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分子》宋雪瓷

46、番外2

　　又是一年除夕，陈琪和程来枫依旧回了雨城，程星宜接到电话出去接他们，看到陈琪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程来枫双手拿着东西暂时抱不了。
　　陈琪在顾长玉出事后的那年过年就去看他了，虽然知道他不会醒，她还是带了一袋子零食过去，边和安仟唠嗑边吃小蛋糕，说这样说不定能把他吵醒。

　　陈琪和程星宜进了屋，问：“小仟呢，他是不是回他妈家里了？”
　　“他一周前就回去了，昨天回来了，说和惠姨他们提前过完年了，今天还是来我们家过。”程星宜转头，迎面飞来一个礼盒，他眼疾手快接住：“您真是我亲爹，不怕把我砸成脑震荡啊。”

　　程来枫换鞋进屋，听到他的话乐了：“要是被这么一个塑料盒子砸成脑震荡说明你太弱了。”
　　陈琪放下东西在屋里转了几圈：“嗯，还是什么都没变，这只招财猫哪来的？眼睛挺可爱啊，眯成缝了。”

　　“小仟送我的。”程星宜走过去拍拍招财猫的脑袋。
　　陈琪转着转着又转进了程星宜的房间，刚还舒展的眉一下子皱起：“怎么桌子这么乱，你化完妆就不知道把东西也整理一下么？二等奖穿的睡裙啊，这裙子还挺可爱的，怎么还有剩的酸奶没喝完，赶紧喝了！”

　　“好好好，皇后娘娘您别念了，去客厅歇着吧。”程星宜脸上的粉底液也还没擦干净，去洗手间用卸妆油擦了擦，洗好脸走出来，看到程来枫已经开始忙活了，他招呼程星宜过去：“快来帮忙。”

　　程星宜用手腕上戴着的皮筋随意扎起头发，走过去说：“家里没有念叨声我还不习惯了。”
　　陈琪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看还没看完的剧：“小仟也会念啊，有空我回来念，我不在不是还有他帮我念叨吗？你问一下他什么时候到，想死我干儿子了。”

　　“这就问。”程星宜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小仟你什么时候到，小琪女士可想你了。
　　—十一点，很快就来。
　　—好～

　　两人把菜备好，程来枫趁机回客厅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吃了，顺手摸了摸陈琪的头。

　　陈琪睨他：“洗过手了没就拿苹果还摸我头。”
　　程来枫笑着走到厨房：“洗过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程星宜切茭白，忽然说：“你头发好像长长了。”

　　“突然想留长发就留了。”程星宜切完茭白比了个姿势：“您请。”
　　“你留长发还是很可爱，根本帅不起来。”程来枫笑着说。
　　陈琪在客厅里问：“儿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程星宜刚把一盘切好的番茄放到旁边，听到这句话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盘子掀翻在地：“没有啊，妈你怎么这么问。”

　　程来枫把他赶到客厅：“等会儿我喊你了你再帮忙，跟你妈一块儿坐着去。”
　　“我今天第一眼看你觉得你脸色有点不对啊，”陈琪坐起来往旁边让了让，看着程星宜在她身边坐下，“魂不守舍的，出来是不是还差点撞单元门上了？”

　　“……”程星宜拿起一个橘子剥着皮，心说有这么明显吗，嘴上说：“不是喜欢的人，我现在一个喜欢的女孩都没有啊。”
　　“一个都没有？”陈琪不可置信地看他：“你活了25年不会恋爱都没谈过吧？”
　　“没有。”程星宜想了想笑了：“是不是太惨了啊，高中我都没有喜欢过一个女生。”

　　“这不惨吧，我记得不是有女孩和你表白你拒绝人家了吗？”陈琪从电视机上的目光移开看向他：“你大学，好像还是大二的事。”

　　“啊……”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当时程星宜以学业为主拒绝了，实际上这几年也会有女孩子问他要联系方式，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拒了。
　　程星宜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他没有喜欢的女生，也不反感其他女孩儿来要他联系方式。

　　有很多时候，程星宜都会想起小学那几年时光，他的童年并不孤独，很快乐，很温暖。
　　因为有安仟的陪伴，他一个人也不会寂寞了。

　　刹那间程星宜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低声自言自语：“我应该不会吧……”
　　陈琪：“不会啥？”
　　程星宜顿了顿：“对一个人有意思？”
　　陈琪立马来了精神：“谁啊？”
　　程星宜表情很复杂：“小仟。”
　　陈琪：“……？”
　　程来枫在厨房忙得很，根本没听到他们的聊天内容。

　　半个月前，因为是寒假，安仟到家买了回安惠家那天的车票，安惠已经病情加重住院了，高恒和他打电话说了她的近况。
　　神志不清，幻视幻听增加，甚至更加严重。

　　他挂了电话买完车票，程星宜下班直奔他家：“小仟，我给你带了点水果，喝乳茶吗？我还买了几包。”
　　“哦，好啊。”安仟把手机放在旁边的小圆桌，然后躺倒在沙发上：“好累啊小程，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都觉得好累。”

　　程星宜把水果放下拿着水壶去烧水：“累了就让我陪着你呗，你把我当抱枕都没问题。”
　　安仟笑了一下，捞过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抱着：“这样可不太好吧，有点妨碍到你谈恋爱了。”

　　“谁和你说我谈恋爱了？”程星宜拿出杯子洗干净，等水烧开后说：“一个都没有。”

　　安仟懒洋洋地说：“我是指你如果谈恋爱的话，这样每天都来回乱跑就不太合适了。”
　　“可我想陪着你。”水烧开了，程星宜拿起乳茶粉包撕开倒进玻璃杯里，再把热水倒进去，拿起一旁的汤匙轻轻舀着：“没人陪你我很不放心的。”
　　安仟一时没能接的上他的话。

　　这几年，前几年，程星宜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以一个亲人的身份，朋友的身份，今后他恐怕也会陪在他身边，不会离开他。

　　他们之间好像达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安仟会觉得他会耽误程星宜的事情，当然这孩子根本没这么觉得，他还很乐意照顾他。
　　安仟侧躺着，瞄了眼站在桌边的那个身影。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壁上挂着的钟时针走动的滴答声。
　　半晌，他轻声开口：“难道你能照顾我一辈子么？”

　　“为什么不能？”程星宜把杯子拿过来放在圆桌上，看着安仟的眼睛说：“我当然可以照顾你，你是我和家人一样重要的存在。”

　　初三面临中考的压力，安仟这个人看上去压力倒不是很大，某天期中考最后一科考完放学，他刚收拾好书包，忽然一个声音从走廊上飘进他们班：“啊——小仟——”

　　一听这动静其他还在整理东西的同学就知道是谁了，其中一个女生笑着看向安仟：“安仟，程星宜是你亲弟弟吧，一放学就要找哥哥。”
　　安仟把水杯放进书包，闻言笑了笑：“嗯……怎么不算呢？”

　　“小仟！”程星宜半背着书包冲进教室后门，直直扑在安仟后背：“我和同桌对答案的时候发现错了好几道，我会不会不及格了啊！”

　　“不及格也没事啊，难道你回家陈姨会削你不成？”安仟按住他的手，笑着叹口气，揉了揉他的脸说：“他们以往也不会因为成绩冲你发火啊，不及格一科又没事。”

　　程星宜被他揉得发音都不标准了：“我只希望中考能超常发挥，然后和你考到同一个学校，不求同班，同校就行了……”
　　安仟收回手，程星宜顺势靠在他身上被他拖出了教室，两个人一块往车站走。

　　安仟问：“要是我们不在同一个高中怎么办，你总不能翻墙来和我见面吧。”
　　程星宜噎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真想这么干。”
　　“保安第一个来抓你。”安仟笑笑。
　　“那你要住校吗？”走到站台车还没到，程星宜抓着他的手问。

　　安仟回答：“不住，家离我这么近，十五分钟的路我还要住校么。”他眼睛转向像只壁虎一样黏着他的少年：“舍不得我啊？”

　　“舍不得，我就你一个玩得好的朋友。”程星宜头靠在他肩膀上说：“你要是有新朋友了也别忘了我啊。”
　　安仟摸了摸他的脑袋：“不会，我学习这么忙也没空去交朋友。”

　　初中两人是同校不同班，经常会等对方放学了一起回家，两个班都知道他们关系最好，班长都说没见过关系这么好的青梅竹马。
　　那时候对两个少年来说未来是个遥远又陌生的词，程星宜没想好，安仟是决定去当老师。

　　安仟成绩特别好，就是体育差了些，程星宜成绩中等，体育还行，他们长得好看，都是女生群里那种特别受欢迎的男生。

　　程星宜在得知他们没考到同一个学校还哭了一晚上，中考考完头天早上安仟去程星宜家找他，给他带了他爱喝的奶茶，程星宜还是红着眼睛给他开门的。

　　半大的小伙子抱着他哭成了泪人。
　　安仟抱着他安慰了很久，他坐在沙发上，程星宜躺着，头枕在他腿上睡着了。

　　在确定他睡着后安仟才说：“你以后也会遇到更多人，未来的路是你一个人要走下去的，你要学会接受朋友离开这个事实，就算是发小也会离开的，包括父母。你的人生只能由你自己一个人走，永远永远都只能一个人。”

　　以后的成年人，做什么事都只能独自面对，现在只能先给未成年打个预防针。
　　是安仟给了程星宜很大的勇气，去新学校报道那天早上他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害怕了。

　　程星宜住校，但他有时候晚上会翻墙出去——安仟在学校外面给他做了他爱吃的菜。

　　安惠给他租了一间房子，他们很忙很少在家，过年也不一定回来，高中第一个年是两人一起过的，程来枫和陈琪琐事缠身，程来枫只好给儿子打电话让他去找安仟。

　　程星宜提前订了蛋糕，安仟还买了八宝饭，两人弄了一桌子菜，这个空荡荡的家因为有他们两个才有烟火气。

　　安仟看着滋滋冒着小火花的蜡烛：“许个愿吧，小程。”

　　“又不是生日，许什么？”程星宜也看着蜡烛，然后望着被暖色烛光映照的安仟，少年的脸看上去很软，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安仟也任他捏着，说：“不是生日也行，谁说一定要生日才能许愿了。你许一个新年愿望吧，我帮你实现。”

　　程星宜挑了下眉：“小仟，什么愿望都行么？”

　　安仟注意到他表情不对，故意说：“怎么，你要让我卖身啊。”

　　“那我也没有这个意思。”程星宜笑出声，他又仔细想了想，又靠过去了点，烛光下两颗头抵在一起，他轻轻说：“以后的生日你都陪我过，好不好啊小仟？”
　　安仟真不能保证，他罕见地迟疑了。

　　程星宜直接扑上去挠他痒：“你不说我就不停。”
　　安仟感觉身上扑了一只狗，这只狗还在挠他痒痒。

　　他笑的都喘不过气了才说：“好好好……你先停下来……”

　　“你答应了啊。”程星宜抱着他的腰说。

　　他停下来后安仟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人不能永远陪在另一个人身边的，能做出这种承诺是件很可怕的事，你怎么就能保证我真的可以一直陪着你呢？”

　　“我不管。”程星宜把头埋在他怀里重复了一遍：“我不管。”

　　安仟无奈地拍拍他的头，说：“我会的。”
　　程星宜闷闷地应了一声：“好，你说的。”

　　安仟收回思绪，程星宜忽然蹲下来戳他的额头，在他瞳孔焦距恢复后收了手，低声说：“对不起，我承认我也是个很自私的人，以前是我离不开你，现在我学会了很多，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对我最好了。”

　　安仟还是侧躺，他枕着抱枕，伸手按住程星宜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他就这么抱住了程星宜，对他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们需要我，这件事我两年前就知道了。”安仟轻轻地笑了，他的笑声很温柔，程星宜感觉耳朵好像被一片羽毛挠了一下。

　　“小程，你觉得我现在会离开你们吗？”安仟松开，转为握着他的手。

　　程星宜拧了拧眉，答道：“不会。”
　　“没错，我不会离开。”安仟笑着说：“永远都不会，如果离开你们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话，我会很寂寞的。”

　　程星宜抱住他，想了想问：“这些是……”

　　“是很久以前，顾长玉对我说的。”安仟摸了摸他耳朵上的耳钉：“我属于你们，也属于他，我和你们还有他这个人都产生了联系，这是比较可怕的东西，人一旦与其他人有了联系，整个人都会改变的。”

　　“我会陪着你的。”程星宜蹭了蹭他的脑袋：“一直一直。”
　　“我也会。”安仟摸摸他的头：“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哎——原来你是这么看待你和小仟之间的情感啊。”陈琪听完他的话，笑着从他手里拿走剥好的橘子：“我觉得这要比恋人关系更高哦，甚至已经超出了爱情。”
　　程星宜喃喃自语：“是这样吗？”

　　陈琪拍了下他的脸：“在我看来是这样，你很依赖他，而且你们很照顾彼此，是世界上关系最紧密的人了。他和小顾是爱情，和你的话就是……那个词，挚友，对吧？”
　　她弯起唇角：“挚友就是这样的，并不是说爱情不好，而是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比爱情亲情等等更复杂的情感，人就是这种搞不清也永远没有结果的生物。”

　　程来枫把菜端到桌上：“小琪说的对啊，不过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我都没听。”

　　“忙你的去，我等着开饭呢。”陈琪挥了下手，又看着程星宜的眼睛：“你们都是我看着一路走过来的，我还能不了解你俩啊。”
　　程星宜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我就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复杂。”

　　“对啊，人就是很复杂。”陈琪说完，门铃声响起，安仟在外面喊了声：“小程。”
　　陈琪朝程星宜使了个眼色：“去吧。”

　　程星宜走过去给安仟开了门，笑着说：“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