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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他回:你自己看着办 第五天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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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深夜。
王述安正蜷在客房床上,在失眠与短暂的噩梦惊醒间反复煎熬。别墅里死寂一片,只有他偶尔翻身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突兀又凌乱的声响,先是金属刮擦声,接着是门被用力推开又撞在墙上的闷响。
王述安猛地坐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时间,这种动静……除了唐珩,不会有别人。
他赤着脚,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客房,站在二楼的走廊栏杆边向下望去。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角落那盏他特意留的落地灯还亮着,光线昏黄,勉强撑起一小片光亮。
唐珩就靠在那扇没关严的门板上,低着头,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身上那件黑衬衫皱得厉害,最上头的两颗扣子不知怎么扯开了,露出底下清晰的锁骨线条。平时总是扎得随性又好看的中长发,这会儿也散乱地垂了几缕下来,遮住小半边脸。
浓烈的酒气混着夜风的凉意扑面而来,就算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也闻得清清楚楚。
他像是察觉到楼上的视线,猛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上了。
王述安心里咯噔一下。
唐珩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酒精泡久了,累狠了之后出现的血丝,密密麻麻地缠在眼底。
那里面翻腾的东西太多了痛苦、气愤、失望,还有一些……让王述安后背发凉的空洞。
唐珩看清是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带着点自嘲,又像是冲着他来的。
随后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胡乱踢掉脚上的鞋。鞋子落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闷响。他整个人走得歪歪斜斜的,身子晃得厉害,却还硬撑着没倒下去。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嗓子哑得不像话,酒气几乎跟着话音一起飘过来,“还……在啊?”
王述安指甲掐进手心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的唐珩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心里发慌。
唐珩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中间,像是想找水喝,手一挥却碰倒了茶几上的空玻璃杯。杯子滚到地毯上,闷闷地响了一下。
他看也没看,转身晃到酒柜前,从里头拎出半瓶酒,对着瓶口仰头就灌。酒太烈,呛得他弯下腰猛咳,眼角都逼出了泪。
他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这才又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楼上的王述安。
“怎么?”他声调扬起来,醉醺醺的,“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不堪吗?嗯?不是……见不得光吗?”
他胡乱一挥手,酒从瓶口洒了出来:“那你还留在这儿……等我这个……错误回来?王老师……嗯?”
每个字都像沾了酒的玻璃碴,狠狠往王述安心口砸。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唐珩,你别这样……”他尾音已经带了哭腔。
“那我该怎么样?!”唐珩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将酒瓶重重顿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指着王述安,身体因为激动和醉意而晃动:“啊?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样?!像个傻子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还是该他妈的理解你!支持你滚回山东去结婚生子?!你说啊!”
吼得声嘶力竭,脖颈上青筋凸起。吼完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向后踉跄一步,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身体深陷进去。
他抬起手,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只剩下紧抿着苍白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空气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令人窒息的酒味。
过了好久,久到王述安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非常疲惫又缓慢的声音从手臂下传来,那声音里的怒火熄灭了,只剩下一片被烧灼后的荒芜和冰凉。
“王述安……”他喃喃着,像是在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一边……舍不得我。一边又准备好……随时牺牲我。”
“你的爱……”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真让人窒息。”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刚才所有的怒吼都更伤人。像一道闪电,准准地劈进王述安心口,烧沸了他全身的血,连呼吸都停了。
他眼睁睁看着唐珩放下胳膊。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任何波动,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和一片死寂。
然后唐珩不再看他,撑着沙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连那瓶酒都没拿,一步一挪,沉默着往楼上主卧走。
经过王述安身边时,那股浓烈的酒味和彻骨的冷漠,像堵墙一样把他彻底隔在外面。
主卧的门关上了。
没摔,只是轻,却又无比决绝地合拢。
留下王述安一个人,僵在空旷冰冷的走廊里,浑身发冷。
他的耳边反复响着那句话:“……真让人窒息。”
是啊,太窒息了。
王述安想,他放不下,又舍不掉……
……
第二天。
天亮了。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客厅照得明晃晃的,照在地毯上那个空酒瓶和倒着的玻璃杯上。
空气里还留着点昨晚的酒气,混着早晨清亮的光,说不出的闷人。
王述安几乎没怎么睡。前半夜在客房门口站着,手脚都僵了;后半夜窝在客厅沙发上,一直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可什么也没听见。
主卧门轻轻一响,他立刻像受惊似的猛地站起来,心咚咚直跳,又怕又愧,还带着一点点说不出口的指望,抬眼望过去。
唐珩从楼上下来了。
他已经换掉了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穿了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头发湿漉漉地随手扎在脑后,有几缕没扎住,垂在额前,让人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脸色白得有点透,眼底下的青黑特别明显,眼睛里已经没了昨晚那种吓人的红和失控,只剩下看不透和冰凉的平静。
唐珩看也没看王述安,直接走到开放式厨房,开了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仰头就灌下去大半瓶。喉结上下动着,连侧脸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
王述安动了动嘴,喉咙又干又紧,那句“你还好吗”或者“对不起”在嘴里转了半天,怎么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唐珩,比昨晚那个发火吼他的时候更让人心慌。
这是彻底把人推远的冷。
喝完水,唐珩把瓶子往岛台上一放,发出轻轻一声“磕”。他这才转过身,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像越过一件家具。
那眼神里没有火气,没有埋怨,甚至连失望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醒了?”他开口,嗓子是哑的,语气却稳得听不出起伏,“正好。”
他走到沙发边上,从角落拿起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动作干脆,一点没犹豫。
王述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有种不好的预感紧紧捆住了他。
“我这几天住酒店。”唐珩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工作安排,根本没打算商量,“你……”
他停了一下,视线扫过王述安没什么血色的脸,心里像被什么扯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极淡地扯了扯嘴角,看不出半点笑意。
“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没再停留,甚至没再多看王述安一眼,拿着手机和车钥匙,直接走向玄关。
大门打开,早晨带着凉意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王述安薄薄的衣角动了动。
然后,“咔嗒”一声轻响,锁舌落下的声音。
比昨晚那声用力的摔门轻多了,却像直接敲在王述安心上,又冷又硬,像是最后的判决。
他又一次,被一个人留在了这个又大又空的漂亮房子里。
这一次,连吵架都吵不起来了。
唐珩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就转身离开了。
那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却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绵绵密密地扎进王述安心口,不见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屋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那扇门好像不止隔开了他和唐珩,也把他一个人锁在了这几天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出不去了。
别墅突然变得好大,好空。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觉得脚底冰凉,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空洞回音,咚,咚,敲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
太阳还是照样每天升起来,明晃晃的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昂贵的地板上。
这光没有温度,暖不了人,反而像手术台上无影灯,把他那无处可藏的茫然和失魂落魄,照得清清楚楚,难堪。
他跟学校请了病假,没再去。
电话里主任语气明显不悦,提到毕业班进度紧张,他都嗯嗯啊啊地应付了过去。
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工作,此刻隔着一层什么,变得遥远而模糊。
白天和黑夜的界限也模糊了,糊成一片混沌的、黏稠的东西。
王述安觉得自己像个丢了魂的影子,在那座空旷得吓人的大房子里飘来荡去。
主卧不敢进,那里全是唐珩的味道,枕头、睡衣、剃须水的气息,丝丝缕缕,缠得他心脏抽痛。
客厅也不敢待,总觉得空气里还飘着那天争执的碎片和隐约的酒气。
最后,他缩进了客房,找了个最小的角落,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把自己蜷成一团,用力抱紧膝盖。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从那四面八方的空洞里,勉强偷来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永远停留在最上面。
唐珩那个熟悉的头像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它不会再弹出任何新消息,也没有出现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或者“对方已拒绝”的字样。
这种沉默,比任何决绝的拉黑都更让人难受。
它冷冰冰地敞开着,像一个永远空着的审判席,无声地提醒他:位置给你留着,话让你自己说。
可他还能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满了砂石,发不出一点声音。
手指不受控制地,又一次点开了那个对话框,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微微发着抖。
他打了“对不起”,删掉。打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删掉。打了“我很想你”,盯着看了很久,还是删掉。
反反复复,像在受刑。
他想象中唐珩的回复,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明确地戳中他的要害。
王述安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能表达自己那混乱不堪内心的句子都组织不起来。他怕无论说什么,都会再次造成误解,都会显得苍白可笑。
这种等待的姿态,是唐珩最后,也是最大的惩罚和……试探。
他把自己伤人的话和崩溃的样子都看到了底,他失望至极,他没有彻底切断联系。
他在用这种极致的沉默,逼问一个答案:王述安,你到底要什么?你到底选什么?
而王述安,给不出答案。
饭是一点都吃不下,胃里像塞满了石头,冷得发痛。偶尔渴得受不了去接水,握着水杯却总觉得上面还留着唐珩的温度,烫手似的赶紧放下。
晚上尤其难熬。
安静得让人心慌。
有时候他会产生错觉,好像听见了车库门打开的声音,或者楼梯上有脚步声。
他会一下子坐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结果除了窗外呼呼的风声,就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
他知道唐珩在等。
等他一个干脆利落的选择。
等他说“我爱你,我选你,我要你,我们不要分开”。
可每次话到嘴边,眼前就会闪过母亲憔悴的面容,父亲沉重的叹息,亲戚们打量他的眼神,还有那个按部就班、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未来。
爱和愧疚在他身体里打架,快要把他撕成两半。
他爱唐珩,爱到光是想到要失去就难受得不行,可他同样承受不了“因为自己任性让家里鸡飞狗跳”的负罪感。
他一次次把唐珩推开,不是不爱,恰恰是爱得太深。
他觉得自己这份爱太沉重,带着太多麻烦和压力,对总是闪闪发光的唐珩来说,可能只是个拖累。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的机会摆在面前,却像脚底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一边为唐珩的沉默痛苦,一边又害怕打破沉默后必须做出的最终决定。
这种没完没了的自我消耗,比大吵大闹更折磨人。
他就这样困在这个漂亮的房子里,抱着手机,守着那个永远不会跳出新消息的对话框,一天天消瘦下去。
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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