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笙歌锦年》南国南音

84、Chapter 84 纽约假日（2）

　　女孩将西装外套递到段简面前，看了一眼锦妤，似笑非笑问他道：“这是第几个了？”

　　“你管得太多了。”段简冷冷地拿过西装外套，道，“谢谢你帮我拿衣服，如果没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再见吧。”

　　“呵，Jason，你这是在下逐客令啊？”女孩轻笑一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不紧不慢道，“怎么，怕我在这里和你的darling说些你过去不好的事？”

　　锦妤终于听明白第几个是什么意思，立刻对这个跳舞很好的女孩子的好感一扫而空，她认真澄清道：“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他女朋友。”

　　女孩惊诧了，又细细打量了穿着朴素的锦妤一番，意会了什么，笑吟吟道：“Sorry啊，我先入为主了，不过想想也对，小姐你这种style是不合适和Jason玩的。Jason的品味很独特，吃穿住用行，海陆空各种领域涉猎颇广……”

　　“Vanessa，说够了就闭嘴吧，当着我朋友的面，我不想让这次重逢变得很不愉快。”段简仍旧带笑地说，但不悦的机锋暗藏。

　　“你以为我很想让我们的重逢愉快吗？说实话，再次碰见你，心情糟糕透了！”叫Vanessa的女孩脸上也挂着笑，但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她突然抽过段简手上的西装外套，轻轻松手一放，西装软绵绵耷拉在地上，冷言道：“之所以跟过来，就是想做这个动作。明白吗？”

　　“呀！你这个臭丫头！”见她明目张胆地将自己很贵的西装扔在地上，段简愤然道，也顾不上风度礼仪。

　　女孩不再理他，冲愣在一旁的锦妤莞尔一笑道：“当着你的面失礼了。小姐，你还是很有眼光的，最起码没有和别的女孩一样，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段简男人都死绝了。”说完，她礼貌地和锦妤道了声bye就径自扬长而去。

　　锦妤看着这个很有意思的女孩远去的背影，不由露出微笑。这个女孩给人的感受像是一种欲扬先抑的手法，觉得她是出言不逊的时候她又峰回路转，礼貌大方。没有顾上正不断拍西装上沙子的段简，她笑笑，也径自往回走。

　　段简跟上她，继续解释道：“小学习委员，刚才和Vanessa差点跳舞的事，别告诉宁宁，好吗？你也知道她容易多心…..”

　　“你不是说去参加一个龙虾节了吗？”锦妤打断，答非所问。

　　“对，我是去了，不过致完开幕词我就回来了。听春哥说你们在补觉，我没打搅，便到这边喝咖啡了，没想到就这样遇到Vanessa。”段简耐心解释道，并且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他还把搭在手上的西装给她看，有理有据道：“喏，为了应付这个节，我都穿正装了，再说，以前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搭讪女孩穿过西服？搞得太正式了，女孩非吓走不可……”

　　锦妤听着他好意思把自己的搭讪法则拿出来说，心里暗自好笑。但是她面上还是很严肃的样子，并且告诫道：“无需多言，只要你心里明明白白，清楚没欺骗曲宁学姐就行…..段简，请不要欺骗善良的女孩，这个世界上，毕竟像学姐这样善良的女孩太少。”

　　段简微微张了下嘴，想说什么，却把话头给咽下去。他点了点头，和锦妤一道沿着沙滩往回走。

　　海水清蓝可底，滩涂宽广无垠，沙质细腻如绸，海风无处不在…..这所有的意象都被走在后头的段简一笔笔镌刻在心里，也是见过很多片大海的人，为什么会对此时的海有一种情有独钟，他也想不通。正走神间，他突然感到硌脚，像是踩着什么东西。挖开沙子一看，原来是一大一小两个贝壳。

　　段简兴奋叫住锦妤，摊开手给她看刚才捡着的贝壳。

　　“知道吗，这两枚贝壳都是很稀罕的，不容易拾到。小的这枚，叫海瓜子；大的这枚，叫日月蚶。”

　　锦妤新奇地探过头，宛如看两头可爱的小兽，不解问道：“怎么叫这些个名？”

　　“哦，叫‘海瓜子’的这枚，像是海水里大瓜瓤里剖出的瓜子，从这个角度瞧，壳微张，瓜子仁的壳肉是不是就像快掉下来了？就是这么得名的。”段简兴冲冲解释着，又拿起大的一枚，继续道，“而这“日月蚶”呢，就更好理解了，喏，它这面白色的壳，就比作月，而另一面紫褐色的壳，则好比日……哼哼，日月现在化为我手中的一握，不觉得本少爷很霸气吗？”

　　看着他得意笑的样子，锦妤也忍不住笑了，摇摇头道：“嗯，你这样如果算霸气的话，那颜颜就可以称作气吞山河。和你平分秋色，他也说过类似握沧海的话，其实握的就是一杯茶。”

　　“哎，不同的，你们家颜行歌是一贯的文绉绉，掉书袋，就喜欢在你们这些小女生面前瞎显摆，摆文艺范。而我这是实事求是，‘日月蚶’贝壳本就叫这个名，可不是我杜撰出来的。”段简笑呵呵道，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贝壳，提议说，“见者有份，算你运气好，小学习委员，你挑一个吧。”

　　这两枚贝壳都挺招人喜欢的，锦妤沉吟着，最终拿起那枚小的贝壳道：“我还是喜欢‘海瓜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会选海瓜子。”段简兴高采烈道，“这样最好，那这个有气势的贝壳就留给我们家宁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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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宾馆，他们几个人都醒了，正在四下里找锦妤，瞅着锦妤和段简竟然一前一后回来，都颇有些愕然。

　　“回来时正巧碰上小学习委员在海边晃荡，就一起回来了。”段简轻描淡写给出解释，习惯性地迎上睡眼还惺忪的曲宁，一手揽住了她的肩，把手中的贝壳递给她，亲昵道，“刚在沙滩上捡的，送给你。喜欢么？”

　　他这么一说，又看着曲宁把玩着贝壳甜蜜的样子，锦妤想想，还是把手中那枚此刻如同烫手山芋的贝壳偷偷塞进口袋。

　　颜行歌有些气恼她没叫上自己就出去玩，嗔道：“好啊，庄锦妤，刚来这里就抛弃男朋友，一个人跑到海边去逍遥？我问你，是不是想偷偷瞒着我，好出去邂逅外国帅哥？”

　　“诶，你别冤枉小学习委员，她可是心里眼里只有你没有他！”未等锦妤开口，段简先搭话道，“我说行歌，你可得把女朋友给看牢了，别再让她单独在外面晃荡了。你不知道，刚才小学习委员单素颜往海边一走，多少蓝眼睛黄头发的怪兽流着哈喇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刚才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你今天就甭想见到她咯！”反倒打一耙后，他还朝锦妤露出狡黠一笑。

　　“你胡说！我不是招蜂惹蝶的人！明明…..”锦妤急急向颜行歌辩解，小声道，“明明在海边，大家看的是另有其人，不是我。我穿成这样，就跟上街买菜似的，怎么会？….”

　　看着不惜贬低自己，紧张解释的锦妤，颜行歌呵呵笑了，自信且强悍道：“锦妤，咱不紧张哈，你男朋友我可是奥特曼，最擅长打怪兽。甭管他蓝的黄的还是红的，只要敢多看你一眼，我打不死他！”

　　“听听，人家男朋友说得多帅，段简，你也给我说一个！”曲宁眼红，立马下出命令道。而段简接过圣旨，即刻雄赳赳气昂昂道：“他要是奥特曼，我就是杀生丸，等奥特曼打完怪兽后，杀生丸我就…….”

　　“算了，你别说了！”笃定段简cosplay会玷污贵公子杀生丸大人，两个酷爱动漫的女生——曲宁和happy斩钉截铁且嫌弃地打断。

　　段简并没有带他们即刻回纽约那个家，而是在这边逗留了两天，领着他们游玩了大半个基韦斯特。来了基韦斯特，必然要去瓦特海德街的海明威故居，那幢黄绿相间的两层楼房被繁茂的植物包围着，热带的太阳在头顶上光芒万丈，在他们看来很像一枚诺贝尔文学奖奖章。在故居里，中文系的曲宁丝毫不输专业导游，有了她一路介绍，众人对海明威及其作品有了更深了解，参观故居之行也颇为有趣。

　　动静结合，上午刚陶冶完文学情怀后，下午他们便登上墨西哥湾的游轮看海豚表演。当听到段简安排这个节目时，锦妤按捺不住内心地欢喜，海豚是她很喜欢的动物，所以整个下午她都显得活泼异常。船在海上开辟道路，使得墨西哥湾那翡翠般碧绿的水面翻卷起白花，锦妤则扒在船沿，弯下腰，使劲往深水里瞅。颜行歌怕她危险，忙拉住她，笑笑，也学着她的样往深水里瞅。

　　“在找什么？”锦妤反倒先问他。

　　颜行歌神秘地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个弧度，道：“墨西哥湾暖流。既然来到这边，当然就想要找到地理老师讲过的那道在西半球像丢手绢一样抚慰着北美洲和欧洲的墨西哥湾暖流。”顿了顿，他问锦妤：“你呢？不会也和我心有灵犀，找墨西哥暖流吧？”

　　锦妤刚想回答自己是想找乘着墨西哥暖流而来的海豚，就听到人群中传来躁动。

　　海豚出现了，锦妤忙拉着颜行歌到船头看，和大家一样鼓掌惊呼，惊喜地用英语叫着dolphin，后来海豚越来越多，成群结队地出现，并且围着这只开过来的大船嬉戏，从波浪里露出脊背，从脊背上喷出水花。

　　“就这么喜欢海豚吗？”颜行歌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今天显得异常开心，也跟着开心问她。

　　“嗯！”锦妤仍在欢喜地鼓掌，冲他咧了咧嘴，漾起一脸灿烂的笑容。颜行歌揉揉她的头发，温柔地看着她，宽厚的笑无以阻挡地从细水长流的目光中流露而出。看到锦妤能快乐，他也真切地发现内心有一种纯粹的快乐在喷涌。

　　而不远处，正拥着曲宁看海豚表演的段简不自觉地回头，望着他俩迎着阳光快乐的脸庞上洒着一抹金色的光晕，心潮如海水，涨落起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安排这个节目，只是记得有一次大家一块在“清凉世界”吃冰聊天，他转身到柜台给正热烈讨论的女孩们端冰激凌时，无意中就听见她提到自己喜欢的动物是海豚。这句话就这样无形地刻录在他的脑海里，他想有一天不妨就让她看看真的海豚吧。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记住那句话，又为什么要去故意满足她的愿望，仅仅是因为她就是小学习委员，最好哥们的女朋友，他这样的举动只限于爱屋及乌，哥们义气？

　　他闭了下眼睛，不敢再想下去，回过头，他看见怀里的曲宁也闭上了眼睛，像是怀抱着信任安心睡着的样子。段简突然觉得心疼，忙把一枚吻印在她的额头，搂着她的力度也大了。

　　在生日宴前一天，大家跟着段简回了纽约。看得出来，段简极不情愿回到那个家，一路上，越接近纽约，他就变得沉默起来，像是心事重重。当驱车绕过盘山公路，经过一片密林，快来到别墅时，段简又恢复一贯的活跃，很有底气地对众人说：“待会大家就当回到自己家一样，甭客气。这是我和老爷子谈的一个条件，我的朋友在我的生日宴上是上上宾，必须有宾至如归的感受，所以大家都给我面子啊，好好让我行使一回权利，扬眉吐气！”

　　众人面上虽然都说“没问题，绝对给你面子，与人方便不如自己方便嘛！”但心里还是在打鼓，毕竟即将面对的是商界赫赫有名段氏集团董事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连平常最易人来疯的happy，此时也收敛了许多，装起文静来。

　　果然地王别墅不同凡响，光大门就华丽丽地令他们咋舌。欧式大门占了门脸的三分之二，装饰图案是纵横交错的花叶枝条，冷眼看密不透风，细品又疏可跑马。

　　似乎掐准了他们到达的时间，段简的车还未行驶到门口，大门就自动开了。长驱直入后，透过车窗，大家首先看到正中央是意大利风格的喷泉，喷泉从雕塑石刻间流下来的水，像是银子闪着光。接着驶过一片枫林，触目可及的是一幢矗立于天地之间的西式别墅，哥特式顶尖，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宫殿。

　　段简的回归受到这个家特别的欢迎。着精美制服的男女仆人各列一队恭敬守在门口，露出整齐划一灿烂的微笑给刚下车的他们行礼，而他传说中狐狸模样的后母——一个保养很好，有着美丽桃花脸的女人也特地来门口迎他们来了。

　　段简没有看她和她整的这出一眼，径自吩咐马响春叫人把大家的行李运到二楼，随即又俨然主人样，带着大家拾级而上登堂入室，完全没把他后母放在眼里。见到这一幕，众人神情皆有些讪讪，经过时看着桃花脸已然发白，宛如白瓷器皿的段太太，还是礼貌地喊了一声“夫人，您好。”

　　段太太怔了一下，连忙和蔼说好。她笑脸盈盈地跟了进来，对正环视别墅内部格局的段简解释说因为集团本部临时有事，他爹地先出去了，晚上会回来与客人们一起用餐；还客客气气地说二楼留给他的房间从始至终未变过，天天有人打扫，随时欢迎他回美国，全家人都很希望他能回来…….谁都听得出段太太语气里有着献殷勤讨好段简的很强意味，但段简就是不领情，他不言语，冷冷地扫视着客厅里到处他们一家人相互偎依的照片，镶在精致的镜框里，连楼梯拐弯处都挂着，有的是在巴黎街头，有的是在非洲乞力马扎罗山，有的在英伦……当听到后母要他留在美国，他像听了个好笑的笑话般，哈哈大笑了。他偏着头笑着对他的后母道：“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么？已经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成功抢来了别人的丈夫，女儿，住着这么好的房子，仆人成群，养尊处优，现在也能堂堂正正以段太太的名义自称，够多了，你从董素那里抢来的够多了，是不是觉得该满足了？”

　　董素是段简的生母，在他十四岁时因为生病去世。至于得了什么病，颜行歌也不太清楚，只是偶尔问及时，段简是这么隐晦答的。平常段简从来就不提他母亲的，不熟的人如果问及他母亲任何一丁点的事，他会立马和那人翻脸，而今当着众人的面清晰明亮地说出他母亲的名字来质问他后母，这着实震慑住颜行歌。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段太太不知所措解释。

　　“你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段简的脸上仍旧带笑，声音漠然，“我有眼力劲，看得出来，你这么提议只是走个形式而已。谁会真心愿意一个刺头儿住进来，搞破坏？大家都心知肚明，为了哄老爷子开心勉强暂时凑在一起，所以他老人家不在的时候，你这种献媚的功夫就省省吧……”

　　“闭嘴！你没资格说我妈咪！”一个愤慨的男声传来，大家循声望去，便看见门口出现一对璧人，男孩颀长挺拔，模样俊朗，眉目与段简有着相似，不用猜就知道这位一定是与贾宝玉势不两立的妾室之子贾环段策咯。而贾环旁边，秀气的短发女孩，颜行歌则一厢情愿把她当做贾环的女朋友，只不过这位女朋友，看上去明显比贾环大许多。

　　看来这两兄弟都爱谈姐弟恋。颜行歌刚想多嘴把发现的这个默契告诉段简，却不料那短发女孩举动异常，竟然兴冲冲跑过来，公然一把握住段简的手，亲热唤了一声：“阿简~”

　　料到大家会妄加揣测他俩关系，段简抽离女孩握着的手，平心静气对众人道：“介绍一下，她也姓段，段家二小姐段芮，你们可以叫她Rebecca。”

　　段芮尴尬冲众人笑着示意了下，指责起弟弟来：“臭小子，一来就摆架子，冷言冷脸，连姐姐都不叫了？”

　　“用不着我叫吧，不是有人很乐颠颠喊你姐吗？”他往直接被无视的段策方向瞟了一眼，继续刻薄段芮道，“而我只会叫你，背信者。”

　　“这破孩子！”段芮倒不恼，推了推他的脑袋，继续问道：“大姐呢？明天你生辰这么大的事，她也不过来吗？”

　　“能来吗？我来，这边就已经吃枪药了，大姐那样的爆脾气，恐怕要鸡飞狗跳，把屋给拆掉了！呵，还是眼不见为净得好！再说当年为了甩一巴掌的事，她不是早被老爷子给赶出段家了么？还好老爷子不够心狠手辣，没有全面封杀她，全凭真本事，大姐在二中教务处干得还挺好的。”也顾不得那两母子难看的脸色，段简直直地回答。见二姐的脸也白了下，他径自招呼已经被他家内幕给震撼地沉默的一干朋友上二楼。上楼时，他仍是像以前一样和大家说笑，但今天亲眼目睹新旧两个家庭的矛盾后，大家都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情，仅作勉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