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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他成了他的负担 王述安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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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述安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倦,还有……被刺痛的神色。
他就那样看着唐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乎耗尽力气的沙哑声音说:“我每天在学校要说那么多话,应付学生、同事、领导……回到家,就想安安静静吃个饭,不行吗?”
这句话直直砸在唐珩心口上。
他一下子愣住了。
回家、安静一会儿……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好像把这间他们一起住、装满回忆的房子,变成了一个只想自己躲起来的角落。
而他唐珩,反倒成了那个破坏这份安静的外人。
刚才压下去的烦躁和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人往后一靠,语气不自觉地硬了起来。
“所以现在连跟我说话都成负担了是吗?在这个家里,跟我待着,已经让你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我做什么都是你的负担,我什么都不做,也是你的负担,是不是这样?”
王述安的脸色明显白了一下。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可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太多,人一累,什么体贴什么谨慎都顾不上了,反而有种“就这样吧”的自暴自弃。
他没有解释,只是把目光重新挪回桌上,声音更轻,也更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累了。”
“累?”唐珩声音忍不住扬了起来,心里一阵无力,“我知道你累,我看得出来。可我问你,你不说;我想帮你,你推开;我想让你轻松点,你倒像……像嫌我烦一样?”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那种付出却得不到回应的失落感紧紧攥着他。
“述安,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合租的室友。我们之间除了吃饭睡觉,能不能再说点别的?你心里到底装着什么事,能不能也让我知道一点?哪怕就一点,让我觉得,你是需要我的?”
最后那句,几乎带着点低声下气的味道。
他唐珩什么时候这样过?
从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现在倒好,在一个人的沉默里,他尝到了被忽略的慌张。
王述安听着他的话,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那些话彻底戳破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说家里又来电话催命一样逼他考编?
说罗晨又在朋友圈晒体制内的安稳和家人的满意?
说他看着那些复习资料就头晕,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还是说……他每天戴着面具过日子,对家人撒谎、对同事遮掩,连面对他的好都怕有一天会失去,整个人都快被压垮了?
这些又重又暗的东西,叫他怎么开口?
他怎么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倒给像太阳一样亮堂的唐珩?
他怕看到对方不理解,甚至不耐烦的眼神。他宁可自己憋着,哪怕憋出内伤。
黑洞一样的疲惫和无力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了。
王述安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里面全是压不住的难受和快要把人逼疯的烦躁。
他一直憋着的那股劲终于绷不住了,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冲出来。
“告诉你有什么用?告诉你能改变什么吗?”他声音抖得厉害,几乎破音,“是!我每天都在演戏,在学校得装成个好老师,跟家里打电话得装成个让他们放心的儿子,连跟罗晨聊天都得装出积极向上的样子!”
“我真的太累了,唐珩。累得连装都装不动了。我就想回这儿待着,安安静静地不用再演了。你能不能别问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把这么久以来憋着的委屈和压力全部倒了出来。
说完这些,餐厅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雨还在那儿下个没完,沙沙的响声听得人心烦。
唐珩完全愣住了。
他看着王述安通红的眼睛和因为激动而急促起伏的胸口,刚才心里那点抱怨一下子全变成了心疼。
他头一回这么清楚地看到王述安平静表面下的惊涛骇浪,也是第一次听他这么直接地说自己在演戏、说自己累。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述安吼完那一通,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猛地低下头去,用手撑着额头挡住脸,只有瘦削的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桌上的菜早就凉透了,油花都凝住了。
在这片死寂里,王述安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我吃饱了。”他的声音干巴巴的,一点情绪都没有,像在念别人的台词,“你吃。”
说完看都没看唐珩一眼,转身就往二楼走。他的背影看着特别单薄,僵硬的,每一步都走得特别吃力,像是随时会垮掉。
唐珩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又看了眼空荡荡的楼梯口,心里那股憋屈和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烧得他脑子发懵。
为什么?
怎么现在连说句话都这么难?
他就是想离他近一点,怎么反而把人推得更远了?
唐珩盯着对面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又看了眼空荡荡的楼梯口,心里那口气堵得他发慌。
他猛地站起来,把碗筷重重地摞在一起,端进了厨房扔进了洗碗机里。水哗啦啦地冲下来,声音大得能盖过屋里让人窒息的安静,也想冲掉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憋闷。
等收拾完,屋里彻底没了动静,静得让人发慌。
唐珩站在客厅当间,四下看了一圈。这房子他从小跑惯了,从来没觉得大,这会儿却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静也是真静,静得耳朵里嗡嗡响。
他吸了口气,几步跨上楼梯。主卧门关得严严实实,他握住门把往下按咔嗒,锁死了。
这个发现像一桶冰水,把他最后那点火气也浇灭了,只剩下透心凉的错愕,还有那么点扎心的疼。
自从俩人好上,这扇门就没对他锁过。
他在门口杵了得有十分钟,手抬起来又放下。
敲开了说什么呢?接着吵?
还是服个软,可对方说不定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眼神空荡荡地看着他?
最后他胳膊一垂,算了。
唐珩转身就推开了对面客房的门。这屋平时没人住,只有钟点工每周来打扫,闻着都有没人气儿的冷清。
他把自己往床上一摔,垫子是软的,可怎么躺都不对劲。灯也没开,他就这么在黑暗里干躺着。
人一动不动,耳朵却竖着,使劲听主卧那边的动静。
可那边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王述安像是彻底融进那片死寂里了,连喘气声都听不见。
这一晚上,就隔着一条走廊,两扇门都关得死死的。
主卧里,王述安蜷在床边上,身子绷得紧紧的。
吵架时甩出去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打转:“我天天在外头演戏已经够累了,回家还不能清静会儿吗?”
他知道这话戳唐珩心窝子,可他当时真的憋不住了。
负罪感和压力像张网,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眼泪悄没声地往下流,全砸在枕头里,一点声儿都没有。
他把下嘴唇咬得发白,尝见点血腥味,好像这样就能惩罚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身子累得快散架,脑子却清醒得可怕,晚上怎么吵的、爸妈电话里怎么催的、罗晨又怎么显摆的,还有那些永远做不完的题……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他觉得自己像条快沉的船,水都漫上甲板了,却连喊救命都张不开嘴。
客房里,唐珩在黑暗里干瞪着眼。就算隔着一堵墙,他也能感觉到王述安那边死寂的分量。
火气下去之后,剩下的是更深的无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感情,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单都被揉成一团。每次翻身,床就吱呀一声,提醒他这不是他睡惯的那张床,身边也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他无数次想冲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搂住,说“别怕,有我呢”。可那扇锁着的门横在中间,像堵墙。
时间在这种窒息的僵持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黑暗逐渐变得稀薄,窗外的天光一点点取代霓虹的色彩。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灰蒙蒙的亮色时,唐珩依然毫无睡意,眼底布满了血丝。
而对面的主卧里,王述安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仿佛一夜未曾动弹,只有枕上那一小片冰凉的湿痕证明着什么。
整栋别墅沐浴在破晓前最清冷的微光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壳。
……
这场冷战比上次还久。
两天前那场短暂却伤人的争吵后,王述安次日就抱着枕头和被子去了书房,再没回来睡过。
王述安这几天几乎彻夜未眠。书房的沙发床远不如主卧的大床舒适,但身体的疲惫敌不过心里的乱麻。
复习资料摊在桌上,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和唐珩的争吵反复在脑中回放,他知道自己最后那句话伤人了,强烈的愧疚感啃噬着他。
洗漱过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门,准备直接去学校。淡淡的白米粥香气却意外地飘了上来。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闻错了。唐珩不会做饭,这他是知道的。
然而他看到了餐厅里的一幕。
唐珩站在桌边,正用锅铲和焦黑的荷包蛋较劲,蛋粘在锅底,铲了半天才弄起来,边缘碎了一块。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不像平时那样精心打理过,有些软塌塌地垂着,看上去……有点难得的狼狈和柔软。
王述安只觉得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只能徒劳地用手紧紧按住胸口,仿佛那样就能按住那颗快要碎裂的心脏。
唐珩其实根本不会做饭。
他唯一熟练操作的厨房电器是那台昂贵的意式咖啡机,能控制水温和萃取时间,为自己煮一杯醇厚的黑咖。
早餐若是需要加热面包,也多半是丢进面包机了事,甚至偶尔会疑惑地看着王述安淘米,问出“这个要放多少水”的天真问题。
刚搬进这栋别墅同居时,唐珩第一反应是打电话联系熟识的家政公司,要请一位做饭好吃的保姆,一日三餐,打理得清清楚楚。
是王述安阻止了他。
那时他心里揣着怎样隐秘的欢喜和羞涩?
他只想把和唐珩有关的一切都紧紧捂起来,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发着光的幸福。
王述安害怕任何一个外人的目光,哪怕只是好奇的一瞥,都会窥破这美好得不真实的泡泡,更怕日常的琐碎被他人经手,会稀释了这份他视如珍宝的亲密。
可他从未想过,后来唐珩会为了他,一点点笨拙地走进烟火气里,学会淘米、学会滤豆渣、学会煎溏心蛋。
每一餐饭,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听到脚步声,唐珩抬起头,刚好和王述安看了个对眼。两人都愣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早啊。”唐珩先出了声,嗓子有点哑,“我煮了粥,还煎了蛋,吃了再走吧?”
王述安看了眼餐桌。粥熬得有点厚,荷包蛋更是煎得歪歪扭扭,边都焦了。可就是这么一桌不像样的早餐,让他眼眶热了一下。
可这已经是唐大少爷能做到的极限了。
“……谢谢。”王述安声音有点干,走过去坐下了。
唐珩给他盛了碗粥,米粒都快煮化了,稠乎乎的。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谁也没说话。但之前那种僵着的气氛,好像缓和了些。
“蛋煎得不太像样。”唐珩摸了摸后颈,有点不好意思。
“挺好的。”王述安轻声说,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能吃。”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勺子偶尔碰碗的声音。
“对不起。”王述安突然开口,“那天……我不该说那些话。”
唐珩放下勺子,看向他。
王述安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着特别脆弱。
唐珩叹了口气:“没事。以后……你要是累了就直接告诉我,想一个人待着也行,不用勉强。”
他没问王述安到底在演什么戏,也没逼他说那些压力都是哪儿来的,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对唐珩这种直来直往的人来说,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
王述安鼻子一酸,赶紧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他点了点头,喉咙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顿早饭就在这种小心翼翼的气氛里吃完了。
唐珩坚持要送王述安去学校,这次王述安没拒绝。车还是停在离学校一个路口的地方。
王述安解开安全带,低声说:“我走了。”
“嗯。”唐珩看着他,“晚上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点外卖?你别做饭了。”
“都行。”王述安推开车门,顿了顿,又回头加了句,“你定吧,晚上见。”
“晚上见。”
看着王述安清瘦的背影混进上学的人群里,越来越模糊,唐珩才发动了车子。
和好是和好了,可他心里并没有觉得轻松。
王述安最后那个眼神里的疲惫和勉强,像根小刺,留在了他心里。
他知道王述安只是暂时收起了身上的刺,可那些让他难受的事,一件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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