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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他再次考编失败 这份短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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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短暂的缓和,在王述安四月份收到考公成绩查询通知的那一刻,彻底结束了。
四月已经很暖和了。阳光透过客厅的大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亮光,空气里飘着细细的灰尘。
王述安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但他的目光很久都没有落在书页上,只是望着窗外发愣。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一直开着,屏幕就停在那個官方查询网站的登录页面,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上午。
唐珩盘腿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对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时不时敲几下键盘。他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心情似乎不错,脸上还带着些浅浅的笑意。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王述安。
“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王述安像是突然被叫醒,猛地回过神,眼神里掠过微微无措。他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发干。
“……嗯。”
他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面,微微发着抖,却始终按不下去那个刷新键。那个小小的箭头,好像有千斤重。
他深吸了几口气,又吐出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忽然把电脑整个转向唐珩,像是自己多看一眼就会碎掉。
他扭过头,声音很轻的脆弱:“……唐珩,你帮我看吧。”
唐珩起身坐到他旁边,接过了电脑。沙发随着他的动作陷下去一点,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他能感觉到王述安全身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屏住了。
唐珩的手搭上触摸板,他看了一眼王述安,见他紧紧闭着眼,睫毛因为紧张而在微微颤动。
然后指尖一点,刷新。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着,每一秒都显得漫长。
页面跳转了。
唐珩的目光迅速扫过屏幕上的文字,然后动作停顿了,握着触摸板的手指微微收紧。
时间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
王述安没有等到唐珩说话,他睁开了眼睛。屏幕的光映在他的镜片上,也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好像要把那几行字掰开揉碎一样。
唐珩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也隐隐凸起。
王述安原本就挺直的背,此刻显得更加僵硬了,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过了几秒钟,也许是十几秒,王述安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他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没有崩溃,也没有愤怒,只剩下全然的茫然。
他的眼神失去了焦点,透过镜片,空空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个地方,好像根本没办法理解刚刚看到了什么。
“一定……非考不可吗?”唐珩像是不忍惊碎什么,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人生难道就只有编制和公务员这一条路吗?”
王述安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怔怔地抬起眼。那一瞬间,他脸上掠过天真的茫然,仿佛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人生。
他嘴唇微动,好像也想问自己:是啊……为什么非得是这条路?
但下一秒,那点迷茫就被更深的东西压了下去。
答案像刻在骨头里的印记,根本不需要思考。
必须考。
这是他从小到大接受的规训,是父母倾注半生心血的期望所系,是他们认知里唯一稳妥、值得付出的正道。
没有编制,就意味着悬浮,意味着他随时可能被抛向空中,失去立足之地。
他无法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无法承受亲戚背后那句“老王家儿子在外面混不下去”的议论,更无法在唐珩耀眼夺目的自由面前,长久地安于一个被照顾、被安顿的角色。
他需要那份稳定带来的安全感,来平衡内心深处的惶恐,也需要那个身份,让自己站在唐珩身边时,不至于显得那么……像依附。
可现实是,屏幕上那条通知:
【……您的测评、面试、体检、考察、公示、录用等环节成绩均合格,但经综合评估,未达到本次招录的最终标准,感谢您的参与……】
综合评估在他脑中疯狂盘旋,膨胀,最终炸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空白。
什么叫“综合评估”?
他笔试熬过的无数个深夜,面试前反复练习到喉咙沙哑的每一个问题,那些小心翼翼准备好的材料,那些强压下去的紧张和期待……
所有这些具象的努力,最终被浓缩成这四个模糊到残忍的字,轻飘飘地否定了。
“未达到……最终标准。”
所以,是他不够好。
不是运气不好,也不是有什么暗箱操作。问题就出在他自己身上王述安,综合来看,就是没达标。
说不清的凉意从脚底往上爬,裹住了全身。他感觉不到脚下踩着什么,听不见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连近在眼前的唐珩都变得模糊不清。
所有的知觉都在往身体里缩,最后都陷进那片名为“失败”的黑暗里。
他不是第一次失败了。
在山东考过两次,虽然难受,但至少分数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差多少分,该往哪儿使劲,心里都有数。
那种累,是知道路该怎么走的累。
可这次,他连自己输在哪儿都不知道。
综合评估……评估了什么?
是他的临场反应不够机敏?
是言谈举止间露出了什么不得体的破绽?
还是他的学历背景、那段私立学校的合同工经历,在别人眼里本身就是“不合格”的烙印?
各种猜测像疯长的水草,缠住他的喉咙,让他窒息。
他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沿着那条既定的轨道往前跑,就算慢,也总能到达。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信奉的真理。
可现在,轨道还在,他却被告知不具备在这条路上奔跑的“最终标准”。
那他过去二十多年的努力,算什么?
一场自以为是的笑话?
强烈的自我怀疑像浓硫酸一样腐蚀着他建立已久的世界观。他赖以生存,通过努力获取认可的根基,彻底碎了。
他哭不出来,只是觉得空。好像整个人被掏干净了,什么都不剩。
手机从松开的指缝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轻轻的“咚”声。就这么一点响动,却把他惊醒了。
他猛地蜷起身子,胳膊紧紧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他想躲起来,从这个阳光很好却让他无处容身的世界里躲起来。
唐珩放下电脑过来抱住他,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抚过他的背。
“述安,”唐珩开口,语气放得很轻,“我知道你不是因为一次考试难过。你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被那几个字否定了。”
“你很好,真的很优秀,我们下次再来。”这些话,唐珩说得真心实意。
在他的认知里,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天不会塌下来。他甚至觉得这未必是坏事,王述安或许能从此摆脱编制的束缚。
可王述安不知道除了做老师,他还能做什么?
考不上体制内的安稳,又够不着公务员的门槛,剩下的路似乎只剩下打工这一条,可除了眼前这份工作,他还会做什么?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贪恋唐珩身上太过耀眼的光。如今倒好,既放不下这个人,又圆不了父母的心愿。
终究是他自己的问题……从来都是。
……
周一在办公室,有平时处得还不错的同事问起他考公的结果。
王述安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笑,说:“没过。”
关系好的同事拍拍他的肩,说“下次再来”,也有人嘴上说着“可惜”,眼神却飘了一下。
晚上躺下的时候,王述安背对着唐珩,身体绷得有点僵。他努力控制呼吸,一声一声,又轻又缓,装成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身后传来唐珩的体温,暖烘烘的。还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以前王述安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靠,可今晚,他却觉得那温度有点烫人。
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那点微弱的光,一点睡意也没有。心里那团乱麻又开始缠上来,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下午罗晨给他打电话,说他妈病了,上课时候晕倒了,医生说是累过头了。
这事他一点都不知道。爸妈没给他打电话,要不是罗晨多嘴说了,他们估计还要一直瞒着他。
妈妈苍白的脸、爸爸沉沉的叹气、唐珩看着他时那种温柔又带着询问的眼神……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停不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边是生养之恩和沉重的期望,另一边是他从未奢望过,几乎要握住的幸福。
任何选择都意味着对另一方的背叛和伤害,他快要被这种撕裂感折磨得筋疲力尽。
唐珩动了一下,似乎翻了个身,面向他。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背脊上,带着无声的询问和担忧。
王述安的心脏猛地一缩,更加用力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死死锁在体内,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生怕泄露出一毫的端倪。
一只温暖的手臂试探性地搭在他的腰间,王述安却像被烫到般猛地绷紧身体。他不着痕迹地向床边挪了挪,借着翻身的动作,让那只手臂无声地滑落。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他听见唐珩长长出了一口气。
夜更深了。
身侧的床垫一轻,唐珩起身靠在床头。他随手将微乱的中长发捋到脑后,露出清晰的侧脸轮廓。
黑暗中响起细微的摩擦声,他从床头柜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光明灭一瞬,映亮他深邃的眼眸和紧抿的唇角。
他仰头缓缓吐出烟圈,雾气在昏暗中缭绕升腾,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蒙上一层说不清的阴影。
烟草的气息淡淡弥漫开来,混合着他身上雪松的余味,形成有点矛盾,却又让人心里发沉的气息。
“我看了成都教育局发的公告,”唐珩突然开口。房间里太安静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新一批教师单招,四月份开始报名了。”
王述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烟头的火星又亮了一下,唐珩说:“我已经帮你报好名了。”
王述安猛地睁开眼睛,在浓重的黑暗里徒劳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震得他手脚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
报名?
唐珩替他做了决定?
“很多事,我都可以帮你解决,包括那个编制。”唐珩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过分认真的重量,“我尊重你,王述安,我一直都尊重你。可是……”
王述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单,布料在他手心里皱成一团。一阵尖锐的恐慌涌上来,不是气唐珩越界,而是他自己心底最害怕的东西……
他也怕在唐珩眼里看到哪怕失望。
“可是,”唐珩停了一下,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不再是平静的叙述,而是发烫的请求,“你也要记得,我不只是个旁观者,我是你男朋友。”
王述安骨子里那份要强的自尊,唐珩一直都能感觉到。
那是被小心包裹起来的脆弱,来自他们之间经济条件的差距,职业环境的不同,更来自王述安从小到大背负的那些沉重期待。
作为家里倾尽心力培养出来的孩子,他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伴随着必须值得、必须回报的压力。
这种压力早就长在了他身体里,变成他衡量自己价值的那把苛刻的尺子。
所以唐珩的给予必须特别小心。
任何超出日常范围、带着明显“送”的意思的好意,都会直接撞上他自我保护的硬壳。
在唐珩看来,那不是矫情,是王述安维持内心秩序和尊严的最后防线。他能坦然接受一杯咖啡、一次顺路的接送,因为这些还算在朋友的范畴里。
但一件价格不菲的礼物,一顿他平时绝不会去吃的大餐,就会立刻被他敏感地划为施舍或负担,然后引发他沉默却坚定的拒绝。
唐珩生气,不是气王述安拒绝他。
他是气那份拒绝背后,清清楚楚划出来的那条线。
那条线无声地告诉他:在王述安心里,他始终被归在外人那一栏。
需要小心对待,保持距离。
别人这么对他,唐珩不会往心里去。
但王述安不行。
因为王述安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可王述安对他,却还是用着对待外人时那套泾渭分明的准则。
他给的东西,王述安不一定想要;他想要的信任和依赖,王述安又给不出来。
这气生得不激烈,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又重又疼。
它让唐珩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本事敲开王述安心里那层硬壳,到底能不能让这个人安心地靠过来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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