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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他说:我以后是要结婚的 那晚谈过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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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谈过之后,情况一点没好转。连着好几天,王述安还是那样,人是在家里,可总觉得隔着什么。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不对,就是感觉他不在这儿。
他还是准时回家,唐珩做的饭也吃,吃完也会说谢谢,就是心不在焉。
可眼睛总躲着人,吃完饭就急着往书房钻,最晚也躲进客房。
问就是备课,或者说累了。
唐珩靠在厨房中岛台边上,看着王述安刚才的碗,饭都没下去多少。他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
这种被挡在外面的感觉真让人憋得慌,又担心他又来气。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走到客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述安,”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们聊聊行吗?”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王述安有点模糊的声音:“太晚了,明天吧。”
“就几分钟。”唐珩手还按在门上。
又过了一会儿,听见轻轻的脚步声。门锁咔嗒一声,开了条缝。
王述安站在门后,背光显得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点青,下巴更尖了,看着特别累。
他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像是刚从书桌前站起来。
“怎么了?”他问,眼睛看着门把手,就是不抬头。
唐珩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又变成了心疼。
可该问的还得问。
他放轻了声音:“你最近状态不对,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是家里又有什么事,还是……因为我帮你报名那事?”
“不是。”王述安立刻否认,快得几乎不假思索,“你挺好的。是我自己的问题。”说着又要关门,“我真的想休息了。”
唐珩伸手挡住门,耐心快耗尽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王述安,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能一起扛?你别老把我推在外面行不行?”
一起扛?
怎么扛?
这句话好像戳到了王述安痛处,他一直低着的睫毛猛地抖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唐珩。
那眼神不像平时那么温和,里面乱七八糟的情绪混在一起,有种压得太久了的痛苦。
“你怎么扛?那是我爸妈!是我妈生病了!你能让他们不操心吗?你能让我马上考上编制吗?”
每个字都带着颤,一句一句砸过来。
唐珩被他一连串的问话堵了一下,试图理性分析:“华西我认识人,可以安排。要是华西看不好,我们找国外的专家。编制的事,我们可以一起跟你父母好好说……”
“好好说?”王述安打断他,嘴角费力地扯了扯,那表情比哭还难看,声音里满是疲惫和自嘲。
“怎么说?告诉他们,你儿子在成都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工作还是个临时工?让他们彻底死心?”
“唐珩,这哪是沟通,这是往他们心口捅刀子。”
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住,像是被自己刚才的激动吓着了,又像是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变得有气无力。
“……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别操心了。”
这次他没再给唐珩说话的机会,坚决地把门关上了。门锁落下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过道里特别响,冷冰冰的。
……
唐珩一晚上没合眼。
他就在沙发上干坐着,看着外头天色从墨汁一样的黑,变成灰扑扑的,最后透出点青白的光,没什么温度。
烟一根接一根地烧,烟灰缸早就满了,烟灰撒出来,落在茶几上。客厅里烟味重得呛人,和他身上那件皱得不像话的丝睡袍显得特别不搭调。
他一整夜都在想那句话“拿刀捅他们的心”。这话像根刺,反复扎着他,让他脑子发胀,坐立难安。
他得谈清楚,现在就得谈。
他受不了王述安把他完全推开的样子,更看不下去那人把自己缩回那个看似安全,其实只会让他更难受的壳里去。
楼梯那儿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王述安下来了。
他穿了件熨得平平整整的衬衫,脸色比昨晚更差,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底下两圈明显的青黑,一看也是整晚没睡好。他低着头,步子放得很轻,像是想不声不响地从这压抑的空气里溜走。
“站住。”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嗓子是哑的,冷冰冰的。
王述安身体一僵,停在那儿,没回头。
唐珩站起来,一步步走过来。他一夜没睡,中长发有点乱,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平时那种轻松随意的样子全不见了,只剩下带着锋利感的疲惫,和压在眼底的火。
他挡到王述安面前,身上的烟味浓得呛人,混着原本那点雪松气息,压迫感逼过来。
“说清楚,”唐珩的声音低得吓人,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你昨晚那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拿刀捅他们的心?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觉得丢人?这么见不得光?”
王述安被他问得往后挪了半步,脊背贴到了冰凉的门板上,没地方退了。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躲开了唐珩通红的眼睛。
“我今天非要一个答案不可,”唐珩烦躁地抬手往后捋了把头发,眼睛死死盯着他,“王述安,我唐珩,到底是你什么人?”
王述安还是不吭声。
他就那么沉默着,嘴闭得紧紧的,像被什么粘住了一样。
“说话!”唐珩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一夜的等待和担心全烧成了压不住的火,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王述安耳边的门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王述安吓得浑身一抖,眼睛紧紧闭上,睫毛颤得厉害。
“看着我!”唐珩几乎是低吼出来,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王述安,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段随时可以为了你所谓的孝道牺牲掉见不得光的关系?一个让你觉得羞耻的错误?!”
“不是……真的不是……”王述安被他捏得发疼,声音哽在喉咙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漫上来,“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唐珩逼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却只剩下痛苦和硝烟的味道,“告诉我!你那些躲闪,那些沉默,那些别管我,到底是什么?!”
可即便被他逼到这个地步,王述安依然咬着嘴唇不开口。
那一瞬间,唐珩只觉得心里那点滚烫的东西,啪嗒一声,凉透了。
“行,如果你觉得我对你来说是个错,好,那我们就分开!你他妈别摆出这副全世界就你一个人痛苦,就你一个人牺牲的样子!你问过我需不需要你这种牺牲吗?!”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分开像把刀,猛地捅进王述安心口最软的地方。他浑身一颤,恐慌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对!就是不堪!就是见不得光!”
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口不择言地嘶喊出来,眼泪汹涌滑落。
“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活得那么轻松那么自由!我只要想到我爸妈知道后的样子我就恨不得去死!和你在一起就是这样的负担!就是这样的不堪!”
他几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最伤人的话也挤了出来。
“我早就受不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了……我本来就不喜欢男人,我以后是要结婚生孩子的,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不可能跟你这样混一辈子!”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那句话。
那不是真的,他知道,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发出断断续续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动物在深夜舔舐伤口。
唐珩僵在原地。
那句“结婚生子”,那句“不喜欢男人”,还在空气里嗡嗡作响。
它们像冰锥,一下子扎破了他所有愤怒和不甘,只剩下空荡荡的冷,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他放下抵在门上的手,关节处又红又肿。
清晨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也落在他脚边那个蜷缩成一团,哭得停不下来的人身上。
吵完了,屋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王述安压不住的抽泣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下下撞着。
所有假装出来的平静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了。那些小心翼翼维持的温情,也终于在这一刻,碎得捡不起来。
王述安听到了大门沉重的闭合声,那声响像最终判决,敲碎了他世界里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支撑。
他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玄关处已经空无一人。
他愣了几秒,灭顶的恐慌骤然缠紧了心脏。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落地窗,手指慌乱地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车库里,那辆黑色的G63如同脱缰的野兽,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出车库,碾过满地的落叶,迅速汇入人工湖边,消失在了别墅区。
他走了。
王述安的手指无力地从玻璃上滑落,留下几道模糊的水痕。冰冷的绝望感像潮水一样从脚底蔓延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空荡荡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他耳边自己未能止住的细微抽泣声。
……
之后的好几天,唐珩都没有回来。
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华丽的囚笼,安静得让人心慌。
王述安不敢回主卧,每晚都蜷缩在客房的床上,那里都没有唐珩的气息,空气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寂和冷清。
手机里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唐珩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抽离。
王述安几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微微发颤。他打下几个字,又飞快地删去,反反复复,最终只留下空荡的输入框和一片死寂。
他还有什么资格问?
那些话是他亲手掷出去的刀,一句一句,斩断退路的是他自己。是他先转身,先推开,先用尽力气把那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剥离出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唐珩也有这样决绝的一面。
那个会赖在他肩膀上傻笑的大男人,那个在镜头前光彩照人、回家却愿意陪他看无聊电视剧的男人,说不回来,就真的不回来了。
这种冷漠不是吵架,不是发脾气,而是彻底的安静。就像一扇门轻轻关上,里面的灯光笑声,再也传不出来了。
王述安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明明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胃里却像塞了一堆又冷又硬的石头,堵得他喘不过气。
晚上更难受。
失眠像是跟他杠上了,整夜整夜地醒着,眼睛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过电影,吵得最凶的那几句,唐珩最后看他的眼神,又红又冷,扎得他心里一抽一抽的。
白天在学校,他强撑着站上讲台,可心思根本不在那儿。
有时候拿着学生的作业本能发好久的呆,同事路过打招呼,他都要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他爱唐珩,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分开这些日子,这份感情不没淡,反而像在心里生了根,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他舍不得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理解和包容。
可是……
现实就横在那儿,像一堵冷冰冰的墙。
妈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爸电话里疲惫的声音,这些画面天天在他脑子里转。
他身后是爸妈大半辈子的辛苦。他们是三十五岁后才盼来他这个儿子,老来得子,宠是宠,可这份宠从来不是白给的。
他是这套老规矩里最矛盾的那个。
家里好的都紧着他,连姐姐的那份也悄悄让给了他。姐姐说得那么自然,可他每听一次,都觉得欠的更多了。
只要他稍微露出一点想自己做主的念头,心里那把叫“孝顺”的尺子就跳出来量他。只要他敢走错一步,街坊亲戚那些话就能把他淹死。
他不是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可以狠下心,当个彻头彻尾的不孝子,跟爸妈闹翻,把他们这么多年的付出全扔在脑后,硬生生从这沉重的期望里挣脱出来。
只要他选唐珩,选自己……
可他做不到。
他是王述安。
他好像生来就被钉在这道坎儿上,怎么挣扎都脱不了身,注定要一直这么熬着。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似乎只剩下两条了。
一条是回山东,考编、成家,换取母亲的安心。那意味着……亲手埋葬掉和唐珩的一切。
另一条是留在成都,坚守这份感情。
他几乎不敢想象。
如果父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不仅工作是临时工,还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画面想想就让他不寒而栗。
那或许真的会像他失控时说的那样,成为捅向父母心脏的刀。他背负不起可能带来的打击和后果,更背负不起不孝的罪名。
每一条路都通向无尽的痛苦,都意味着要割舍掉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被困在绝望的孤岛上,前后都是看不到尽头的冰冷海水。爱意和负罪感日夜撕扯着他,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王述安抱着膝盖,坐在客房冰冷的地板上,将脸深深埋进去。
窗外是成都灰蒙蒙的天空,和他初来时见过的那个开阔自由的天际一模一样,此刻却只让他感到无边的压抑和孤独。
没有哭声,只有瘦削的肩膀在死寂的空气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他已经被内心汹涌的痛苦吞噬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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