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Chapter 69 桃之夭夭(2) ...
-
聚会散场后,庄锦妤陪着颜行歌去超市采购一些他要去A市参加摄影大赛的生活用品。想想刚刚交往不到半个月,就要分开十余天,他心里就涌上一种强烈的想念和不舍。看看身旁一脸平静正专注帮他挑漱洗用品的锦妤,颜行歌唉声叹气道:“唉,锦妤啊,我去了A市,你该怎么办啊?太过想念我时,你如何是好?我实在很怕看到你会变成那种样子,想我想得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看着他腆皮的样子,锦妤无奈地笑了,忙用手捂住耳朵,道:“给你五分钟自恋,到点再叫我!”
“真是没有一点做女朋友的样,男朋友就要出远门,还藏着掖着自己的心里话!我不给机会了,就让你憋死好了!”颜行歌拿下她捂着耳朵的手,佯装生气道。
锦妤瞅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住笑,故意逗他道:“行,我说心里话,你走后,人比黄花瘦,没门!为伊消得人憔悴,甭想!孤灯不明思欲绝,做梦吧!我会好吃好喝,安枕无忧,快乐充实地过每一天。你呀,千万别有后顾之忧,该干嘛还干嘛,安心走吧。”
“小没良心!”颜行歌嗔了她一句,心底却依旧甜蜜。和心爱的女孩子一起斗着嘴,推着购物车采购生活用品,很有过日子家居的情调,也是他做梦都想做的事。这种生活平静且美好,很像一杯温度适宜的牛奶,醇美的奶香溢满他的世界,而此刻的他则像一块点心饼干跳入牛奶里,舒适妥帖。
送锦妤到小区门口时,锦妤适时止住了他,说自己走进去就行了。
“怎么,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好像我还从来没去过你们搬的新家呢!”颜行歌笑着打趣,却看见锦妤沉默不语,脸上出现犹豫神色,他的笑容也渐渐黯淡下来。颜行歌干笑几声,做无所谓状轻松道:“呵呵,和你开玩笑呢!我不去了,提着一袋生活用品上门拜访,让阿姨瞧见像什么样子!锦妤,你上楼吧,我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听到他这番话,锦妤半垂眼帘,迟疑道:“我想让你上去坐,只不过我妈她……她还不知道咱俩谈恋爱的事,我一直没找着机会和她说。”
“傻瓜,你男朋友我不是个小气鬼,能够理解你们这些女孩谈了恋爱就喜欢藏在心底,怕妈妈说你不是乖乖女了。我说的对吧?”他包容地笑笑,揉揉锦妤的头发,“不管怎么样,在你心底存在就足够了。我会一直等,什么时候你能从容地带我出现在你妈妈面前,我就出现,好么?”
锦妤轻轻点了点头,在他殷切目光注视下,走入楼道口。颜行歌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一派茫然的样子。虽然锦妤说没找着机会和她妈妈说,但他隐约感觉他俩恋爱的事很难得到家长的赞成和祝福。不清楚许阿姨的态度,但是他母亲姚君兰的态度却一目了然。
前些天放寒假在家,母亲察觉到他频繁打电话神情异常,一盘问,他索性全部招认,大大方方介绍说锦妤现在成了他女朋友。本以为锦妤品学兼优,才貌双全,知根知底,肯定会赢得母亲的喜欢,再说母亲原来就一直很喜欢这女孩来着,他觉得没什么问题,觉得早承认早让父母接受最好。可刚一说完这件事,母亲脸色立马大变,不同意他现在谈恋爱,说他现在还年轻,刚上大学,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恋爱的事晚点再说。他知道母亲说的这些并不是真正理由,便直截了当道:“这个不用担心,我和锦妤两情相悦,完全可以把爱情化为学习动力,和她一块学习,我能静得下心,学得更好。再说,我现在能上G大,有很大一部分功劳归功于锦妤,要不是她,你儿子现在还可能自暴自弃,是个废人呢!所以,直接跟您这么说吧,恋爱早对象是她,恋爱晚还是她,她在我的世界里不会有任何改变。与其将来还要担心我找的女孩,妈,不如您从一开始就省省心,直接接受得了!何况,我找的是个好女孩,也是百里挑一的好媳妇人选,您何必这么别扭!”
“打住啊!和你谈恋爱我就够烦心了,你还想把她领进门做媳妇,成心气死我吧?!净胡言乱语,感情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母亲不悦,继而苦口婆心道,“我说儿子,妈知道你有同情心,看着庄家现在成这种样子,心里不好受……唉,妈又何尝不是?锦妤也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女孩儿懂事,乖巧,优秀,我也挺喜欢,可偏偏她爸……儿子呐,这浑水咱能不趟就别趟,咱们家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算家道清白,书香门第,和这样一个贪污重犯,还是畏罪自杀的人有联系,光外面的闲言碎语就够受的了!趁现在还未陷得深,你还是找个合适的喜欢吧。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时冲动,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是冲动,也不是同情,我就是喜欢她!不管庄伯伯是不是贪污重犯,哪怕他是,我还是会一头扎进去喜欢锦妤!她有什么错的,干嘛人人都因为她爸爸的事立马就换上另一副嘴脸避而远之,而看不到她身上一直都有的优秀?!我没有想到妈妈您一向明晓事理的人也会这么想,说出刚才的话,只能说明您也很势力。庄伯伯在位的时候,您还不是没有洁身自好,顾及颜家的家道清白,照样腆着脸和许阿姨交好!当初您在卫生局的工作怎么得来的,您心里也一清二楚………”
“够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母亲猝然打断。母亲的脸登时青了,她恼羞成怒放狠话道:“行,为了一个臭丫头,竟然教训起你亲妈来了!说我势力?那好,我就势力地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跟哪个女孩好都行,就是不准挑庄家的女儿!总之,我是不会同意的!如果不想往后痛苦,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断了!”掷完这些话,她就甩脸走了,接下来几天都赌气和儿子不说话。
………
脑海里还盘旋着母亲那些不留余地的话语,他微微叹了口气,又回头望了望四楼她的窗口,已经亮起灯。那灯光依旧一如既往的温暖和令人怦然心动。情不自禁,颜行歌对着灯光微笑,轻轻问:“锦妤,没什么能难得到我们的。对吧?”
而此刻,锦妤背靠着门,无奈地听着客厅里传来母亲和几个麻将友的搓麻声。从前一个气质多优雅高贵的女子如今整日沉浸在这种粗俗不堪的娱乐中,她感到有些不真切。不是为母亲这么做而感到耻辱,如果这么做母亲能舒服放松就随她吧。仅仅是因为通过母亲的转变,她看到一个人要改变自己是那么快,那么彻底,原来迈过生死那道坎后也可能不是重生,而是更深的沉沦。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母亲就这样没日没夜,无休无止地打麻将,任由自己在没有尽头,烟波浩渺的时光中这样无谓沉堕下去,这样一幕她怎么好让颜行歌看见,为自己担心?
门外哗啦啦的麻将声如同潮水一般,把她变成海上的漂流者。锦妤闭上眼安静遐思,任灯制造出一圈圈光晕笼罩着自己。惟有像这样回想刚刚和颜行歌在一起的时光,宛如上了安全岛一般,她才感受得到安心和富足。最重要的一直在,她富足。
————————————————Song&Year分界线—————————————
说干就干,段简得到杨白劳说他们正赶往樱桃沟的消息后,立马带领大队人马也驱车冒雪赶往樱桃沟。名义他都想好了,见着曲宁,他就直接说自己是来捐助物资外加考察旅游的,遇见她纯属巧合,他也不想的。喏,身后有男有女拎着行李,足够说明他办正事来的吧。
他想得倒是挺周全的,局也布得差不多,可唯一行差踏错的环节就是杨白劳这家伙。当他们风尘仆仆,策马扬鞭地赶了一上午到达樱桃沟,正巧看到话剧社和摄影社的大巴到达村口。本来段简还兴奋可以掐着时间棒打鸳鸯,可是当看到从大巴下车的同学时,他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话剧社团还是由陈恳带队搬道具衣物,可摄影社团却是敖青在带队。
段简顾不了被忽悠来的哥们开始打量樱桃沟全貌,忙下车,跑到大巴处一一寻找,却愣是没找着曲宁。刚想把杨白劳抓来问问,可是他一转身就碰到杨白劳那张欠扁的脸。
“宁宁呢,怎么没瞧见?”
“那个,段简啊,你没必要为了一个电话跑大老远不是,我真没想到我话还未说完你立马就赶来了。”杨白劳讪讪解释道,“部长没和我们一块来,她生病了,暂时不会来……”
“你妹!她不来你早点说啊!说什么我们正赶往樱桃沟还有一个小时就到的屁话?存心耍人,想和我玩是吧?那好哇,想玩的话,爷就好好奉陪到底!”段简情绪一激动,就揪了杨白劳的衣领。
“有话好好说,段简,我真没想耍你,刚才我是要说来着,可是你却突然挂了电话。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赶来了……这次的确是我不对,你也别冲动,冲动部长今天也来不了啊。先放下手咱们再慢慢说,好不好?”被他的气势给震慑住,杨白劳好汉不吃眼前亏道。
考虑到别人看见他打人会有失他体面,段简愤懑放下手,气闷道:“宁宁有说什么时候会来,我要确切时间。”
“还是我来说吧,曲宁的事问我比较清楚。”未等杨白劳开口,瞧见这一幕的陈恳带笑走过来说。看着气恼的段简,他气定神闲道:“曲宁今天是不会来了,至于哪天来,得视她的感冒好转而定,她说来的时候会打电话给我,要不到时候我再顺便通知你吧?段少,没找着曲宁,千万别生气也别着急,耐心点,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虽然心里已被这小子的话语搅得乱成一锅粥,但段简丝毫未露出任何焦躁的痕迹,他轻笑道:“既然知道我会开金石,那让你小子的脑袋瓜开花也该清楚不在话下吧?!看见没,我那车里一伙人,市武术队教练带着他徒弟,个个都练过的。屁话这么多,你要不要试试以一敌十?”
见陈恳果然被唬住了,有些忌惮往车上看,段简好笑道:“玩你的!瞧你吓成啥样?这次我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给樱桃沟捐助财物,顺带考察下这边,准备回去提出方案着手投资。如果提上议程付诸实施的话,送温暖的作用绝对比你们来这边演几出破剧强万倍!你们这算啥,大学生下乡演话剧,还竟挑《雷雨》《孔雀东南飞》□□剧悲情剧演,快大过年的,你这是讥讽樱桃沟的乡亲们惨不可言,悲不自胜是吧?感情你们喊的送温暖是送走温暖呐!搞笑,连个剧本都不会挑的人,还好意思和我叫板,自个儿玩吧你!”说完,他得瑟一笑,径自朝自己的车走去。
车上的happy陶椰他们还扒在窗户上四处张望,为樱桃沟的衰败落后唏嘘不止。即便被莹白的大雪覆盖,这儿还是一览无遗地泄露它的贫穷。矮小破烂的老屋随处可见,也有盖两层楼稍稍富足点的人家,但那两层楼也只是半成品毛坯房,外貌仍旧是水泥,未作任何粉砌和装修。四周是蒙上雪巍峨的高山峻岭,环抱着这个小山沟,更显得这儿肃清闭塞,压根就没有什么可爱的樱桃,山上倒是有树,树冠参差纠缠,殊形怪状,远看倒像一只只形容怪异的鬼或妖,阴森恐怖。总之,樱桃沟完全没有他们所想象的像乔治桑描写乡村冬天静谧恬美的意境。
看见段简过来,happy忙不迭紧张问道:“简,咱们该去你们家开发的度假山庄了吧?这鬼地方看得挺让人心里发毛的!”
“是啊,我也感觉心里发凉,来到这边,像是穿越回古代的农村去了,咱们还是快走吧。”肖筱也着急道。
段简看了看他们,冒着引起群愤的危险,一脸不经意道:“咱们做个选择题吧,A,咱们下车在这边呆一晚 B 咱们现在就打道回府,回G市我家别墅去住,想喝想玩,想吃想睡,开party开舞会,随便你们! 说完了,你们选吧。”
众人被他出乎意料的话语给怔住了,半晌,陶椰最先回过神来,气不打一处来道:“段简,你成心耍我们吧,在樱桃沟没度假山庄,拉咱们来干啥?难不成欣赏这鬼地方风景?!亏我还为你年纪轻轻实现梦想鼓掌激动!都白忙活了!”
“呵呵,椰子,还真被你猜对了,我在这没别墅也没梦想。看来除了行歌,你也是我的知己,真懂我!”段简嬉皮笑脸说,又转向已经纷纷朝他扫来白眼的众人道,“就当出来兜兜风,欣赏雪景嘛,咱这就立刻回去,再说我也没食言,不答应你们住别墅,吃喝住费全免了吗?住我家,也是一样。”
将后备箱带的全部物资搬下交给村长让他转发给村民后,他们即刻打道回府。回来一路上,鉴于被段简给捉弄了,大家齐刷刷不待见他,各自聊起天,只要这家伙一开口,众人就立刻安静下来,谁也不搭腔。段简无奈,知道触了众怒,只得不言语一路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情话。
肖筱和陶椰甜蜜完了,小声琢磨道:“诶,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伙学生领头,就是穿黑大衣的帅男生这么眼熟啊?”
“帅男生?他帅吗?小小,你这么说,你男朋友我可要不高兴了。”陶椰吃醋,亲昵掐了掐女朋友的脸。
“别闹,说正经的!”肖筱打开他的手,寻思道,“那个人,我分明见过,很面熟,在哪里见过来着?”
“你这么一说,我也对那家伙有印象。对,见过他。可他不是咱S大的,应该是在外面吃饭时见过的吧!”陶椰推测道。
肖筱皱着眉想,最后拊掌会意道:“想起来了!他就是我们系系花蒋恬学姐的异地恋男友。十一期间,咱俩在‘娘家菜饭馆’见过的,忘了?学姐还亲自介绍说她男朋友千里迢迢从G大赶来……”
“这是真的吗?”段简凛然一惊,忙从副驾驶回过头,着急问道,“确定你们没认错人?陈恳这家伙真在S大有女朋友?”
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声给吓住了,车内的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默然无声。
“回答啊!别玩了,我不是和你们开玩笑!”他急得脸都涨红了。
不好折他的面子,肖筱率先接茬,吱唔笑道:“我和陶椰也不是很确定,就是见过他一面,样子差不多吧,学姐介绍时也没说他名字。原来他叫陈恳啊……”
“是啊,我和小小也记不太清了,还是十一期间的事,又只见过一面!”陶椰见他逼视着自己女朋友,忙帮腔道。
Happy来了兴致,本想打趣一句“关心人家有没有女朋友,怎么,你又对男生有了兴趣”,却见段简黑了脸转过头,便识趣噤住声。
“回G市后全面调查下这个陈恳,我要他的全部资料。”段简脸偏向窗外,冷冰冰地对正开着车的马响春下达命令。
“是,少爷。”
众人见堂堂段少无缘无故恼怒,便知情识趣地不说话了。
————————————————Song&Year分界线—————————————
公路两边的田野把雪留住了,白花花一片,在黄昏变得黯淡的光线中,车子仿佛从一望无际的奶油中间穿行。段简皱眉望着窗外,恨恨想,如果这个陈恳真的是脚踩两只船,还闲情逸致吊着曲宁耍自己玩的话,他段简非整死这家伙,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还有这个曲宁,长眼睛了没有,喜欢维护的人是什么东西,不好好看清楚就过去倒贴。好哇!既然这么不识抬举的话,爷我也不稀罕了,到此为止……
他在心底是这么斩钉截铁想的,可是就在窗外一辆大巴经过,他真切看见车上坐在靠窗户位置的曲宁,而曲宁也偏头凑巧看见他,就是那么不经意的一瞬间,他感受到内心的悸动。
“停车!快停车!”段简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忙急切命令不明就里的春哥道,“快,掉头回樱桃沟!”
“啊~段简,你搞什么?!”“不要太过分!老娘要发飙了!找死!”……听到众人的抱怨声,段简不耐烦道:“好好好,春哥,你先送他们回别墅,我下车!”说完,他径自在春哥刚刹住车时即刻下车,朝未开多远的大巴边追边大喊曲宁的名字。
追了十分钟,看着大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也确信他的声音足够大能让曲宁听到而她一定会装充耳不闻,段简陡然停住脚步,苦笑望着要消失在视野处的大巴。
然而,他恍惚感觉大巴在中途停了一下,又继续前进。怕自己没看清楚,他揉揉自己的眼睛,这下,他清楚地看见曲宁正拎着旅行袋朝自己走来。段简的心情突然变得妙不可言,轻盈而热烈。他什么也不多想了,忙朝对他终于露出小小一道缝隙的女孩飞奔过去,一刹那,他感觉朝爱情飞奔的滋味,有如滑翔一般自由万里。
太过自由了,所以,他跑至曲宁面前,一把热烈抱住她的举动也做得顺其自然,理所当然。
“呀!有病吧你!”曲宁一怔,忙剧烈把他给推开,恼火道,“段简,我告你,我不是这么好欺负的!你最好少给我动手动脚!”
看着眼前依旧不依不饶对自己说狠话的她,段简反而心情大好,呼吸畅快。毕竟宁宁第一次听到他的召唤,并作出回应。哪怕这回应不温柔,他也甘之如饴。
“说,你来樱桃沟干什么?!”曲宁严厉道。
“来找你啊!”他自然脱口而出,已然全部推翻内心原定编好的借口,腆皮道,“就是因为想你,才来这边找你,也就因为找你,我才搭了贼车。喏,看到没有,刚开走的那辆黑车,里面的恶男恶女,把我的包和钱全部抢走了,所以现在我毫无分文,只能仰仗宁宁你了……”
“无聊!”曲宁忿忿打断,咳嗽几声,继而掉头就走。
“诶,等等我。宁宁,看你刚才推我的力度,病就好这么快啊……”他喜滋滋跟上。
到达樱桃沟,把他安顿在一户农家住一晚,曲宁准备回村长家和摄影社团会合,却被正坐在桌子旁不动筷子的段简给绊住了。
看着他一脸愁眉苦脸相地盯着桌上煤油灯下的两菜—咸鱼和土豆,曲宁不冷不热道:“将就吃吧,有总比没有好,谁叫你自讨苦吃跑来这山沟沟的!”
段简无精打采地用筷子夹起一块咸鱼放进嘴里,还没嚼两下,就立马吐了出来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难吃的菜么?……”本还想多抱怨几句,他瞟见曲宁瞪着的眼睛,便畏畏缩缩地扒拉两口白饭,再用筷子搛起还沾着土豆皮呈黑乎乎的土豆放进嘴里。再也忍不住,他又吐了出来,哭丧着脸道:“还真有。这比刚才那咸鱼更难吃。”
“不吃拉倒!没人求你吃!饿着吧,别浪费老乡家的粮食!”被他的口骄气着了,曲宁没好声气道。她径自把段简面前的菜端走,甩脸就离开他的房间。
和话剧团,摄影团的人在村长家商量完事用完餐后,曲宁先回了与敖青等几个女生合住的房间。打开旅行袋,现入眼帘却是一个陌生精美包装盒。她狐疑拆开,却惊讶地发现里面是一款白金暖手怀炉,一瓶怀炉纯植物精油,和专用打火机及使用说明书。
曲宁一愣,才想起刚才送段简去老乡家的路上,都是这小子帮她拎着旅行袋,而且中途她上了一次厕所,段简一定是趁着这一空当给塞进去的。再说,也只有这小子会讲究买这种高科技节能且贵重的东西。
会意到是他粗中有细地送这玩意给自己,曲宁心中不由涌上一股暖流。呆了一呆后,她竭力挥斥掉内心的感动,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他追女孩惯用的手段,没什么大不了。出门打冷水洗脸,果决的她竟然发现自己还是会被这样一个物质东西给搅得心神不宁。思索再三,曲宁想还是不要对他有任何亏欠,便找村长夫人讨了一个鸡蛋做了一道蛋包饭装进保温盒,再带上暖手怀炉出门了。
然而当她到达老乡家时,段简早已经不在,而通过老乡王大妈描述得知有一辆气派的车急匆匆把他给接走了。曲宁忿忿然将白做的蛋包饭往桌上一放,道:“这小子果然吃不了苦。”
“诶,姑娘,你可错怪他了。这小伙子啊,也不想走的,刚才还和我们老两口坐在火炉旁剥了好半会儿花生,还乐呵呵讲笑话逗我们开心。只是突然来人找了过来,好像家里出了啥急事,非走不可。”大妈澄清,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道,“哦,对了,他留了张条子给你,说如果你来就交给姑娘你。”
曲宁接过来看,只见上面潦草写道:“宁宁,我老爷子病倒了,先回美国,寒假暂时不烦你了,不过咱俩没完,等着啊!对了,你还生着病,仍要注意身体,别逞强,我可不想老爷子病好了又为你担心。Kiss you goodbye ——Jason”
曲宁左手捏着他留下的字条,右手拿着暖手怀炉走进还残留男孩气息的房间。她细细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终于肯从心底第一次承认自己并不是不喜欢他。
早就留意上这个男孩,远比第一次在图书大厦的书架间碰上他还早。那会儿,她喜欢往网球场走过,无意中瞟到一眼围网内他挥汗如雨,潇洒活力的样子,她的内心会蓦地甜上一把。从未有过的心动,她居然会对一个大一的学弟心动。这是怎样的一个男孩子,就算穿一件普通的棉布衬衣他的身上依旧能闪烁出一种细细的光芒。帅气的外表,优雅的举止,幽默的谈吐,阳光开朗的性格,显赫的家世,众女孩追捧追逐的目光……这么优秀耀眼得令人窒息的男孩走在校园里让她看到,她觉得生活是那么不真切。
段简,他是个多情的男孩,也是个绝情的男孩。在食堂,她曾亲眼看见这个男孩是怎样漠然对昔日女友说出分手,斩钉截铁,不留余地。转身离去的时刻,他毫不犹豫,没有丝毫留恋,她亲眼看见那个他曾经说过多少甜言蜜语,有过多少亲昵举动的女孩在他身后泪流满面,伤心欲绝,而他可以全部无视自己造成的伤害,分手之后,决然转身之后,就再也不会对曾经的爱人多看一眼。
他对待爱情终结的无情决绝让她害怕。这样的人前一天分完手后,在第二天竟然笑嘻嘻追着自己肆无忌惮说喜欢她,她能相信接受么?段简喜欢上自己,是她觉得最不真切的事,而斩钉截铁拒绝他,从一开始就避开他,是她觉得最正确,也是对自己最理智的事。她原打算是抱着一条道走到黑的决心去推开他,去防备他,不为他打动,可是一路走下来,这种决心越来越被磨蚀。他是她从未见过的那种男生,他才不管你拒不拒绝,他不由分说地要主宰你,他似乎不懂得温婉,想说什么就一针见血,他的率真让你根本无法拒绝。
无法回避,她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他,刚才被他突然抱住,其实她很喜欢,一点也不讨厌,她能真切感受到靠在他胸口,那一瞬被电波触及的心跳。她害怕地发现一切都完了,她还是无法避免爱上他,像是失足掉进一个他为她设的柔软泥潭,根本无力自拔。
曲宁泪眼朦胧地低头看手中的暖手怀炉,怀炉上的银白色蝴蝶让她觉得恍惚。这该是一桩庄公梦蝶吧,梦魇住了庄公,也魇住了蝴蝶。在梦中,两情相悦,你侬我侬,可是梦醒后,庄公还会留恋沉醉梦中的那只蝴蝶么?最终也不过是匆匆散场,蝶舞天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