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Chapter 99 停车暂借问 ...
-
颜行歌出院以后,受到他母亲姚君兰的强硬管制,先是从“微语”酒吧辞职,再是大四最后一个学期他居然要住回家里。对颜行歌而言,这些条件和叫他与锦妤分手一样不可思议,不能接受,然而,这回他妈妈的冠心病又重犯,且有加深变严重的趋势,他不忍雪上加霜,只得暂时都答应下来。
不能去酒吧,在学校的时间少了,他和锦妤朝夕相处的机会便大打折扣,这是颜行歌颇为介怀的地方。可是当把这层愁虑明白直接吐露时,锦妤却是另一种态度。不知是故意气他还是真心流露,锦妤居然欣然同意:“很好啊,我也觉得我俩的确不应该天天黏在一起,是时候保持一段距离。一则距离产生美,二则我也想欣赏一些不同的风景,看看没有颜颜的日子会不会有意外发现,充满惊喜。”
“风景?什么风景?……不是,锦妤,除了我难道你还要欣赏别人么?”颜行歌急了,忙慌乱问道。
锦妤秘而不宣,微笑不语,直到瞅见他猴急快上火的样子才道明真正原因。
“其实我想让阿姨对我的印象好点。叫你不在酒吧做,住回家里,都是她的意思,也是她第一次对你提要求,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只顾着考虑自己,霸占你全部时间,和她起分歧,终归不太好。再说,阿姨现在生病了,你这个做儿子的是应该多陪陪妈妈,照顾她的感受,百事孝为先嘛,我更喜欢这样一个有孝心的男朋友。”锦妤的条分缕析,体贴周到让颜行歌哑口无言,他叹了一口气,澄清道:“我其实很有孝心的,懂得孝顺父母,刚才也只是因为你才着急……”
“明白,所以啊,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不会改变。”锦妤很坦白,倒让颜行歌不好意思起来。他突然心情转好,咧嘴笑着嗔道:“小丫头,学会甜言蜜语了哦!不过,感觉不错,甚好甚好,再接再厉。”
颜行歌就这么被说通,全然顺了他母亲的意思,只是有一条除外,他竭力坚持,即每天下班后他必须接锦妤送回家。姚君兰原本不同意,但实在拗不过儿子,也只得作罢。至于锦妤,还是不太习惯颜行歌突然不和自己一块工作,有两三次在酒吧都喊错名字。没有颜颜的时候,她没有惊喜,感觉内心深处少了最核心的部分,空荡荡的。
然而却有意外发现。
————————————————Song&Year分界线—————————————
锦妤是在酒吧里发现那个人,曾在风雪交加,胆战心惊的黑夜搭救过她和颜颜的黑衣男子。那件可怕的事时隔一周后,她几乎快忘记了,却在不经意间全部想起。那天她被指定给坐在墙角的一桌客人送酒水,是位穿夹克的清癯男子,有着高挑的身材和雕塑一般的轮廓,模样俊朗,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特别的气息。锦妤刚开始没认出他来,只是在为他点酒水的时候,偷偷拿眼瞟了一下这个与其他客人有着明显不同的男人,他正敛了神发呆,微扬的嘴角不泄露一点情绪,待锦妤依要求报了一大串酒水名,他却能及时反应过来,恰如其分做了个“OK,就上这瓶酒”的手势。锦妤心有纳闷,却微笑礼貌地说了句“请稍等片刻”便揣了酒水单往回走。恰巧在吧台听见几个同事在打赌这个很帅的男子究竟是日本人还是韩国人,她才恍然大悟。对的,原来他的不同就是外国人啊!
锦妤笑笑,接过递来的酒水端起,便送到男子的座位处。在依次摆放酒水的时候,锦妤不小心将他放在玻璃桌上的打火机给碰掉到地上,他的皮鞋边。
锦妤愣了愣,抱歉地冲他笑笑,便赶紧蹲下身欲拾起打火机。然而,当手抬起接近他的裤腿,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且越来越清晰。脑海里像是紧绷着一根弦,锦妤的手忽然就呆滞不动了,思维像触了电似地带她回到那个雪夜。那晚,她也做过这样的动作,用沾满所爱男孩子鲜血的手去抓过一个陌生男人的裤腿。
慢慢抬起头,她瞅见男人也正打量着她,就是这样,居高临下,冷淡疏离。对那晚不好记忆的恐惧感扑面而来,锦妤莫名发慌,赶紧将拾起的打火机放回桌上,草草说了一声“对不起”便避之不及地躲开了。
男人对她矍然失容的表情丝毫不经意,仍旧不动声色,举杯自品。往后接连几个礼拜,男人都会到“微语酒吧”来,每晚十一点十七分,靠墙角三十四号桌。因为他的到来,酒吧最近形成一个怪圈,女waiter都愿意排在午夜那一班,以往几个特爱挑三拣四的女同事在这段时间常逮住锦妤套近乎,并趁机说些好话提议换班,锦妤受宠若惊,每次都在被她们叽叽喳喳的口水战中不知其然地答应了。但是老板娘的助理晴子却看不过去,直接令行禁止:“平时一个个不是挺能抱怨自己不能熬夜的么?怎么最近都学习雷锋好榜样啊?…….行了,都给我收收心,该哪天当值还哪天,老板娘休产假,但‘微语’还在正常打开门营业。”顿了顿,她转向锦妤:“锦妤,以后她们找你换班,别这么好讲话。老板娘说你是个有原则的人,我想也是,所以带头坏了规矩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吧?”
晴子的话摆在那里,软硬自个儿掂量,围着锦妤的众女郎不敢得罪这个“拿着鸡毛掸子当令箭使”的丫头,皆讪讪离去。锦妤也低着头想走开,却被那个晴子再一次留住。这回她换了另一种颜色,神秘笑道:“锦妤,你和三十四号桌的客人是不是很谈得来啊?不然他也不会专门指定你负责他的酒水,旁的人一概不要,刚才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什么?指定?”锦妤又是一惊,猝不及防打断,“等等,我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指定我?”
“这我哪知道,反正那位客人就这么要求的。放心吧,人家是正经客人,只说习惯让第一天接待的waiter继续服务,他还是老板娘认识的贵宾,老板娘特别来电话说要好好招待,尽量满足他的要求,所以明白了吧?”晴子嘻的一笑,施施然走开。
晴子的话在锦妤的心中留下疙瘩,一方面她总觉得三十四号桌客人就是那晚碰见搭救她和颜颜的陌生男子,有意指定她服务无非想让她先记起来,知恩图报;而另一方面,她却始终不能确信那人的身份,因为每次给他上酒水时,他神色冷淡,一副丝毫不关心的样子,也从未和锦妤有聊过半句,就像从来不认识。
内心双重矛盾性让锦妤于不经意间留意起他,不再穿黑风衣,却在西装和夹克之间过渡比较从容,不知是不是嫌说话费事,常常用手势来应付她。有时候甚至连手势都没有,他来了就直接一言不发地坐着,燃一支烟,面沉似海,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锦妤招待他时,连问了三遍没回应便不好打搅,于是她依据他前几次的口味径自给他上了酒,按部就班开了酒就先下去了,彼此相安无事。倒是有一回是正面起了冲突,那些天,感情失意心情郁闷的happy常来酒吧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准备去洗手间吐的时候恰好与刚进门的他撞了个满怀,登时起了反应。Happy头脑昏胀,顺手就抓住他的西装衣袖给吐了出来。锦妤赶来的时候,happy仍在昏天黑地地呕吐,像是要把五脏六腑给清洗干净,而那个男人见着自己西装上满是秽物,却依旧容色淡淡,不动声色。他像一棵树,沉默无言,却又极具绅士风度地等happy干脆一次性吐完。
与他的淡定自若形成对比,晴子却全然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她边指责锦妤待客不周边扯餐巾纸要给男人擦拭,想想不妥,她贴心婉转劝男人暂时换上干净的衣服喝一会儿酒,至于西装马上让人清洗干净。
“对不起对不起,衣服我这就拿去清洗,请给我吧。”锦妤忙不迭抱歉,一手扶住醉得不成人样的happy ,而另一只手腾出来预备接脏衣服。
男人看了一眼她,却直接把脏西装外套递给晴子,吩咐她扔掉。朝惯常坐的位置走了几步,他蓦地回头,看着愣在原地一脸歉疚的锦妤,这才开口道:“如果感到抱歉的话,就给我做一道蛋炒饭吧,我饿了。”
“啊?!”锦妤惊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对这句似曾相闻的话,她才应承下来:“那请稍等,蛋炒饭做好了就给您端来。只不过西装的确是我带来的朋友弄脏的,所以拿给我洗干净好了,到时如果不满意,您再可以考虑不接收扔掉吧。”
男人眼不错珠地盯着她,从始至终淡然的脸柔和了,现出一笑,他感慨道:“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倔强,有自己的想法,不肯轻易妥协。”
“什么?”锦妤听不明白他所说的话,忙避开他灼热的眼神。她尴尬笑了笑,诚实答道,“先生,您应该认错人了,我想以前我们并不认识。”
很明显,锦妤这句话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男人眼中燃起的光亮骤然消失,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便径自坐回了座位。
————————————————Song&Year分界线—————————————
当锦妤把西装外套洗干净要还给男人时,他却突然消失了,一连好几个礼拜未出现在“酒吧”。只不过专用位置还在,那是老板娘打电话来特意吩咐给留的,靠着墙角,当舞台上吉他手弹唱时,所有灯光都灭了,唯剩下台上的光束照下来,制造出光与影,而那个位置就不偏不倚地徘徊在光影同尘之间。
锦妤以前从未注意到这点特殊之处,只不过有一回颜行歌来酒吧看她,顺带上台客串一曲,她注视着台上夺目的男朋友间隙时,不经意间就瞥见对面那个她常送酒水的位置。行走于光与影的边缘,尘埃四起,寂然无声,他已经很久没来了。锦妤眨了下眼,从恍惚中出来,又兴致勃勃地看向台上对自己灿烂微笑的男朋友,幸福感冲袭而来。
这段时间,G大正筹备毕业晚会,一向低调的颜颜竟然激情澎湃地报了名,这是锦妤大为诧异的地方。
“这么好兴致啊?怎么,要在离校时最后疯魔一下G大万千学妹?”锦妤故意揶揄他。
“那是,正有此意啊,平常被段简那小子抢尽先机,这会儿趁他不在正好扳回局面,好好弄一大手笔。”颜行歌顺其而然地开玩笑,突然瞅见锦妤咬着下嘴唇,一脸肃然地瞪着自己,他又忙澄清道:“这些都是吃错了药的人胡说八道说的话。我主要是想体会一下段简这家伙说这些话时的无耻心情。锦妤,其实我挺专一的,报名参加,全都为了你,想和你同台演出。”见锦妤不住边笑边摇头,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又诚恳解释道:“是真的,这回你十之八九会选上当晚会的主持。到时轮到我上台弹唱,我提要求说一起同台演出,我唱歌,请女主持人伴舞,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看着他还在不动声色开玩笑,锦妤也丝毫不逊色,她淡定自若申明情况:“少来,毕业晚会的主持人还没完全敲定,不一定是我。再说,我那天晚上台里可能安排播音。伴舞你还是找别人吧!”
见情况有异,颜行歌也不再开玩笑了,他忙着急道:“锦妤,这回是认真的,我上台演出的是一首咱俩一起写的歌,就准备着咱俩一块登台唱呢!你不来,这歌也唱着没意思!所以……那晚你还是先给台里请假吧。”
锦妤暗自窃喜,原本在毕业晚会那晚她可以提前录节目,只不过方才一时兴起,拿来骗骗颜行歌,他立马就当真了。她强忍住笑,仍故作一本正经样,道:“啊~原来你是想和我唱那首《顺爱成章》。不错,那首歌如果没有我,的确不完整。所以,看在那首歌的份上,我就多担待勉强向台里请个假哈~不过请不请得了假我就不知道,台里最近挺缺人的,但愿那晚没意外发生,你有空多求求上天~”
说完,她偷瞥一眼已经开始愁眉苦脸的颜行歌,露出狡黠一笑,径自往前方走去。隔着一段距离,她回头笑笑,把手拢在嘴边大声道:“傻瓜,是你太单纯,还是我说的你都相信啊?”
颜行歌陡然怔住,愣在原地,半晌,他才会意被一向乖巧的锦妤给耍了,一脸哭笑不得。
然而,应了锦妤的言,那晚果然事出突然。她被临时安排主播逍阳的九点档《城市新空气》,其实也在预料之中,那档节目在这段时间原本是聂炜包揽,但是因为她已经成功被选为G大毕业晚会的主持人,她便轻轻松松向台里请到假了。其实早在颜颜要报名参加毕业晚会,锦妤就有一种直觉,聂炜这回一定不会放弃和自己争抢这个主持人的位置,也正如她一向行事的风格,她想要的,也稳当当地全拿到了。
锦妤平淡不惊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顺理成章,毫无悬念。休息室里,她拿起手机,想给颜行歌打个电话,但迟疑许久,她始终未按下通话键。
正犹豫着,聂炜出现了。她堂而皇之走进来,拎起化妆台上的包准备离开,却在转身之间对上正踌躇的锦妤的眼神,她笑笑道:“我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主持九点档。看来只有我不在的时候,我的节目你才有资格挨上边。”
挑衅之意溢于言表,锦妤内心了然,也露出一笑,摇摇头,客气回应道:“立场错了,
我来提醒一下吧。九点档,你我都没有资格,一直以来收听率第一的好成绩,都是属于逍阳姐和听众朋友共同创造的,任谁都挨不上边,所以最后一句话你也不妨送给自己,作为自勉。”
锦妤的话挑不出任何刺,却是最厉害,于风平浪静之时给予她冷不防的一刺,聂炜的脸稍稍被气白了,但很快顺着藤蔓下,笑不改容道:“对啊,没错,我的确比不上逍姐,哪有资格妄想取而代之?但是对于某些东西,比如晚会主持人,我觉得是我的就该是我的,一定会努力争取。你觉得呢?”顿了顿,她像记起什么重要的事,笑笑道:“不管怎么样,我要先走做准备了。对了,要不要替你向song 说一声?他登台表演,没看见你,估计会失望吧?…..”
“没这个必要,我会准时到场,和颜颜一块唱歌。你请便吧。”锦妤快速打断,把头偏向一边,不与她多说。
这并没有触怒聂炜,相反她饶有趣味地看着情敌不再平静的样子,好笑一声便转身离开。
整个做节目期间,虽然锦妤热情洋溢,和听众朋友互动很好,但心早已经飞走了。录音一结束,来不及和工作人员一一说谢谢,她就忙抓起包离开广播大厦,希望能赶上颜颜的表演。
路上车来车往,可就像中了蛊一样,任凭她怎样站在路边招手,没有一辆车肯为她停留。就在锦妤泄气,预备跑回G大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在她身边停住。车窗缓缓摇下,露出来人的脸,让锦妤大吃一惊,居然是失踪大半个月的三十四号桌客人。
“要去哪里?我送你。”他说。
锦妤愣了愣,认出是他,习惯性第一反应拒绝。她笑笑道:“谢谢啊,不用麻烦了,地方挺近的,我也不急。”
男人认真看着她,嘴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淡淡然道:“撒谎的时候不要不停地绞手指,很容易被识穿。”
“啊?!”锦妤没想到他会冷不防说这么一句话,更没想到他会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破她撒谎紧张时的小习惯。她忙甩开手,背在身后,对他的眼毒不置可否,仅是讪讪笑道:“那麻烦你快点,在10分钟内载我赶到G大吧!”
————————————————Song&Year分界线—————————————
窗外的夜景快速倒退,足以让她的眼睛应接不暇,也足以看出这辆车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赶往G大。锦妤对这样的速度很满意,但满意之余也为刚才得寸进尺的行径感到冒失。坐在后座的她斟酌再三,抬头想再道一遍谢,眼睛却恰好捕捉到他看了一眼前视镜。
男人也察觉到她,没有闪避,依旧对着前视镜,不紧不慢发问:“刚才在路边看你挺着急拦车的样子,赶回学校有什么急事吗?”
“就是毕业晚会上有一首特别的歌等着我一起去唱。不过,时间好像真的来不及了。”锦妤惆怅道,又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祈祷时间慢点。
男人没有言语,而是信手打开车上的收音机,竟然是调频92.5FM《净几明窗》。她的节目有了现场听众,锦妤来了兴致,想看看反应。谁料男人刚听了2分钟,就匆忙关了。
“你不喜欢听啊?”看着他皱眉的样子,锦妤试探地问。
“不是。只是不愿意听这一期。”男人淡然答道,“这一期女主播没有坚守自己的阵地,跑到别人的九点档去了,把自己的节目草草录制。看来,坚守这个词,听起来容易,可越来越少的人能做到。”
锦妤沉默,半晌,才澄清道:“或许今天,她有特殊原因。”
话刚出口,车已经抵达G大,锦妤来不及解释清楚,就抓起包下了车。“谢谢啊!今天没时间,回酒吧了我再好好招待你。”她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跑进校园。
男人安静地坐着,定定看着她的背影像彗星一般转瞬即逝,直到风中再没有她的气息,他才沉默转过脸,重新打开收音机。
收音机继续传来她深情太息的声音:“……人这一生总会有一些一见钟情的诗句,而我最喜欢这一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相信哪怕流转了再多年的时光,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一直都在。岁月本身就是一场童话,而我想要的那个答案却恰好写在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