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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Chapter 112 匕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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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妤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没有光线空旷,类似会场的地方。一块雪白的幕布似是白绫凌空而降,明晃晃正对着她,白得诡异。心生害怕,锦妤惊慌地转身,见四面都封闭起来,唯有一处疑似出口的地方却有两道铁门紧闭。
锦妤连忙跑过去,拼命拉或撞铁门,它却纹丝不动,唯听见锁链的声响,想必是被人在外面上了锁。
“开门!快开门!…….外面有没有人哪?!开门!放我出去!”锦妤不顾一切地边拍打门边带着哭腔喊道。
就在这时,她听见“啪嗒”一响,像是什么打开了,背后有光照来。她迟疑着转身,竟看见幕布上出现影像:高远漆黑的夜幕下,一座样式雅致的别苑,苑内有活活泉水传来…..此情此景如此眼熟,锦妤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或是曾经好像到过这个地方。
她似乎忘记了被困的恐惧,一步步朝幕布走去。镜头也逐步推进,定格在“漱流别苑”四个鎏金大字后,快速切换到苑内的会客厅,远远地,有两个男人在对弈。当看清楚他们俩的脸时,锦妤吓了一大跳,竟然是现在的G市市长章之寒,而另外一个是杨振。
无声地下了一段棋,有佣人进来通报,章之寒不耐烦回应道:“不见,她爱等多久就等多久!这些天许慕珊那个女人缠我缠得够紧了,刚喘口气,这晚上就换她女儿了?”
锦妤这才恍然记起原来是四年前雨夜发生的事,她来找章之寒见爸爸,章之寒压根就没有要紧事,故意让她等了很久。现在想想,那时他根本就没有诚意救爸爸。内心莫名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怕和自己想的一样,她急切看下去:
………终于切入主题,章之寒:“恐怕这个G市市长要稳妥地拿下还欠些火候。”
杨振(胸有成竹):“还欠些什么火候?那个姓刘的建筑商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泰国,再没有人会知道建材掉包的内幕;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情妇张露,在发挥完应有的作用,过段时间后,我保证她也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章市长,不要过于杞人忧天了,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笼络那个叫许慕珊的女人,只要确定她不会傻到去自行坦白一切,把收受贿赂的事说出来就行了。”
章之寒:“这个倒不用担心,经过情妇这件事后,她已经对庄仲岩彻底伤透心,明天就会离开这里。”
“我就是想让这件事进程能加快一点,庄仲岩一天没判刑,我就安不下这颗心来接任市长一职。如果再能制造些舆论压力,引导一些特别的群体给市政府,市检察院施加压力就好了。”
杨振:“您的意思是?”
章之寒淡笑不语,半晌,幽幽吐出一句话:“听说‘11.9’案中G大金融系市场营销专业一名学生的父母双双遇难了?”
杨振也不言语了,仅是露出会意的一笑。
……….锦妤紧咬住嘴唇,握紧的双拳,指甲嵌入手心有着深刻的痛。她一下子全部想起了那年父亲所担的冤枉,承受的骂名,以及被逼得引咎自杀,以死谢罪,全都是这两个衣冠禽兽共同的杰作。虽然时隔四年已结成痂,但时光那头失去爸爸无尽的伤心和痛苦却历历如新,在今天猛地被撕开复习,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像电一样贯穿全身。如果那两个混蛋就在眼前,她甚至都有扑上前去撕碎他们的欲望。
然而画面继续推进,跳到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场景:
杨振拿着一张报纸递给正悠闲喝茶的章之寒,神色有些黯然:“我没想到要置他于死地,真的要做到这一地步吗?…….您怎么没事先和我提过这个计划?”
“我也是突然想起来的,死人除了不会吐露任何秘密,还不会给你的计划增加不必要的变数。况且庄仲岩死也正好到了时机。”章之寒漫不经心用茶盖撇去多余的茶沫,抬眼看向杨振,“问这么多,你无非是觉得心腹背叛了你,为我所用,心里不太舒畅?”
“是,罗宾跟了我这么多年,却还是没想到他会有异心。我杨振今生最恨背叛的人。”他垂下眼帘,坦然承认。
“我也是。”章之寒脸上浮现笑容,了如指掌道,“所以罗宾他干掉庄仲岩,制造出自杀的假象后,我也不想再看到他了。阿振,相信通过这件事,你应该学到了一个道理,不要太相信任何人。帮你除掉一个背叛者,这样,你心里还会不舒服吗?”
杨振不置可否,半晌,才开口:“现在我心里只有佩服,章市长您连司法机关都能随便安排人进去神不知鬼不觉作案而不留下任何痕迹,让警方都以为是自杀所为,的确神通广大。要轻松拿下市长的位置也应该是不在话下,只不过…….只不过连累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是那么地伤心难过,那条围巾是那个女孩亲手织给她爸爸的……”
章之寒一摆手不耐烦打断他,回答的是冷冷一句话:“成大事者必须不拘小节,这个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锦妤受不了地抱着头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头痛欲裂,她发出最凄厉的哭声。她最亲爱的爸爸原来不是自杀,而是被人谋杀,这个事实在掩埋四年后到今天才一点点向她推进,露出可怖的全貌。像是现场重演,她脑海里尽是她爸爸被人吊死惨烈的画面,不断地在旋转放大。还有回忆里那条尘封的白围巾,她曾以为是递给爸爸的索命索,到今天才发现它竟然还是掩盖凶手真面目的道具,沾满了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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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妤像只受伤可怜的小兽,搂抱住自己,想汲取一点温度却仍是瑟瑟发抖。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那个故意放影像给她看,在她面前抽丝剥茧展露真相,却隐蔽在幕后的人,她要找出来。想到这,锦妤起身,近乎发狂地寻找,冲着四面八方歇斯底里:“出来!你出来!出来啊!……..”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沉寂,锦妤却蓦地停住了,她感觉那个人出现了,气息越来越近。她急切地转过身来,便看见了杨振。
杨振面沉似海,沉默地立在她的身后,像是一直都在。仇人敢现身眼前,锦妤深深受到刺激,血红着眼,不顾一切冲上前要杀他。然而受到的刺激消耗了她太多体力和精神,她用手想掐死杨振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最终她虚弱地要倒下。
杨振刚刚伸出手扶住她,锦妤像触电般回光返照,抡起胳臂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又是一记,两记,三记……杨振没有像从前挟制住她,仅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和刚才她要掐死自己一样没有任何反抗。
恨意宛如藤蔓,从心底长出,肆意蔓延至五脏六腑,遮天蔽地,她无法宣泄够。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死上百次千次也无法泯灭她内心的恨,锦妤还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如此对一个人恨之入骨,她对他又打又踢,崩溃似地嘶吼:“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对不起,对不起。”杨振喃喃道,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是痛苦,“对不起,我还是把你一起拉下了地狱。……..四年前,我已经知道为了欲望,自己亲手陷害了想爱女孩子的爸爸,就一直生活在地狱里,生不如死。那种感觉谁能知道?我亲手给你和我划了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早就知道结果,只能掉头走。在这四年里,我不是在寻找你,而是竭力避开你,去了各个城市,唯独不在G市。但是知道吗,你就像刺青一样长进我的生命里,我费尽全力却是忘不了……”
“所以四年后我回来了,即便知道每靠近你我会想起从前那些难受的日子,但我还是情不自禁想靠近你。吃你包的水晶饺子,和你喜欢上同一种花,分享蛋糕,聊梦想,走入你的生活,要和你一起工作,旁观着你对你男友的好…….慢慢地,靠得越近,就越发现我不能控制住自己,我又变成以前那个充满欲望,想什么就得到什么的杨振。锦妤,我要的不是靠近,而是和你在一起。可你竟然赌咒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是绝对不会喜欢上我的,甚至连再看我一眼多说一句话的勇气也没有,因为觉得恶心!我便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杨振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笑道,“知道赌徒最怕的是什么吗?是明知道走了条冒险的路,孤注一掷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一无所有,所以我不能输,不能没有机会……”
“闭嘴!”锦妤咬牙切齿,杀人凶手就在眼前,她却拿他没办法。恨急交加下,锦妤朝墙撞去,想当场结果了自己。
没想到她会选择自杀,杨振心惊肉跳,他没命似地拉住情绪激动的锦妤,凶狠且生硬命令道:“你不能给我死!不能死!…….你死了凶手就真正逍遥法外!你不想给你爸爸报仇了?!”
他脱口而出的话让锦妤猛地一怔,她散了神的眼睛看向杨振,嘻嘻哈哈笑了,笑得失常:“凶手就在眼前,可我什么都干不了……..杨振,你为什么不去死?!”
“是,作为帮凶,我陷害了你爸爸,是该死,是应该下地狱!可是躲在幕后一手策划,最大的元凶,章之寒,他却活得好好的,不仅逃过了法网,还不用受心灵上的谴责。他接任了你爸爸的位置,尽情享受荣华富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杨振急切引导着锦妤,最后,他破釜沉舟,孤注一掷道:“我帮你报仇!证据就在我手里,刚才看到的那些都是证据!…..”
锦妤的眼珠子动了动,她发疯似地揪住杨振的衣袖,恳求道:“证据呢?证据在哪里?快给我,我求你给我……”
然而杨振只是耷拉下头,唯有默然。
“…….你当然不会给我…….因为这证据里也有你……..杨振,你怕死……”锦妤失声痛哭,喃喃道,“你怎么不去死?……..”
“锦妤,我杨振最怕的不是死,而是…….而是不能和你在一起。”他的头慢慢抬起来,眼神充满祈求,“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答应你,我一定将章之寒绳之于法,替你爸爸报仇。我们俩在一块好好报仇…….”
两滴硕大的泪陡然凝滞在她的眼窝里,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向她示明真面目的最终目的。他压根就不是来忏悔的,而是进一步贪婪。
“明白了,你是想用仇恨掣肘我,让我离不开你,是吗?”锦妤精致的嘴角往上勾,轻声慢语戳穿他内心的阴谋。杨振只是一怔,果然恢复他惯常的理智冷静。
“我早就说过,这辈子我和你不可能再没有关系,这是无法撇清的事实。”他不看她,语气冰凉,“所以,没关系,就算用恨,也要拼命留住你。”
“你这个魔鬼…….”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攻破,锦妤骇笑着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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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和颜行歌在一起的小窝,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去面对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她踌躇地立在门口,刚要在大衣口袋里找钥匙,却见门猝不及防开了,紧随而来是他熟悉的责备:
“大姐,你总算回来了!不是说好了回家做饭吗?我一回来看菜都没买…….这就算了,你怎么又不接电话?搞得我瞎担心,到处找你,刚才还一个电话打到你妈那里,被臭骂了一顿…….”
他戛然而止,锦妤从他倏忽变色,眼神担忧中读到自己肯定是一副鬼模样。
“……锦妤你……你这是怎么了?…..”他跟在她身后,紧张地问。
“我去墓园看爸爸了,想起一些从前的事,对不起…….”锦妤没有转过身,泪水不断涌出道,“…….我很累,想先洗澡…….”
听出她在哭,颜行歌想伸出手安抚她,可手刚靠近她的背,她却陡然移开,径自朝卫生间走去。
颜行歌不知所措站了一会儿,朝卫生间走去,他立在门口,柔声道:“我去热菜,好好洗个澡后一起吃饭吧。”
卫生间里,锦妤用手捂住嘴,竭力压抑克制自己痛哭抽噎的声音。直到确定颜颜走开了,她才放下手,抬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泪流满面,眼睛无神,头发凌乱,像失去魂魄,游走于尘世边缘的一个单薄惨白的影子。
她的视线最后移至镜子里,自己脖子上戴上的那条“飞羽流笙”的项链,记忆登时停滞,又回到刚才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居然妥协,同意和杨振那个丧心病狂的魔鬼合作,杨振很高兴,立马递给她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装有“飞羽流笙”。
“我知道这条项链现在对你来说应该有特别的意义。芦笙,你喜欢芦笙吧?四年前,看见你抱着一把芦笙站在你爸爸的墓前,我就全部知道了,当时那个画面深深刻在我的脑子里,乃至后来,我决心打造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飞羽流笙’。”他走近一步,把“飞羽流笙”递到她眼前,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道,“戴上。你现在需要它,提醒你不要忘记仇恨。”
………..
想到这,锦妤浑身打颤,她像见鬼似地把这条下了蛊的项链扯下,一把扔进抽屉。如同摆脱了魔鬼,她久久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