得不清楚，于是他腰弯的更低一点。“那现在我问你们，你们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简单也不用过脑子，陈俐很流畅的大声说。“陈俐！！！”

　　张捷点点头，他的目光看向男孩，男孩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陈俐走吧，咱们去吃馍馍。”

　　张捷打开小盒子，一股薄荷苦涩的甜味淡淡的蔓延开来。

　　陈俐刚才还松动的表情，现在没有一丝犹豫的站定。

　　张捷指尖捏糖递到他唇瓣。“张口。”

　　陈俐呆呆看他，慢慢张口。

　　润喉糖清凉苦涩，带着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甜味，满个口腔都是透彻泛甘的味。

　　“好吃吗？”男孩也有点动摇，他忍不住开口。

　　陈俐狠狠的点头。“嗯！”

　　张捷又从盒子里拿出一颗绿色晶莹的润喉糖，他蹲下来也把糖顶着男孩的嘴唇。“叫什么名字？”

　　他问，眼里宠溺含笑，却达不到眼底，有点冰冷的感觉，可这冰冷却沉溺在温柔的笑里，孩子天真又怎会看得透彻？

　　是孩子就天生爱糖，又怎会抵挡得了这种带着引导的诱惑？唐学伍在旁边一帧一帧的如饥似渴的学习，他懂孩子喂糖，可却不知诱导这个词，张捷的便宜那是裹着蜜的毒苹果，试过一次那可终身难忘，因为占一分便宜那你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如同不平等的交易，他必须得是占利的那一位。

　　可能他说的问题没什么技术含量，男孩犹犹豫豫之中，张口含进糖。“纤纤。”

　　“你是这颗神树？”唐学伍问。

　　纤纤点点头。“嗯！”

　　张捷看他笑起来，笑容里是儒雅而又有绅士风度。“你多少岁？”

　　纤纤眨了眨眼睛。“这算一个问题吗？”

　　张捷点点头。

　　“嗯，七岁。”纤纤声音清脆。

　　张捷给他一颗糖。糖果打开了两个孩子对他的信任，接下来的一切问题就有问有答，张捷装作无意的问他俩。“村里的人很信神明？”

　　唐学伍开始记笔录。

　　张捷问得很隐晦，通过关于打探山神庙的解释，他隐隐有点明白，张捷是想掌握更准确的流言动向，而他要知道山神庙是不是人们诉说的地方。

　　“信，我们信！肜鱼氏是山之从神，他是这里的耳朵！”纤纤很坚定的点头。

　　陈俐含含糊糊的没能说清楚，他抓耳挠腮，脸都憋红。

　　“问！你，你问！”陈俐结结巴巴的说不利索。而嘴里的糖太小了，快溶化了！

　　看着张捷又给纤纤一颗糖，脑门都冒起了汗，眼睛像水洗过的琥珀，急渴的看着他。

　　“村里没什么人，土地庙的香火还挺旺盛的，为什么？”张捷好奇的问，眼睛却是看着陈俐。

　　“因为今天初一啊！拜土地公和祭祀山神！”纤纤很理所当然的说。

　　“嗯，农历初一！”陈俐跟着他的话，急急忙忙开口。“很多……很多人来的！”

　　张捷给他们糖。“为什么呢？多少人？”

　　“奶奶……说……厂里上班的！”陈俐着急忙慌，终于说快一句话。

　　纤纤圆圆的眼睛转了一圈，纤长的眼睫毛眨了一下，扯了一下陈俐衣䄂小小声的开口。“这个不能说的！等一下婴………”

　　陈俐说话虽然结结巴巴，但手脚挺利索的，纤纤还没说完他就上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陈太婆求孙子，二爷求腿，三叔儿子生病啦！！！去山神庙了！！！”

　　张捷指尖拨了拨盒子里的糖果。“都是生病？”

　　纤纤扯陈俐的手，可没想到陈俐手劲特别大，他只能在陈俐手掌心里含糊的说。“还有求平安的，什么都有！！！”

　　张捷给陈俐一颗糖，陈俐喜滋滋的含着。“那是不是求健康的特别多？”

　　“嗯嗯。”陈俐点点头。“生病的人真的特别多！”

　　“我也生病了！奶奶初一十五就去山神庙给我拿药。”陈俐又说。

　　“他脑子进水，天生就是傻子！”纤纤玻璃珠子似的眼球向他撇去。“说的都是废话！”

　　一击二鸟，纤纤在张捷温润含笑的视线下闭上嘴巴，视线含冤的看着陈俐。

　　“那有！！！奶奶说我就是生病了！”陈俐大声反驳。

　　“对对对，生病了，生病了！生了精神病！！！”纤纤连连点头。“陈俐！我们现在就去看病！”

　　张捷低头很失礼的笑了笑，然后手指捏起一颗糖果顶到纤纤的口中。

　　纤纤顿住，眨了眨琥珀似的眼珠子，很单纯。眼睛一点一点向下看，看着张捷修长的手指，懵逼一下，张捷就直接把糖推入他口中。

　　“那安太药业董事长信神明吗？”张捷问。

　　纤纤哼了一声，不屑的开口。“刘大贵啊？啥都信，那你呢？科学和神明你信什么？”

　　那就证明刘大贵啥都不信，也就没什么真心话。那些新闻头条说他豪掷千金怎样怎样信佛拜祖，也就是个人设。说穿了就是皮里皮外套虚情假意。

　　“怎么反问了？”张捷一直头脑清醒，他含笑。“你嘴里甜么？”

　　纤纤顿住，舌尖把润喉糖顶到嘴边。“哦，甜。”

　　张捷笑而不语。

　　“人人都拜神，神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左右人的生死？”张捷问。

　　纤纤还在思索怎样答的比较中肯。

　　陈俐就连连点头。“嗯，很厉害的，他什么都会，乡里的事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哦，那么厉害啊！”张捷随手把剩余的糖都给了陈俐，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带淡淡的温度鼓励他。“那带我们去一趟，我想求平安符。”

　　陈俐低头手指笨拙的一颗一颗数着。“好，嗯！现在就去！”

　　陈俐把糖果盒合上放在口袋里，昂头像洁白无瑕的莲花摇摇晃晃的迎着吹拂而来的烈风。

　　“那就快点，陈家村在乡尾，大路走四十分钟左右。”纤纤最终无奈的妥协。“而且我们必须走小路，大路都是人在烧香。要赶在四点半之前上山，不然肜鱼氏会下山的。”

　　“那不急，还想吃什么？”张捷笑着蹲下来问。

　　“想喝陈皮绿豆汤！”陈俐嘻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