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笙歌锦年》南国南音

111、Chapter 111 图穷

　　周末天气特别好。虽已是冬季，G市的天空出现了少有的蔚蓝色，并且有一丝丝白云飘浮在天空，看上去像是一束弯卷的玻璃纤维。而冬日的阳光淅淅沥沥地洒着，一路泼墨，留下满地金黄色的印记，很美很美。

　　公园里，颜行歌看着身边陪自己出来散步，还不忘拿一张报纸出来看找兼职的锦妤，心里自有一份安稳。他知道锦妤已经辞掉Valante珠宝公司的翻译工作，和那个杨振不再见面，悬在半空很久的心这才稳稳着地。虽说对外他竭力表现出豁达，肯定他俩没什么，也相信锦妤，可莫名地就有一种直觉，那个杨振三番两次献殷勤，对锦妤十之八九是有所意图。•现在好了，锦妤能想通向段简借钱，自动和杨振划清界限，无疑是他最顺心的事。

　　一顺心，他便放浪形骸，陡然抽走锦妤正用红笔勾圈的报纸，笑眯眯提议道：“别看了，阳光这么好，咱们玩点什么吧？捉迷藏还是老鹰抓小鸡？”

　　“你说呢？还丢手绢呢，好不好？”锦妤故作童心未泯样。她白了男友一眼，嗔道：“少来，没看见我正忙着吗？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饥！”

　　“莫烦，莫烦，丫头，要不你做我老婆，我来养你吧？”颜行歌搂住锦妤时脱口而出，话虽然是开玩笑时蹦出的，但话出口后，他已然变成认真神色，用征询的眼神看着锦妤。

　　结婚这个话题以前他俩也提过，但“老婆”这个词还是第一次听颜行歌像别的男孩叫自己女朋友一样行云流水叫出。有那么一刹那，锦妤能感觉到自己手臂起了鸡皮疙瘩，不自在。她微微挣开他的怀抱，仍是用开玩笑的神色道：“才不，我也是新时代的女性，干嘛要靠男生养？”说着她拿回颜行歌手中的报纸，边看边斟酌道：“可以选择的兼职还挺多，就是时间不对，总会与我做节目的时间重。看来看去，还不如回微语…….”

　　“回去又做服务员啊？那样还不如直接把微语给盘下来…..”颜行歌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忙高兴道，“对了，锦妤，我还忘记提，前几天我碰见微语的晴子，她说酒吧老板娘已经回家做家庭主妇，不想再经营微语了。晴子有意愿把微语给盘下来，但资金不够，想找个合资者，我觉得我们可以……”他看了看身边已走神的锦妤，推了推她，疑惑唤道：“锦妤？你不舒服啊？”

　　“哦，没，你是说要盘微语？…….可能资金不够吧，我俩的钱加起来只是杯水车薪，成不了大事，再说我还得还钱给段简。”锦妤没有细想道，她早已没了心情，颜颜刚提了一句老板娘的事，她莫名又想到那天在医院撞见她的情景。

　　“笨！既然想到段简，为什么不想远一点？反正都要还段简钱，不如这回的资金也找他借，对于他来说，这点钱才是真正的杯水车薪。等真正盘下微语，好好经营，我想肯定会盈利不错的，赚个盆满钵满。锦妤，我总觉得这次是个好机会…….”颜行歌越说越志得意满，全然未注意到身边脸色变了的锦妤。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段简。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颜行歌乐滋滋地刚接起手机，还未切入正题，就听见电话那头段简气急败坏地急呼“大事不好，出大事了”，叫他赶紧赶到现场。

　　“咋啦？你家不会破产了吧？”刚要算计段简，他就这么巧出事，颜行歌后怕地问道。

　　“你家才破产了！是happy，happy出大事了！”段简忿忿道，又紧张告之实情，“happy不知道怎么搞的，被人搞大了肚子，而她妈白娘子恰好今天知道了这件事。这下要出人命了，白娘子要带happy去医院堕胎，happy死活不肯；逼她说出奸夫，她又咬紧牙关，只字不提；这会儿白娘子正用藤条打她呢，椰子还在那边顶着，你快来吧，白娘子挺疼你的，你来劝劝……”

　　“天哪，他说的是我认识的happy吗？该不会又耍我吧？”颜行歌一时接受不了太混乱的剧情，愣愣地拿着手机问锦妤。而锦妤却早已脸色大变，急着出公园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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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俩驱车赶到时，百味居门口果然上演段简电话里所说的那一幕，里三层外三层聚满了看客，白娘子叉腰手持藤条，怒气冲冲要抽女儿，段简陶椰忙不迭拦在前面，而他们身后的happy全然不是弱者的气势，仍敢和她妈叫板。

　　“打死我吧！打死我也不会说的！而且我要这孩子！我养他！”happy居然当起烈女，倔强道。

　　白娘子被激将得牙痒痒，恨藤条被女儿的狐朋狗友给挟制住，只得脱了一只鞋朝不肖女扔去。谁料不肖女即便怀有身孕，身手一如从前灵活，她一闪身，鞋扑了个空，气得白娘子真想回店里搬块豆腐当场撞死。

　　颜行歌瞅了瞅形势，便见缝插针地拾起掉地上的鞋，递给白娘子，装乖孩子道：“阿姨，您先穿上。千万要冷静，happy的事，还是回店里关上门说好，现在大家都看热闹呢……”

　　“这没法冷静…..”白娘子仍是情绪激动，却记得找了个地坐下把鞋穿好。她拉住前来劝架的颜行歌，哭天抹泪道：“行歌，你来得正好。事儿都知道了吧，你说我何素琴怎么会摊上这么个事？伤风败俗啊！我何素琴平素里最憎恶那些个不正经的小青年，未婚先孕，把肚子搞大，却不料想怕什么来什么，这臭丫头就偏偏……”她指指无动于衷的happy，一咬牙切齿未说下去。

　　她又看向点头附和的颜行歌，继续掏心挖肺道：“事情发生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做长辈的，只能跟在后面擦屁股，善善后，可现在倒好，问搞大肚子的男人是谁，这臭丫头偏死鸭子嘴硬，还不说？！不用说，肯定是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流里流气的不良青年，她怕说出来丢人！哎~行歌，你说阿姨怎么这么命苦？！想当个丈母娘女婿却……”她又抬头看看颜行歌，竟然感慨道：“如果那人是你的话，阿姨也就放心了……”

　　听到这里，颜行歌陡然打了个哆嗦。他挽着白娘子的手登时放开了，警觉打断道：“阿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女朋友正看着呢。您知道的，我和happy只是发小，不是兄妹胜似兄妹呐！”觉得这还不够，他朝段简陶椰的方向努努嘴，煽风点火小声道：“不过阿姨，您可以去问问旁边那两个，没准有可能。尤其是段简，他和happy以前谈过恋爱的，您老不记得啦？……”

　　而另一边，锦妤忙拉happy到一边，担忧地小声问道：“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没有…….”见happy神情冷淡，一声不吭，锦妤着急拿出手机要拨号码找杨振过来。

　　“关你什么事！”happy突然激动起来，一把夺过锦妤手中的手机甩在地上，恨声指着她骂道：“庄锦妤，你充什么好人！我受够了你这副装天使的样！”

　　“疯了吧你—”颜行歌和段简竟然异口同声道，段简见颜行歌已经开口，只得尴尬低下头去，噤声不语。

　　颜行歌顾不得自己是说客的身份，气恼指责道：“happy，你冲锦妤吼什么吼，有本事就把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给找出来啊！还吼充什么好人，不是好人会管你这档子破事？！”

　　他的话音刚落，happy还未破口大骂，就听见“咚”的一声，一只行李箱凌空而降，落到百味居门前的空地上。

　　循声望去，扔此物的竟然是立在门口的happy她老爹，一贯温文尔雅，脾气甚好的白教授。

　　然而，此时的白教授已然不如从前那么好讲话，他额上青筋暴出，脸色惨白，显然是被happy气着了。他努力不看happy，语气生硬道：“你的东西我都已经收拾好了，全在这里。赶紧走，别在白家门口丢人现眼。”

　　Happy吃了一惊，看着从未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的老爹，眼圈一红，问道：“爸，您真要赶我走？”
　　“不想走，就跟你妈去医院。”

　　“可是我要这个孩子，绝不能放弃~”happy哗然下跪，泪流满面坚持道，“爸爸，求求您，我要留下这个孩子，这可是您的外孙，求您…….”

　　看见女儿这样，白教授心里也不好受，只得妥协一步，他气得捶墙：“那就把那个男人给招出来！”

　　Happy黯然低下头去，半晌，才抬头恳切问道：“爸，我不想说，能不能当那个男人死了？”

　　“那我就当你死了！我没你这号女儿！”白教授别过脸，绝情道。

　　白娘子也愤然了，恨铁不成钢地扑上前，拳头像雨点般落在happy身上。而Happy这回没有反抗，紧闭上眼，默默承受。

　　“别打，阿姨！这孩子是我的！”

　　看见来人，所有人都惊愕了，甚至包括白娘子和白教授，还有happy。Happy愣愣地看着不顾一切抱住自己承受拳头的陶椰，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陶椰用手轻轻抹去happy脸上的泪水，冲她笑笑。他转向happy的爸妈，也学着happy的样跪下，恳切道：“对不起，叔叔，阿姨，我刚才太懦弱，不敢承担责任，是我错了。你们别骂happy，别赶她走好吗？我保证从今以后好好照顾她们娘俩，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也绝对不会让二老担心……”

　　“别说了！”happy哭着打断，愤怒看向陶椰，“你不是孩子的父亲，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是嫌我还不够惨吗？……”

　　说着，她再也受不了地起身，掉头跑远。陶椰愣了下，也起身追去。

　　在一个小区的人工湖边，他见着happy，一步步走去。已是下午四点，阳光却仍是很有力度，云彩的斜影在远处摇晃，偌大一个湖面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天空在俯视着一种美丽，这种撕人心肺的无言之美。

　　太阳渐渐把他长长的影子一直投到happy眼前。happy胸中溢满了的东西从眼里流出来了，对着空旷的湖水她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而此刻，恍然世事一场大梦的颜行歌见四周人群已散，才惊觉锦妤却突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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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妤失去了以往的冷静理智，推开前来阻拦的几个秘书，未行预约就急切地要找到那个负心人。忽然，办公室的门开了，杨振出现在门口，示意秘书住手：“你们退下吧，庄小姐是我的贵宾，有不预约直接见我的权利。”说着，他冲她自然微笑。

　　锦妤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冷哼一声先行进了办公室。

　　他随后跟上，带上门，很开心道：“就算你不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谁知这么巧，刚想你的时候，你就出现了….”

　　锦妤不想听他的肉麻话，脸色难看猝然打断：“杨振，我问你，为什么还没有认happy？这件事你不应该负起责任来吗？”

　　“哦，那个啊，正要和你说，事情解决了。”杨振平静道，把刚泡好的茶递给锦妤。

　　“解决了？”锦妤没有接，一脸不相信，“可是今天happy的爸爸妈妈冲happy发火，压根就不知道你的存在。”

　　“Why？为什么我的存在要让她的父母知道？”杨振耸耸肩，笑道，“我找happy谈过，也预备给她150万，只是她没有接受，说她的孩子和我无关，所以事情解决了，就这么简单。”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恬不知耻地叙述，一脸无所谓的样，锦妤只感觉内心有一串野火在燃得“噼啪”作响。真为happy不值，她怒极反笑：“你居然…..用钱来解决？！”说着，她无法控制地想代替happy给眼前这个负心人一个耳光。

　　然而挥出去的手立马被迅捷挟制住了，杨振不能理解地盯着她，笑了笑问：“为什么不能？锦妤，你不就是这样对我的吗？把一袋子钱放在我的桌上说要和我断绝关联，而我依葫芦画瓢，把一皮箱钱放在happy面前解决问题，又有什么错呢？”

　　真是没想到他的中文一下子变得这么好，还有他的强盗逻辑霎时让锦妤瞠目结舌，她挣开被束缚的手，苦笑自嘲道：“看来还是我教了你一招，如何做负心人……”

　　而杨振丝毫不在意，仍旧切切地问道：“锦妤，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能不能再谈谈我们俩的事？”

　　还有脸旧事重提，锦妤气得胃疼，只差破口大骂，想了想，她却突然笑开了，歪着头问：“杨振，喜欢我是吧？”

　　“不过怎么办好呢，我之于你就相当于你之于happy，你对happy能做到无情，还指望我有什么话和你讲吗？”锦妤轻柔慢语，但不回头的决心彰显，“杨振，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甚至连再看你一眼多说一句话的勇气也没有，因为觉得恶心！”

　　杨振终于被她激怒，急切拉住她的胳臂，呼吸急促，眼里的怒意一闪而过：“锦妤，你不要逼我！”

　　“是吗？”她冷笑一声，不屑道，“不过没机会了，以后我不会再见到你。”

　　像逃难似地，她头也不回地离开Valante珠宝公司。在接起颜行歌的电话时，她平复好刚才糟糕的心情，用一个家常女人的口吻道：“喂，颜颜，我准备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吁出一口气的声音，接着她听见颜行歌和平常一样抱怨她忽然玩失踪，害他紧张担心，心底却一暖。

　　“锦妤，你去哪了？怎么打了你好几个电话都不接啊？”

　　“哦，我……我刚才去修手机了，手机不是摔坏了吗？所以你打不通啊~”锦妤临时撒了谎，手指又不自觉搅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他看不见这一幕，信以为真，便脱口而出开玩笑道：“呵，你还真有闲情逸致，那种混乱的场面，竟然记得去修手机…….”

　　他无意的话轻轻撞击她的内心，锦妤眼圈红了，承认道：“是，我对不起happy。是我害她那么惨，她骂我是对的。”

　　听到这里，颜行歌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忙道歉道：“锦妤，我刚才开玩笑的，你别在意，happy的事关你什么事啊？别往自个儿身上瞎揽错……”

　　“电话里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还是回来跟你讲明白吧。挂了。”放下手机，锦妤深吸一口气，突然感觉空气稀薄如冰，迷惘的阳光把空荡荡的行人道分割成了碎片，然后定格。

　　她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忽地一黑，她被一个巨大的黑塑料袋给罩住了。黑暗劈天盖地袭来，隔着塑料袋看到的光线微薄不断晃动的太阳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记忆。

　　昏迷中，锦妤感觉自己上了辆车，车一路呼啸，开往一个未知而恐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