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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他留:唐珩,忘了我吧 自从妈妈生 ...

  •   自从妈妈生病后,姐姐每天都会打电话来。今天也不例外。

      “安安?你在听吗?”

      “……在的,”王述安咽了口唾沫,喉咙有点干,“姐,我听着呢。”

      “感冒了可别硬撑啊,去医院看了没?”王书妍在电话那头着急,“是不是钱不够?我这就给你转点过去,别舍不得花钱,身体最重要。”

      王述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握着水杯的手有点抖,为了不让姐姐听出异样,他还是强迫自己把那杯水喝完了。

      “不缺钱,药已经吃了。”

      “那就好。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王书妍又问,“车票订好了吗?”

      “……嗯。”

      “好,等你回来我们再细说妈的情况。”王书妍叹了口气,听起来挺累的,“我早就劝她别再去上班了,她非不听。现在一生病,全家都跟着操心。”

      王述安抿了抿嘴。

      他知道姐姐是为家里好。妈妈退休后被单位返聘,闲不住非要继续工作,现在身体出了问题。他人在外地,全靠姐姐一个人在照顾。

      “姐,我很快就回去。”

      “好,你记得去医院看看啊,别带着病回来,不然家里人又得担心你。”王书妍顿了顿,“我刚微信给你转了一万,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别自己硬扛。”

      “……知道了。”

      挂了电话,王述安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蜷在客房的角落里。从早上坐到天都快黑了,他才动了动,感觉全身都僵了。

      这几天唐珩一直没回家。

      而王述安自己,也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没联系谁。

      晚上洗完澡,王述安坐在书房里收拾自己的东西。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离职申请提交成功”的提示页面,他看着发了会儿呆。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学校,没有进去,只拜托一位关系好的同事帮忙转交一些私人物品。

      最后一天,他一个人走到超市,仔细挑了最新鲜的菜,然后回到空荡荡的别墅。系上围裙,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整个下午。

      他做的全是唐珩爱吃的菜。

      在一起这么久,他好像什么也给不了对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几道还算过得去的家常菜。

      屋子里飘满了饭菜的香味,闻着是暖的,可那份从心底透出来的凉意,却怎么也散不掉。

      做完饭,王述安开始打扫别墅。动作缓慢而细致,擦拭每一处可能落灰的角落,将散落的书籍杂志归位,最后,他走进唐珩的衣帽间。

      他抚过那些昂贵挺括的衣物,将它们一件件重新整理挂好,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人生活的痕迹也一并抚平,将自己曾存在过的证据悄然抹去。

      一切收拾妥当,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别墅整洁得像个样板间,准备的饭菜也全部上桌,菜肴氤氲着热气。

      王述安拿起手机,指尖冰凉,编辑了那条在他心里盘旋了无数遍的信息。

      【晚上回来吃饭吧?我等你。】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祈求,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句。他按下了发送键,像完成了重大的仪式,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就在王述安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心沉到谷底时,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唐珩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天工作的衣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扫过那一桌明显精心准备的菜肴,以及过于整洁的房间,什么也没说。

      他不可能不来,他丢不下他。

      在他眼里,王述安是优秀的语文老师,认真、负责。他繁华的工作结束后,回家就有这么一个认真的男朋友等着他。

      或许小心翼翼,或许他们的条件不匹配,可他们彼此都快乐,都爱对方。

      可王述安总是推开自己,让他觉得自己除了外表和金钱,没有一点用。

      没有哪个人受得了不被爱的人需要这种冷漠。

      两人沉默地坐下,沉默地开始吃饭。

      王述安甚至努力挤出笑容,主动聊起学校里一些无关痛痒的趣事,聊起最近看的书。

      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绝口不提离职,不提山东,不提父母的电话,更不提那场撕裂一切的争吵。

      唐珩配合着他,偶尔应和几句。

      这顿晚餐吃得异常平静,却像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知是谁先拿出的酒,或许是王述安想壮胆,或许是唐珩想麻痹自己,一杯接一杯,酒精成了此刻最好的伪装和借口。

      王述安酒量很浅,平日里几乎不碰。几杯下去,意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地飘远了。

      平日里那些苦苦维持的克制,小心翼翼的隐忍,无处安放的恐惧和强装镇定的伪装,在酒精凶猛的冲刷下,彻底土崩瓦解。

      他摇摇晃晃地挪到唐珩身边,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像抓住洪流中唯一的浮木。他把脸埋进唐珩的颈窝,深深呼吸着那熟悉又让人安心的香水味,头沉沉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决了堤。

      不是无声的哭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崩溃般的汹涌。

      他说话开始语无伦次,思维跳跃着。

      一会儿咯咯笑着说起小时候在田埂上追蜻蜓的趣事,一会儿又委屈地嘟囔着学校里对合同工待遇多么不公平,一会儿又含混地诉说着那些平日里绝不可能说出口的压力……

      “唐珩……”他哽咽着,声音被泪水浸泡得又软又模糊,“我爱你……我好爱你……”

      这句话他清醒时总觉得太过肉麻,从不敢轻易说出口。

      “我要你……”他用力抓着唐珩的衣袖,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绝望地确认,“我舍不得你……你别走……”

      “对不起……”他哭得一抽一抽的,“我说了那些话……我不是故意的……”

      “我好害怕……唐珩……我害怕……”

      他最终喃喃地,吐露了最核心的恐惧。那些争吵时口不择言的伤害,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懊悔。

      怕未来,怕选择,怕失去,怕让所有人失望。

      他反复颠来倒去地诉说着爱意、不舍、道歉和恐惧,像一只在迷途中受了重伤的幼兽,发出最原始也最绝望的哀鸣。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唐珩的心尖上。

      唐珩紧紧地抱着他,感觉自己的眼眶也在发烫、发红。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循循引导着怀里这个醉得一塌糊涂的人:“述安,你看着我……那我们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嗯?”

      可王述安只是哭,只是更紧地抱住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我爱你”和“对不起”。

      仿佛他的语言系统在酒精里被简化得只剩下这两种最易说出口的表达,刻骨铭心的爱,深深的歉疚。

      他毫无保留地交出了自己所有的脆弱和滚烫的爱意,却唯独,交不出唐珩最想要的那个答案。

      那个关于“留下”的肯定,或者那个“一起面对”的承诺。

      身体的反应先于理智。他用滚烫的脸颊蹭着唐珩,双手笨拙地撕扯着自己的衣领,嘴里含糊地念着:“你抱抱我……抱紧我……”

      酒精最终剥夺了他最后一点清明的意识。

      在彻底沉入无边黑暗之前,他用尽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以前所未有的主动,将自己交出。

      那些平日里羞于启齿,往死里都觉得耻于说出口的情话和爱语,尽数混着灼热的呼吸,断断续续地,全部吐露给了唐珩。
      ……

      次日清晨。

      唐珩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钉子。手向身边摸去,触手一片冰凉空荡。

      他猛地睁开眼。

      身边没有人,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祥的预感瞬间缠住了他,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他踉跄着下床,冲出卧室,哑声喊着王述安的名字。

      “宝宝?”
      “述安?”
      “王述安?!”

      没有任何回应。

      别墅里安静得可怕,和他昨晚来时一样整洁,甚至更加空荡。

      他推开客房,整洁得像是从没有人住过,推开衣帽间,里面属于王述安的一切都没有了。

      唐珩连拖鞋都没穿,光脚跑下楼,一楼书房里没人,鞋柜里没有王述安的鞋子,客厅里属于他的一切,也都没有了。

      客厅的餐桌上,昨晚的杯盘狼藉早已被收拾干净。

      只在桌子正中央,安静地放着一个洁白的信封。

      旁边,放着王述安那串别墅钥匙。

      唐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自持,地拿起了那封信。

      【亲爱的唐珩: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也原谅我昨晚的失态。那些醉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爱你,唐珩,从未如此确定过。你是我生命里最绚烂、最不敢奢望的意外,是我在成都这片天空下,唯一抓住的光。

      可是,光太亮了,会灼伤躲在阴影里的人,也会照得那些不堪无所遁形。

      我试过了,真的。

      我试过想要不顾一切地留在你身边,试过去想象我们能有一个未来。每一次尝试,都会被更深的恐惧和负罪感吞没。

      我妈的病,我爸的叹息,那根从出生就拴在脖子上的绳索,时时刻刻勒着我的脖子,告诉我不能那么自私。

      我做不到用“真实的我”去换取我的快乐。那代价,是他们一辈子的期望和心安。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越美好,就越衬得我像个窃取幸福的骗子。我既无法坦然面对父母,也无法毫无负担地享受你的爱。

      每一次你靠近,我一边贪恋你的温暖,一边痛恨自己的欺瞒和懦弱。

      这种撕裂感,快要把我逼疯了。

      离开你,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停止伤害所有人,也停止折磨我自己的方式。

      放你回归毫无阴霾的阳光下生活。也放我自己……去履行我无法推卸的责任。

      属于我的一切,我都打扫干净了。

      抱歉,带走了你那么多习惯和气息,却只能还给你一封冰冷的信。

      就此结束吧,唐珩。

      让我这个错误,安静地退回到本该属于我的轨道上去吧。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一个能和你并肩站在阳光下,得到所有人祝福的人。

      忘了我,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王述安】

      信纸上到处都是字迹被水渍晕开模糊的痕迹,书写依旧是那么的工整。

      唐珩的手指冰冷而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捏不住那薄薄的信纸。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对抗那几乎将他溺毙的恐慌,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疯狂地拨打王述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无人接听的等待音,而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

      唐珩只觉得凉意从后背直冲脑门,他不甘心,又按了一次重拨,结果还是一样。

      他把信纸扔到一边,手指有点发抖地切到微信,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窗口。

      昨晚那些话,王述安带着哭腔的表白和道歉,他因为喝多了听得断断续续的,有些甚至故意没仔细听……

      现在都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脑海里。

      他按住语音通话的按钮,心里默念着接啊快接啊。可是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行冷冰冰的小字:消息已发出,被对方拒收了。

      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刺眼,像根针一样扎得他眼睛生疼。

      拒收?
      王述安把他拉黑了……

      唐珩一下子喘不过气来,心口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捏住,痛得他直不起腰。

      他不信这个邪,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

      【王述安,接电话】
      【你在哪?回来】
      【我们谈谈,别这样一走了之】

      每发出去一条,后面都紧跟着那个该死的红色感叹号。电话、微信、邮箱,所有能联系上的路都被堵死了,堵得严严实实。

      恐慌和失落像潮水一样劈头盖脸地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唐珩这才反应过来,昨晚那顿气氛温柔的晚饭,那个主动的亲吻,那些带着哭腔的“我爱你”和“对不起”……

      根本不是什么和好的信号,而是早就计划好,彻头彻尾的告别。

      “呃……”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突然扬起胳膊,把手机狠狠朝墙上摔去,手机撞在墙上,屏幕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爬满整个屏幕。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滑坐在地上。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做的刀子,一下一下剐着他的神经。

      放过你、负担、污点、结束吧,就当从未遇见……

      “啊!”唐珩终于彻底崩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拳头重重砸在地板上,指关节立刻破了皮,渗出血丝。

      愤怒、绝望、心痛、不甘,所有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像狂风暴雨一样把他卷了进去。

      王述安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敢这样?!

      他那么认真地爱着他,就算之前被推开还是放不下地回来了,可王述安居然用这么绝情的方式,单方面就给这一切画上了句号?

      甚至连当面说句再见的机会都不给他!

      “王述安……你他M真的混蛋……”

      他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手背上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冷硬的地板上。

      他们就这样失去了彼此。

      不是吵架后暂时的分开,而是被对方用这种自我毁灭的方式,硬生生地从各自的生命里剜掉了。

      别墅还是那么宽敞明亮,可就在这一刻,变成了全世界最空的地方。

      而他,连该往哪个方向去追,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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