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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Chapter 89 温柔的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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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风雨大作。在聚满应聘人员的方氏写字大楼的大堂,曲宁等到了十万火急赶来给自己送正装的锦妤。
“我没迟到吧?”锦妤气喘吁吁地递过正装,着急地往旁边一水拿着号正襟危坐神情肃穆的应聘者瞟了一眼。
“放心吧,时间还来得及。离我们这批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曲宁倒是镇定自若,笑笑拍拍她的肩膀说,“谢谢你啊,庄庄,如果不是你送衣服来的话,我都不知道待会以何颜面见面试官。”说着,她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半湿且被溅了泥点子的正装。
“那还不快点去卫生间换下来?身上浸着湿衣服,也不担心感冒!”锦妤关切地催促,就拉她去找卫生间。可惜卫生间已经爆满,被呆在里面忙着补妆着OL套装的女孩给挤个水泄不通,甭说换衣服,现在连扎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俩发愁地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最后做出决定要去三楼服装城借用一下换衣间。十分钟后,锦妤开始后悔自己这个提议,是她让曲宁陷入真正难堪的境地。因为在一家女装专卖店,她俩误打误撞和段简打了个照面。
生活总是这么出其不意,令人大跌眼镜。在她认为曲宁和段简正处于热恋的美好时代时,这个男人竟然带着别的女孩来买衣服。更令人气愤的是,和上次在海边撞破他的好事一样,此时的段简也是一脸不经意,淡淡瞟了她俩一眼后,继续低头温柔地给那女孩提建议说穿哪件衣服好看。
这个女孩锦妤听颜行歌提起过,叫许萌,比他们低一级的学妹,大一时是段简接的新生,从那以后就对段简一见倾心,不仅千方百计进棒球社,还在知道段简有了曲宁后,继续持之以恒地追求着他。原本学妹爱慕追求心仪的学长在G大校园里是司空见惯的事,况且这个许萌也没做出出格的事,最多仅限于送送便当,在段简打球的时候站一旁摇旗呐喊,递水递毛巾,而段简也对她一向不甚关心,仍旧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女朋友好,所以大家包括当事人曲宁都没有把这个许萌放在心上。
但此情此景无疑是小角色爬上了戏台,而且有了男主角的青睐,小角色恃宠而骄,明目张胆地挑起大梁。许萌斜睨了一眼曲宁,做惊讶状道:“哦,学姐,这么巧?……我今天来这边买衣服,只是想请学长过来帮忙挑一下,学姐你不介意吧?”
曲宁没有看她,只是眼睛不眨地盯着不做任何解释的段简。他的神情依旧是不在乎的,径自忙碌地从衣架上随意取了衣服往许萌手上放,连眼睛也无暇和她对视一眼,眼前似乎只有为新欢挑选衣服这件事是他当下认为最重要,最值得专注的事。曲宁蓦地感觉鼻头一酸,这一天终于来临,如酒的爱情渐渐远去,她作为一个女人被他放在手心里疼的全盛时期也徐徐降下帷幕,他和她在幕落之后没有言语,没有表情,甚至他太诚实了,连一丝伪装的感情都不愿再施舍给她。真正到了图穷匕首现的时刻,他拔刀斩情丝的决然动作丝毫不逊于从前,很多年以前她在食堂里看到的那一幕快要在她身上重演。
一旁的锦妤再也看不过去,上前一步,抢先夺走段简预备要拿的衣服,严厉提醒道:“今天宁姐在这边面试。”
段简收回僵住的手,笑笑,举重若轻道:“这个我知道,她昨天半夜和我讲过了。”说完,他把目光投向神情一派茫然的曲宁,留意到她裤腿上被溅上的泥点子,眉头皱了皱,转头冲一旁伺候着的服务员要了一套女式正装。
“不用了,我有带替换的过来。”曲宁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响起。
“那样最好。”听到拒绝,段简脸色陡然一沉,漠然回应道。他偏头转向一旁搂抱着大堆衣服的许萌,换了一种温和的口吻调笑道:“怎么办才好?合适小学妹你的衣服太多了,一下子功夫试不过来,不如这样吧,先把换衣间让给她们,待会再慢慢试穿给我看。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学妹让学姐,这是应该的嘛!”许萌娇嗔一句,又意味深长瞟了一眼呆着的曲宁,道,“虽然先来后到这句话是没错,但有的时候后来居上又未尝不可。凡事都不会一成不变,意外的事谁能料想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曲学姐?”
这番话落在不知情者耳里,还以为这女人通情达理,发扬孔融让梨的传统美德,殊不知她只是隐晦传达自己将取而代之狂妄野心。锦妤听着刺耳,没有做到像往常一样不插手别人的情感纠葛,径自恼火地拉了曲宁要走。
曲宁却莫名驻足了,她抽出手,冲锦妤勉力一笑道:“人家都这么说了,我就在这边换吧,离面试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顾不上锦妤不能理解的眼神,她径自拎着衣服走进换衣间。
而锦妤完全被她的这番隐忍冷静的话给震慑住了,知道自己越俎代庖,微张着口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亲眼看着两个曾经那么要好的情侣此刻却如同陌路人一般擦肩而过,锦妤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便垂了手静默地等着曲宁。
“听颜行歌说,你们俩最近利用课余时间在微语酒吧打工。什么时候我会去捧捧场的。”段简居然还有兴致和她寒暄道。
锦妤瞟了一眼他大方递给服务员的信用卡,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不做言语。而段简也会意到了,忙解释道:“前一阵子借颜行歌的一笔钱,我已经还给他了,你不必担心。”
锦妤冷哼一声,淡淡然吐出一句话:“果然大少爷就是不一样,经济是无论如何也独立不了。”她说得慢条斯理,像是鄙夷,又像是惋惜。
从美国回来后,段简为了能和曲宁在一起,执意抗婚到底,结果就闹得他老爷子极为恼火,索性冻结了他所有的信用卡,银行卡,企图从经济上来压迫他。而段简当时丝毫不示弱,除了未给曲宁摆事实表决心外,他是和他们几个死党挑明了说已经被老爷子贫民化了,但自己一定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他是横起心誓将爱情进行到底,绝对不向恶势力低头,并且要白手起家,带着曲宁一块同甘共苦,做一对患难夫妻。当时那番豪气干云,回肠荡气的决心一表完,他就立马端出不知从哪里拾掇过来的小盆收起钱来。当然这只是开玩笑,段简总喜欢在自己处于窘迫之境时,装作满不在乎样没心没肺娱乐大众一番。
而这回颜行歌当了真。作为他的头号哥们,经过锦妤的认同后,颜行歌二话不说就从他积累了好几年预备将来用于结婚的存款中抽出五千块给段简应应急。当时还考虑到段简自尊心太强不会收,他率先放出狠话来,不收下,以后就甭做朋友了。
他俩是打心眼里支持段简不计代价,矢志不渝地和曲宁好下去,可是到头来还是高估了这位大少爷对爱情的忠诚度,坚持不到一个月,他已经能够当着众人的面三番两次脸不红心不跳地扮演负心人,表现出对曲宁的冷漠,一一推翻原有的豪言壮语,重新当回那个花钱行云流水的大少爷。
见他怔怔望着自己,神色之间有些许黯然,锦妤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评价有任何不妥和伤着他的地方,反倒认为这本就是他自作自受,身在福中不知福,便又紧接而上含讽带刺道:“许美静怎么唱来着,‘承诺不过是你一时的感触。’你说当年咱们大家伙一起聚在一块儿写歌谱曲,怎么就没想到这么一句?挺适合你的!”
锦妤的这番话出口,没有迎来段简半句反驳,反倒让那个许萌替他做了代言人。许萌忿忿不平道:“庄学姐,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吧!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况且曲学姐也没说什么,这本就他们俩的事,你一个外人……”
“你闭嘴!你没资格说她!”段简居然冷冷打断,让他的新欢打了个寒战,霎时就噤声不语。而锦妤则颇为愕然,不明白段简突然态度大变到底又想玩什么花招。
正当她不明就里瞅着段简妄加揣测时,段简竟然有了突兀的举动。他的神情满是隐忍和压抑,脚步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步向锦妤逼近。锦妤丝毫不畏惧地挺直腰板与他对视,她想好了,如果这家伙敢打她的话,她是预备大叫非礼的,回去再找颜颜替她报仇。
段简没有抡圆了胳臂给她一个耳光,甚至他连手都没有抬起来,只是定定地瞅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他苍白一笑说:“别这样,给人心口扎刀子这回事你做不来。小学习委员,你是个温暖的人。”
出乎意料,尤其是最末那句话,让一直防备着的锦妤陡然愣住了。这好比两军正在对垒,你突然给了他一剑穿心,可那人却挣扎着握住你的剑慨叹道:“你真是个善良的人!”本以为他是在说反语,拐着弯骂人,但细细查看一下,却发现言辞与他此刻的神色对不上号。脑海里突然记起颜行歌平时对段简耍人的评价,狡兔三窟,出招诡异,翻云覆雨,瞬息万变,锦妤决定不吃他这一套,笑笑兵来将挡道:“其实你用不着以德报怨的,这招你学也学不来,因为你不是。”
段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他极不自然地做出嘴角微扬的样子,玩世不恭笑了一声道:“呵,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果然不愧是小学习委员。”
不想和他多说废话,锦妤把头别过去,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好衣服出来的曲宁。
“宁姐—”锦妤脱口叫道,见她样子有些奇怪,目光空透地盯着自己,便突兀停住了。
“咱们走吧。我时间来不及了。”曲宁回过神,半垂眼帘拂了拂耳畔滑落的一绺头发,就径自一声不吭从段简身边经过,而段简也未作任何挽留,仅是默然地望着她俩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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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妤看曲宁神色不太对,一路不说话,便在她进去面试后没有先走,留了下来。本以为突然撞见段简花心,会让她的心情坏到难以复加,谁料半个小时后,曲宁出来时却换了另一副新颜。当锦妤上前关切地问她面试的结果怎么样了,曲宁绷着的脸现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她抬手做出个“OK”的手势,自信道:“我是谁?当然是通过了!”说完,她就心血来潮地拉着锦妤要去逛街。
虽说是打心眼里为学姐找到一份好工作而高兴,但见着她突兀地阴转多晴,一脸兴奋心情反常地买衣服,锦妤面上笑笑在一旁给出建议但内心却不禁隐忧起来。最后在陪曲宁去一趟菜场时,看见她积极性大起要买段简爱吃的菜,锦妤才忍不住轻责道:“宁姐,你买这个干什么?”
“庄庄,你这问得好笑,买芦笋,自然是晚上要做芦笋炒百合这道菜。段简爱吃的。”正半蹲着认真挑芦笋的曲宁若无其事地笑答,“今天面试通过,想和他好好庆祝庆祝。”
锦妤听着惊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前这个转身就忘掉疼痛卑微为辜负自己的男人买菜的女孩是平常一直骄傲自强的曲宁姐吗?
觉察到锦妤不说话了,曲宁径自挑好芦笋,付了钱,起身又带着她朝别的菜摊走去。想了想,她决定解释清楚道:“庄庄,最近我碰上一系列难事,先是家里的,爸爸无缘无故惹上版权官司,心脏病复发住进医院,妈妈心急如焚,未请假去照顾爸爸几天,却不料被医院以这个作为借口停了她的职,再就是段简,这个时候又为了我一个失误生我的气,和我杠上……”顿了顿,她又灿烂笑了,想开道:“反正,就当我倒霉吧,我算过了,白羊座这个月运气不好,多事之秋。不过已经没事了,喏,你瞧,我今天面试成功了吧?时来运转,所以我相信事在人为,只要努力,还是能把一切给挽救回来的。”
锦妤转脸看她,曲宁姐把自己的难过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然后在温暖和煦的阳光下轻轻微笑。心头涌上一股心疼,不忍说些段简不好的话语来打搅此刻她美好的愿想,锦妤重重点点头道:“宁姐,在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爱段简的女人,他会明白惜福的。”
连她都这么说,但愿是吧。曲宁脸上现出一丝沉静的微笑,把目光投向远方。眼前似乎出现最初他主动的一幕:男孩身上穿一件圆领的棉衣,头发微湿,好像刚做完运动,背着包朝她迎面走来,塞在背包里一把网球拍露出冰山一角。错身而过的刹那,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漫不经心,而是忍不住地冲她一笑,道了声hi继续前行。完全未料到他会来此突然举动的她脚步陡然凝滞,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回头,才发现男孩已走远。在夕阳里,惟剩下他走动时搅起的空气像金黄色的流水四下荡漾。
现在大概也是如斯情景,突如其来地对她好给她承诺之后却急转直下留给她背影,错身而过再回头却只捕捉到空气中两人照面徒留的气息。然而,这一回她想叫住他,拼尽全力留住他的脚步,不想像上次一般空余遗憾。那时,比在图书馆书架处相逢要早,她却未及时告诉他,她是曲宁。
曲宁想自己终会遇到段简这么个人,一段生命中只有一回的劫,他会让自己心甘情愿地放下所有骄傲,所有尊严,卑微地只想讨好他,所有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他面前就是零,在他面前原则也好,坚持也罢,统统作废。但是这样的放低自我最终没有换回他的回头,她忘了一种可能,当体谅不被感激,当体谅变成纵容,到头来她连这个男人插科打诨的温柔都失去了。
晚上在一起同居的小窝,始终带着美好的心情,曲宁认真细致地炒菜,全都按照段简的口味做的。她把四菜一汤摆成一朵五瓣的梅花,又准备好碗筷和一支红酒,调羹是白色细青花的,躺在汤里恰到好处,生活的味道就这样在她手里一一呈现出来。把一切准备妥当后,她就像家庭主妇一样等待晚归的丈夫一起吃饭。
段简回来时,发现她已经伏在饭桌旁睡着了,女孩的嘴角很明显地上扬,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愣了一下,手不由伸出去想像往常看她睡着一般轻抚她额际的刘海,但指尖触碰到她发丝时,他陡然收住自己,登时放下手,别过头去。
曲宁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给弄醒,睡眼惺忪地抬头,便看见段简坐在她的对面,半低着头,沉默地自斟自饮,一杯复一杯。
“你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怪他晚归的神色,有的只是热恋那会儿的甜蜜。“一起吃饭吧,我也没吃,等着等着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连你进来都没发觉。对了,待会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曲宁眉眼沁笑地端起菜要进厨房热热,却在看到桌子旁立着的行李箱的刹那怔住了,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听到片刻的无声,段简知道她一定看到了该看到的,便了然地将酒杯轻轻一放,抬起头简短通知说:“我要离开这里,今晚就搬走。”
早已在梦里千百遍设想过他会有这种举动,他俩的爱情会走到这一步,但今天果真现实照进梦里,她却感到恍惚,仍想把这一切只当做一个梦。曲宁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下,极力撑出一个完整的笑,她笑笑,话语仍是不利落道:“你,你在开玩笑吧?呵,……呵呵,段简,别闹了,都已经晚上12点了,我才不相信呢!……”
“曲宁,别装了也别骗自己。既然今天你什么都看到了,那瞒着你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咱们分了,到此结束。”段简淡淡然,语气冷硬而理所当然。
分手的话被他以清晰明亮,简洁明了的方式说出,曲宁的第一反应是不能接受。她脸上肌肉僵的,连笑容都撑不住,却仍是强自微笑,用一种理解他的方式道:“我知道,今天下午面试时看见你和学妹在一起,买衣服,只不过是买衣服,没什么,我不会想歪误会的。”
“不,你没有误会,情况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许萌现在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他毫不避讳道。
“可是你根本就不爱她。段简,我看得出来,你不爱那个女孩,一点也不爱。”曲宁内心笃定地答道,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勇气,这样的能力在面对他的坦白时能比他本人更看得清他的内心。
“对,你说得没错,许萌和我以前认识的女孩一样,我只不过暂时有了兴趣,谈不上爱不爱的问题。”段简的嘴角突然微扬,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冷淡直视着她,心渐渐化为冰块,话语也跟着寒意逼人道:“或许,我从来就没考虑爱不爱谁的问题,感情也从未到达爱那种程度。我不爱她,也不爱你。…….已经不爱了。”最后黯然神伤的五个字他未吐露,生生卡在喉咙,又掉入心的深渊,发出沉闷一声响。
曲宁骇然望着他,眼泪盈然欲落,许久无言。她用力吸着气,忍着眼泪道:“为什么要这样?还未惩罚够我吗?当初申请去美国留学的事,是我错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你会那么反感美国,你过去会有那么多痛苦……”
这句话让段简冷淡的目光猝然被点燃,他像刺猬一般敏感直起刺,警觉地打断:“什么过去?什么痛苦?你到底在说什么?!”
觉察到失言,曲宁下意识地捂了下嘴,然而脱口的话语始终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她放下手,定定瞅着她爱的男孩,语气坚定道:“没关系,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都已经过去了,它并不妨碍我继续爱你。段简,你妈咪没给你的幸福感,让我给你,好吗?我会比从前做得更好,也会比从前更爱你。”
“幸福感?爱我?”段简掂量这两个词,好笑一声道,“果然,他还是让你知道了这一切。怎么样,认识了从前一个截然不同的我,有没有害怕?第一次知道有人人格分裂到这种地步,应该毛骨悚然吧?…..”
“别这样说自己!”曲宁冲口而出,无法克制内心冲动地上前紧抱住这个她很心疼的男孩,喃喃道,“我不害怕,真的,知道这一切后反倒更爱你了。段简,我也明白你很爱你妈咪,可是爱有时也是一把双刃剑,特别是当它化为一种守护的力量,未能守护住心底那个人,于是换回无穷的悔恨,一种对自己的恨,一种对过去的恨。这样的你,我心疼,只想抱住你,希望你轻松快乐,所以,别恨过去,别恨自己,好吗?”
“你大概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女人。”段简木然地任她抱住,脸露出哀伤的神色。他苦涩地笑笑,又摇摇头,最终抬起手预备将曲宁推开。
“不过可惜了,如果你对我一知半解,我会愿意你是我的妻子;但你对我什么都了解,从此你不再是我的谁。”
话语出口后,他的手立马腾地离开她肩膀,转向桌旁的行李箱。他“啪嗒”一声决绝地拉出拉杆,没再看曲宁一眼,就即刻转身拖着箱子朝门口走去。
“你站住!”曲宁急切叫住他,在他背后大声道,“段简,我告你,分手,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我曲宁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当初主动追求我的是你,有经过我的同意允许吗?现在,你又擅作主张说分手,又有问过我吗?都没有!凭什么一切都是你自说自话,为所欲为,想开始就开始,想分手就分手!欺负人!自私!……”
“是,我段简就是自私!世界上最自私最无耻的人!哪个女人招惹我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所以拜托你,清醒清醒一下自己,赶紧离开我,这一切都会好的!”段简也失控道,脸上有着深深刺痛的神情,他的最末一句话已然变得有气无力,像是哀求,“曲宁,既然都已经没结果了,不如痛快点结束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曲宁凄然一笑,一字一句固执道,“段简,不走到最后,我绝不会分手。”
段简抬眼看她,见她的眼中只是如两簇小小的火苗,燃着那样的执着。
“好,那你请便吧。总会有一天你会累的。”在转身离去的刹那,他冷冰冰掷出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