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分子》宋雪瓷

45、番外1

　　“小枝——！”苏碱穿好睡衣从楼上跑下来，却发现客厅里没有人，她拿起手机拨电话，响了一秒那边就接了：“怎么，我不在你很寂寞么？”

　　苏碱靠着楼梯扶手拉长声音：“啊——我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去看电影的，你回家了还是去哪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我在临安区，晚上就回来了。”宋枝的声音本来就低，透着手机传出来有点勾人，懒洋洋的：“冰箱里有刚买的蛋挞，你记得吃。”

　　苏碱继续拉长声音：“可是我一个人好无聊，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有点事。”宋枝说：“你追剧吧，叔叔阿姨今天不是要来看你吗？”

　　“好吧，那你记得给我带杯奶茶回来。”苏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老样子，不另外加糖。我在家等你。”
　　“知道。”

　　挂断电话，宋枝抖抖烟灰，她按了按后颈，抬眼看到几个已经放学的初中生在学校旁边的商业街买东西。
　　她和苏碱在家的时候不怎么抽烟，出门偶尔抽一两根，她不是那种有烟瘾的人，抽烟只是为了装逼和解闷。
　　两个原因都有。

　　今天有点热，她穿着高领背心和休闲裤，脖子上戴了苏碱送给她的绿宝石项链。
　　她的左手手臂上有一道5厘米左右的疤，但显然她脸上的瘢痕要比她这道小伤骇人得多，路过的人看到她都绕着走。
　　这样也方便。
　　宋枝抽完烟把烟蒂丢进垃圾桶，转身朝那条喧闹的商业街走去。

　　她走过之处人们自动让开了一条道，她径自走进了街口，边走边望望四周，最后看到一家饰品店，店面很小，橱窗上贴着卡通人物的贴画，里面女生居多。

　　在看到某个眼熟的身影后她推门而入，被头顶暖黄色灯光照得头有点晕，宋枝遮了遮眼睛，开始去看墙壁上挂的各种小挂件和明信片。

　　玩偶和抱枕也有，耳饰项链手链一应俱全，女孩子们边和同伴讨论边挑选，宋枝看了看几个围在一起的女生，拿起一盒印着卡通猫咪的明信片去结账。
　　收银的老板看了她一眼被她的脸吓到了，连要不要袋子都没问。

　　宋枝也不需要袋子，她付完钱拿着明信片转身朝门口走，看到安仟已经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出去了，门口有几个女生堵着，她直接推了推她们：“边上去，都堵在这干什么。”

　　“你直接绕一下走出去不就好了。”一个高马尾不耐烦地抬头，和几个同学看清宋枝的脸后僵了僵，估计晚上要做噩梦。

　　宋枝推门出去，喊住安仟：“喂。”
　　安仟回头，看到是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这里了？”

　　三年了，他依然是那张好说话的脸。
　　刘昕抓着他的手，歪头好奇地打量宋枝，她的脸倒没有把她吓到，刘昕现在已经越来越稳重了。
　　刘昕主动喊道：“姐姐好。”

　　宋枝看了眼这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又看着安仟：“这是你学生？”
　　“我以前小学的，现在就上这条街旁边的初中。”安仟指了指旁边，又看她：“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宋枝晃了晃刚买的明信片：“过来逛逛，给朋友带点东西回去。”
　　“那你逛得太远了。”安仟笑笑：“你如果不着急回去，要不要一起走走？”
　　宋枝盯着他看了许久：“好。”

　　三个人晃着晃到了另一条街口，美食街，吃的喝的东西很多，奶茶店并排开了四五家。
　　还有冰激凌。
　　刘昕买了三个，分给了宋枝和安仟两个。

　　宋枝吃东西很快，安仟刚吃到一半发现她已经把包着冰激凌的纸扔掉了，拿出手机又看着他们说：“喝奶茶吗？我请你们。”
　　十分钟后三个人坐在公园的喷泉旁边休息，宋枝吸了口手里的葡萄奶盖，问：“他现在怎么样了，有好转吗？”

　　安仟摇摇头：“没有，他没醒过。”
　　顾长玉在病房里躺了三年，应该会永远躺下去，安仟一开始还是会有些难过，时间一久就没有了，因为有些事实注定只能去面对。
　　哪怕最后会失望，还是只能面对。

　　“你和他有说过话吗？”宋枝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拿着奶茶轻轻晃着：“多和他聊聊的话他会有醒来的那一天的，现在你们要做的只能等，等他到底愿不愿意让自己醒过来，看他的潜意识应该还是不太想醒，他的身体好了吗？”

　　“各方面一切正常，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他会不会永远都不醒了？”安仟问道。
　　刘昕掏出纸巾分给他们，然后说：“安老师，我去买样东西，很快回来。”
　　“去吧。”安仟看着她走开，又将目光投向宋枝。

　　碎发落下掩住了她的神色，宋枝垂着头，吸着奶茶说：“有的时候，永远不醒也是一件好事，他在屏蔽外界一切声音，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对他的大脑来说是一种保护。这是他自己的意愿，他要是不想醒，你们怎么哭他都不会醒过来的。”

　　“他看起来是一个比较自私的人。”宋枝继续说：“那次听你说你是在快被车撞上的时候他把你推开的，他应该有一瞬间想就这么看着你被车撞，这样他是间接性的「杀人」，不管你想不想听，这都是事实。”

　　安仟愣了一下，没反驳：“他的确是一个自私的人，可他哪怕不这样，换我我也会为他这么做的。”

　　“对你来说你是他唯一的幸福，他不想违背的心。”宋枝喝完奶茶把空杯用力一掷——完美落入垃圾桶，她侧头对上安仟的眼睛：“他对你说过，他这种杀人犯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获得幸福，这方面我倒挺认同的，但他要比我严重，四个人的命都在他手里，死去的话上帝不会让他去天堂，只会让他去地狱。”

　　“而现在的你很大一部分是由他组成的。”宋枝拿出盒烟：“抽吗？”
　　安仟接过一根：“谢谢。”

　　“人和另一个人相处会改变他整个人，甚至会重新塑造他，任何事情都会使他改变，”宋枝抽了口长长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经过的行人，“人这种动物不是生来就是那样的，任何事情都会塑造成他以后的样子，他的身心，他的魂魄。而有些「天赋」也不是与生俱来的，为什么叫做他天生就会，只能说明他做一次就擅长做这一类事情，擅长多了，哪怕隔很长一段时间不做他也很熟悉。天生就生病，这是残缺，这是「不完美」，但他们会用尽全力去治疗，去弥补这方面的问题，病是身体出现的问题，生存的环境和家人也会改变他们，并且以后不断改变下去。”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姑娘说你是怪物，”安仟笑着说，“看来是真的。”
　　而且以他的观察，苏碱和宋枝应该不是什么普通朋友的关系。

　　“阿碱很喜欢用这个词夸我。”宋枝抖抖烟灰，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瘢痕：“但她这样叫我不仅是因为我这张脸，以前也有很多人喊我怪物，因为我很可怕，因为我和平常人不一样，所以我被排挤。”

　　安仟犹豫了一下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小时候住的地方起了一场大火，我为了救人被烧伤了半边脸。”宋枝摆摆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没有说家里起火，是「住的地方」。
　　安仟没说话，抽完烟说：“谢谢你。”

　　宋枝站起身，眼神望着坐在另一张长椅上的刘昕：“我看过新闻，两年前有一个杀人犯已经被处决了，她叫林珍如。”
　　安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对，已经死了。”

　　林珍如死了，刘昕知道这个消息也没什么反应，她轻声对安仟说：“她们都不该死的。”
　　安仟也去看旁边的女孩子，刘昕捧着一碗酸奶碗不知道在想什么，鬓发糊住了她的侧脸。

　　“林珍如是死囚，那么顾长玉是什么？”宋枝没有说他也是，她站起来叼着烟走到安仟面前蹲下，直视他的眼睛：“他是你的代价，也是你的「幸福」，人活在世上总要有几个目标，他的目标是你，他人生中很多事情都和你这个人产生了联系，不是你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你。”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宋枝重新站起来，从安仟面前走过去拍了下他的头顶，再拍了下刘昕的头顶：“安仟是个很好的老师，你很幸运。”
　　刘昕看着她说：“谢谢姐姐，我知道。”

　　宋枝勾了下唇，又走回来，拍拍安仟的肩膀：“他有送过你什么礼物吗？”
　　安仟回过神，说：“一把刀，他说我的手很适合拿刀。”
　　“还真像他会送的东西。”宋枝说：“阿碱送给我的是一本笔记本，我已经不太习惯手写稿子了。”

　　安仟问：“你是作家吗？”
　　宋枝笑笑：“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说家，而且我写的东西也卖得不好。”
　　“叫什么名字？”安仟也笑着说：“我看看，是什么类型的小说？”
　　良久，宋枝才说：“一个有钱的大小姐爱上一个魔女的故事。”

　　三个人聊了几句宋枝和他们告别离开，这个清瘦的身影像一条灵活的鱼绕过人群消失不见，安仟抬头，看到的是映照在大厦玻璃上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