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秋月有个约》妧清清妧

82、借过 连

　　连城正等着姒怀珍给个表示，却见她递来一只手帕。

　　“什么？”连城顿了顿问道。

　　姒怀珍静静地看着她，随后轻叹一声，走上前替她擦拭手上的鲜血。原是方才连城气急了，被剑划了一个口子，但因她此刻心神无主，这才没能发现。

　　这一出，亦是令连城怎么都想不到，因而她想了许久，所能做的唯有沉默，如同过往那般，可是转念一想，眼前的人是姒怀珍，偏偏是姒怀珍。

　　两双明眸，一个试探着看过去，一个无望地低垂着，待心情平复如常，做了个交换，却是刚好错过，始终没能看到对方那双因迷茫而失措的眼睛。

　　不知为何，分明只是用手帕替连城处理血迹，后又准备渡去灵力给她疗伤，在这期间，姒怀珍所能听到的只有越发迟缓的心跳声。

　　直至连城轻轻将手抽回来，姒怀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心跳声因当时她自己的。

　　“师姐——”

　　姒怀珍原要说些什么，连城抬手拦住了她。

　　“别叫我。”话落，连城手一松，那把宝剑哐啷一声落地，待到姒怀珍再一个喘息的功夫，能看到的只有她的背影，走得很是匆忙。

　　姒怀珍愣了愣，将佩剑拾回来，这时听见敲门声，原是阎嘉禾站在门外。

　　互相致意过后，姒怀珍轻手轻脚寻着连城离开的方向而去。

　　阎嘉禾手边则是一张熄灭了的传音符，她沉吟不语许久，因听见脚步声，这才转身朝外面招招手，明筝和姜林深二人已经赶到了。

　　将河清交给她们过后，阎嘉禾带上身边的盛听屿去找连倾明和周旋久了。

　　鉴于河清此刻伤势很重，她需要做的只是安静养伤，周旋久则是要面临被审问，这件事是由清和宗来处理。不过因她什么都不肯多说，便一直都被关押在清和宗。

　　同姨母回明全情后，阎嘉禾便去了清和宗的地牢一趟。

　　自那日过后，周旋久越发沉默寡言，仿佛心气彻底散了一般，当下也只是靠坐在墙边，只知出神。

　　阎嘉禾说道：“先前我请我的师妹将河清姑娘带回了流云派养伤，她恢复得很是不错，昨日清晨已经苏醒，想来这会儿正同我师妹说话。姑娘放心吧。”

　　闻言，周旋久缓缓抬起头，将目光移向阎嘉禾，又缓缓点头应下，用低沉的声音答道：“多谢。”

　　“不必在意。为何在审问时，你一言不发呢？遵照规矩老实交代也能减轻些刑罚。”阎嘉禾问道。

　　周旋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自从清清替我受过，我所愿不过是希望她能好起来。而她，纵有千般不好，那份真心却也是无可置喙，其中的事早已算不清，她是主谋，我也不是什么清白的，不论是否知晓全情，我确实答应了那几乎是有违天理的条件。默默的死去，才应该是我的下场。兴许这样做，我才能赎清我的罪孽，偿还我的亏欠。”

　　话落，周旋久因无端的感受到一阵寒意，拢了拢衣裳。

　　见此行景，阎嘉禾便从乾坤袋中取来一件斗篷递给她，让她盖上。

　　与此同时，靠坐在床头的河清默默思量，身边的明筝面露担忧。

　　她摆了摆手，表示不碍于，而后清了清嗓子，温声解释起事情的始末缘由。

　　先前周旋久因解决掉困扰其多年的病痛，此后不必事事让她劳动而前往了金阕宫。她则是在发现些不对劲后，为周旋久而来。

　　那时周旋久才赢得了上半场比试的胜利，即将为下半场做准备时，看到了才到来的她。在明知位卑力薄的情况下，她二人仍是不顾规矩全程合作。期间，她为救周旋久受了伤，加之无论怎样，胜利者只能有一人是铁律，于是周旋久利用法术让她陷入沉睡。此后周旋久答应金恕会留下来的原因，便是金恕许诺会治好她。

　　只是这一路走来发生了太多事，她二人早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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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如今在何处？”连城寻了位侍者问道。

　　“还是在老地方。”

　　连城道了声谢，便脚步生风径直去往后山。还未走近便远远看见了跪坐在冰棺前的连倾明，而棺材中躺着的人是夜惊鸿。

　　连倾明起先仍在出神，待连城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发现，却也未曾回应半句，只是时而点点头，不过看她那副神情，应当是没听进去多少。

　　这样的事于连城而言是家常便饭，她平静地说完便静悄悄离开了，而连倾明一句话也没同她说过，更不曾挽留她。

　　想到这儿，连城驻足不前，迟疑着回头看了一眼，期待中的场景并未发生，更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在连城走后，连倾明的泪水划过她衣裳，滴落在脖颈处那条两根由深浅不同的紫色绳子编织而成的链条串起的珍珠链上。

　　伴随手中的璇玑石落了下去，她从不敢回想，却始终忘不掉的过去再次出现在眼前，只是好像模糊了不少。

　　夜雨淅淅沥沥，小少年坐于窗前叹了又叹。她踟躇片刻，还是点燃了一张传音符，待说完没多久，便听见了脚步声，是连倾明来了。

　　“汀溪，还是害怕吗？”连倾明取来一件大氅披在夜惊鸿身上，一面细细地从上到下看了她一眼。

　　夜惊鸿因感知过于敏锐，自幼便饱受魂灵惊扰，其母父寻遍名仕无可解，因而找到了青崖祖师求助，经过商议之后，便命夜惊鸿拜她为师，此后在她跟前学艺，这才好些。不过身上的病痛是得到了良方，她的心病却也不少。

　　毕竟再怎么活泼开朗，她当下也始终只是个四岁的孩子。

　　先前她多是随同师尊青崖祖师同息同止，现下青崖祖师闭关，便又回到了往日担惊受怕的时候。

　　夜惊鸿勉强笑了笑，靠在连倾明身上，她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她轻声说话而轻颤，时而有几声呜咽，却又不愿让连倾明察觉，只将头越发放低。幸而夜半将至，她好歹是睡了过去。

　　因见有人相陪，夜惊鸿能好过些，此后除却白日，夜里连倾明也守着这位小妹妹。

　　本以为时间会过去得很慢，谁知眨眼间便是一年秋。而这次她的身边又多了一人，也是师妹，后来连倾明就像唤夜惊鸿那般，唤这位外冷内热的师妹有容。

　　若问什么是求仙问道，有人答是功成名就，有人答是报仇雪恨，有人答是无为自成。于连倾明、金恕、夜惊鸿她三人而言，只是三位少年互相依偎罢了。

　　师尊只留给她们一座仙山和收录了无数古籍的藏书阁，便再没同她们说过话，因而有个什么事，也只能同师姐妹商量，因此她们是同伴，更是家人。

　　本以为独属于她三人的小确幸会一直被守住，直到有一天，风来了，她们被吹散，此后再没了重聚的可能，而她们也没办法回到少年时。

　　与人相与这事，连倾明一向没有多少经验，因见金恕上心，她与夜惊鸿陪同她处理好金觉寒的丧仪过后，便下了山，想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宝贝可以买来送给她，换她一个笑颜。

　　而夜惊鸿则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金恕，时不时帮她打点好金阕宫的事务，一面等待连倾明回来。

　　谁知意外发生了。

　　那时夜惊鸿最先感受到强烈的灵力波动，那源自禁地，又找不见金恕的身影，她只确定大事不妙，当即便要找去过。

　　不过在动身前，她令自己冷静了下来，想法子将前来拜访的外客引去了别处之后，她这才独自赶过去。

　　谁知，之后的事远远不是她能把控的了。

　　到时金恕已是因强取璇玑石遭到重创，意识恍惚，一见来了人，想也没想便挥动手中剑。待她清醒过来时，终于看清楚了倒在地上的人是谁。

　　因那一剑，又因璇玑石的反噬，夜惊鸿还没同金恕说上几句话便失去了生息。

　　金恕不知自己该怎么做，便急匆匆带上璇玑石离开了。

　　而这时连倾明正好走到山门前，为自己此行有了收获而高兴。

　　谁也没想到，这一去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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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嘉禾出了地牢，便瞥见了风尘仆仆的姒怀珍，而姒怀珍亦瞧见了她，两人朝彼此走过来。

　　阎嘉禾问道：“姒姑娘准备去哪儿呢？”

　　姒怀珍轻笑一声，说道：“回家去看望义母，姑娘和公子可要同去？”

　　阎嘉禾点头应下，之后三人慢悠悠离开了清和宗，去到山下的一个镇子。

　　“方才见你那样纠结，可是还有事？”

　　闻言，姒怀珍指了指被她托在手中的一个匣子，打开一看是一块玉器，白色、平圆形，中间还有孔，略大于掌心。而后她温声说道：“前些日子，阿城送了此物作为我的生辰礼，过几日她的生辰也快到了，我想我该准备一份于情于理都足够贵重的礼物，才不至于辜负了她的好。只是还没什么眉目，正打算让我的义母为我参谋参谋呢。”

　　“怀玉送美玉，倒是很有趣。”阎嘉禾轻笑一声，“只要有那份心，你送什么她都会感到高兴。”

　　姒怀珍点了点头。

　　“对了，你的义母是……”

　　“繁春郡司家的人。我的母父因远行双双亡故，我父亲的故友将我接过去住了一段日子，鉴于我的性子过于桀骜不驯，与他一家人相处得不是很愉快，便劝我离开了。此后我一路流浪遇见了义母，她事事都照顾着我，令我得以平安长大。先前为了帮助义母挽救落魄的家族，我跟随阿城来到了清和宗，平日忙于修行，也就只能托人送去些身外之物到家中。近日发生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扑上来，我想或许该冷静一下，便向宗主请求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