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分子》宋雪瓷

44、第 44 章

　　唐芸刚到他和吴杏约好的咖啡厅就发现他已经到了，青年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手边放着一个文件袋。
　　他走过去在吴杏面前坐下，把唐蕴和他说的全部转告给他，吴杏认真地听着，从唐芸开始说再到结束，他全程没有打断他。
　　唐芸试探性地观察吴杏的表情：“阿杏，你还好吗？”

　　吴杏也以为自己会惊讶，但他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冷静，这么长一件事他用短短几十秒就消化完了。
　　“我没事。”吴杏摸摸他的脑袋，又问：“安仟现在怎么样了？”
　　“小仟去顾长玉的公寓了，他说这几天尽量不要找他，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唐芸想得很开，他迟疑一下还是问道：“卢小沁说的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吴杏笑了笑：“可能我还是想帮他瞒下去，但已经没有必要了，第一次听到他杀了人要我帮忙我还在庆幸，幸好他是让我来帮他清理现场，而不是把我也杀掉，说实话我还是很怕死的。”
　　唐芸说：“你要去看他吗？”
　　“明天吧，”吴杏把一杯冰拿铁喝完，“我去找安仟，顾长玉在我这留了给他的东西，我想亲自交给他。”
　　唐芸看到那个文件袋也没再问，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牛奶，说：“你在他的生活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清道夫吗？”

　　杀人犯和帮凶就出现在自己身边，整件事和被卷进来的人也都不再普通，唐芸一直感觉他们这一行人本身就是个bug，是个似有似无的bug。
　　因为他们是同类，同类聚集在一起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就是危险所以才要在一起。
　　“是又不是。”吴杏看着唐芸说：“很久之前我认识他后就代替了他父母的角色，你知道的，他父母过世很早，顾青和我有一些交情，所以在她出事后我去找了顾长玉。”
　　唐芸也看他。

　　吴杏摩挲着杯子：“那年他20岁，在整理顾青的遗体时我把她戴着的手链拿下来还给顾长玉，顾青除了财产没有给他留下其他东西，我和他说要留要扔看他自己。葬礼结束，我发现顾长玉不见了，出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发呆。”
　　“我问他要不要跟我走，和我一起生活，我当他的监护人，他答应了。后来他搬进了现在的那栋公寓，他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也会和我说，我们不仅是亲人，还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唐芸静静地听他说着，看了眼窗外，一只狸花白猫扭着走过，他下意识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猫停下来端坐着看他。

　　“他和我说他喜欢上一个女生，”吴杏眯了眯眼睛，“就是林佳佳，他的确是很多女生眼里的……优秀的那种男生？事业很成功，性格又好，也不会出轨，往往这种人才是可怕的。”
　　“他15岁砍掉了一个调戏顾青的人的小指，这件事他没告诉我，是有人聊这个传到我这里了。我出于好奇去问他，他承认是他做的，我一直觉得他不是平常人，他承认这件事后我更加确定，他是一个「合格」的疯子。”
　　唐芸身形一顿。
　　疯子。
　　他清楚自己也是个疯子，还是个病人。

　　“他和你们不一样。”吴杏看出来他的想法，低声说：“你们是自毁，他是毁了别人，虽然你们都是问题人，但性质还是不一样的。顾长玉的控制欲很强，他甚至在林佳佳的家里放了监控器，每天去哪里，上什么课，见什么朋友，他就这样掌控她的一切。”

　　“然后林佳佳就受不了了，她和顾长玉提出了分手，没想到会把自己的命葬送在他手里。很可能她去他家的路上就知道自己的后果了，但她还是义无反顾选择了这条路。”
　　吴杏说：“我一直在帮他，所以说我们是共犯，他杀了人，我负责清扫干净，现在杀人犯已经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我还活着，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
　　“我不希望你死。”唐芸隔着玻璃逗着那只猫，说：“把命交给我吧。”
　　他对吴杏的迷恋同样也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当然他自己想过这样是否正确，是正确的，他说过，无论是什么身份他都想继续陪在吴杏身边。
　　爱人只是其中一个。

　　吴杏托着下巴笑道：“我已经把我的全部交给你了，小芸。”
　　“你和唐小姐，还有安仟和程星宜，”吴杏停顿片刻，指了一下自己，“包括我和某个在床上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来的男人，这是非常奇妙的一行人，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所以我们能够相处起来，我们存在一个似有似无的地方。”
　　唐芸问：“那是什么？”
　　吴杏理了理他的头发，取下他的眼镜说：“在这里但是又不在这里，我们脱离这个世界，但是又和这个世界息息相关，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会拉着你一起活下去。”

　　唐芸握紧了他的手，吴杏把眼镜戴在自己脸上，突然笑了：“怎么样？”
　　唐芸点头：“很帅，你比我还适合这副眼镜。”
　　“你也很合适。”吴杏拿起他的一缕长发：“长发和你很配。”
　　唐芸害羞地笑了笑，吴杏松了手又想起他刚下飞机吴国山过来接他，站在远处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个遍，然后等他走近了才问：“什么时候的事？”
　　吴杏说：“过年后那会儿，本来就想找个机会和你说的。”

　　“找什么机会。”吴国山瞪着他说：“我看你就没想过要和我说，既然都这样了，你问问小少爷什么时候有空，我定餐厅。”
　　吴杏笑了，拍拍他的肩：“谢了，老爸。”
　　“对人家好点，记住没。”吴国山上车：“你都要奔三了，少玩那种恋爱游戏，认真点啊。”
　　吴杏哭笑不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回忆停止，吴杏声音放轻：“小芸，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吴杏到顾长玉公寓时发现有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门口，等他下车走过去才看出这是安仟。

　　安仟穿着T恤和格子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招财猫不倒翁，听到声音也没回头，直到吴杏走到他身旁，把文件袋放到他肩头：“别站在这里了，进去聊吧。”
　　安仟被文件袋的一角抵着脸颊，说：“聊什么？”
　　“先进屋，外面风这么大别吹感冒了。”吴杏把他推进门，看着客厅里几乎没有动过的摆设，眼神最后落在安仟脸上，没有灵魂，很脆弱，好像很快就会破碎。
　　吴杏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对他说：“你先坐吧，我去烧水。”

　　安仟今天早上从医院回来，他陪了顾长玉一整晚，从车祸到现在一直都没有醒过，医生也明确说他大概率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状态，什么时候醒是未知。
　　吴杏是刚从医院出来的，他找医生了解过情况后直接来公寓，住户又搬走了一些，整片街道显得更加苍凉。
　　除了他们一行人和卢小沁之外，没有人知道顾长玉的事，那几起案件都不了了之，反正后来都没有再发生了，雨城居民们都松了口气。

　　安仟已经接受了事实，他在调整好状态后去另一所小学面试，面试很成功，明天他又能回到学校了。
　　这么久不见刘昕和宋雨晴，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吴杏给他倒了杯热水，走过来说：“我刚好想过会儿去找你，但是我知道你会先来这里。”
　　安仟看了看他。
　　“我是为了这个。”吴杏把文件袋朝他那里推过去：“这是顾长玉在我出差前就放在我家的，里面有一份合同和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他的生日。”

　　“合同？”安仟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银行卡被那份合同带动一并掉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
　　这合同他没打开，有种预感告诉他，这可能和他在卢小沁面前说的交易有关。
　　“你应该知道了。”吴杏说：“他把这间公寓和卡里的钱都留给了你，他自己什么也没留下，算不算是狠心呢。”
　　“他留下了。”安仟把合同塞回文件袋里，将卡捡起来收好：“他留下了很多，只要他还没有彻底消失，他的痕迹也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上。”

　　吴杏勾起嘴角，说：“他永远都不会消失，他永远都在这里，反正现在都已经这样了，那就继续过下去吧，我们都会陪着你。”
　　听到最后一句安仟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这话不像是你的风格啊。”安仟笑着说：“是小芸吧。”
　　“这都能被你听出来。”吴杏忍了几秒还是笑了：“对，前几天我带他和我爸吃了顿饭，回去的时候他很在意你，所以和我说了一些事——”

　　“姐姐今天下午有场考试。”唐芸牵着吴杏的手走在小道上说：“她非要我给她加油，所以我给她买了她喜欢的一条裙子，她问起小仟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他最近好像有点躲着我们，可能就是因为小顾的事情吧。”
　　无论是关系多么好的朋友，毕竟瞒着他们这么大的事，安仟还是很愧疚，他不知道怎么办。

　　吴杏说：“就因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所以他才瞒着你们，他是有私心的，他喜欢顾长玉，如果以后哪天他送他去自首赎罪，他都不会告诉你们。”
　　唐芸不知道说什么，晃着他的手说：“确实我和姐姐都不是很生气，只是觉得很意外，因为卢小沁已经离开了，她也不会真的动手，也不知道是想让顾长玉继续活下去还是不活。”

　　吴杏摸了摸他的头：“应该是觉得顾长玉没有受到法律的惩罚所以很不甘心吧，毕竟他杀的可是她的挚友，可她又尊重朋友的意愿，没有亲自动手。”
　　“小仟需要我们，往往这种时候最该是朋友陪在身边，他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扛着，”唐芸轻声说，“既然我们是存在又不存在的人，就一起陪着他吧，陪他到死亡。”

　　安仟对于吴杏来说不是什么亲人，只能算得上一个普通朋友，但是因为顾长玉，吴杏接触了安仟很久，等发现他和他们是同类后他很惊讶。
　　安仟的灵魂其实很纯粹，他一直都只是想要一个与他共鸣的人，他对所有人的好也不需要回报，干净，没有杂质和利欲熏心。
　　正因为这样程星宜和唐芸才需要他。
　　安仟也需要他们，共同扶持彼此走下去。
　　唐芸也和他说明自己曾经对安仟有过好感，但不是真正的喜欢，于是他及时收手，重新审视这段情感。

　　安仟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哭腔：“谢谢……”
　　“别谢了，你都谢了好几遍了。”吴杏给他递了纸巾：“你回去后多关心关心你的发小吧，他看上去才是受打击最大的那一个，等你好点了后我们约一场聚会，你要吃什么？”
　　安仟擦了擦眼睛，看着他说：“怎么突然问我的意见？”

　　“朋友的意见当然要问。”吴杏笑了，又说：“不仅是问你的意见，你再把顾长玉没来的那份一块吃了吧，这样他也算是来了。”
　　安仟被他逗笑了：“好，随便吧，你们定，甜食多点就行。”
　　“那一起喝下午茶吧，唐小姐最喜欢的，她还打算带她朋友一块来，我到时候把包厢号发你。”吴杏拿出手机，侧头看到电视柜上摆着的一只招手的招财猫，轻轻叹了口气：“顾长玉喜欢猫，但他不会选择去养，因为他觉得自己会虐待动物，所以他买了很多猫的摆件。他是不是还送了你一个很大的黑色的？”

　　安仟玄关柜上还放着那个黑色的招财猫，也是顾长玉放了监控器的那一只。
　　“是的，后来那次他短暂失踪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和我说里面放了监控器。”安仟想起青年那张年轻疲惫的脸。
　　阴郁而克制，还带了些烦躁。

　　但是那副表情很帅，而且是真实的，这才是真实的他。
　　那颗痣他不止一次触碰过。
　　“反正这间房子已经归你了，我后面和你一块儿过来帮忙打扫一下。”吴杏说完正事，又瞥见安仟手里拿着的卡：“他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把这些东西给我让我给你拿过来，真是贴心得过分。”
　　“你也很贴心啊吴老板。”安仟打趣他：“好了，你回去忙吧，我再待会儿就回去了。”
　　“行。”吴杏收了手机站起来往玄关走，打开门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眼在摸那只招财猫脑袋的安仟，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周六吴杏给安仟发了餐厅包厢号，安仟刚吃完早饭，昨晚他下班后直接在程星宜家睡的，程星宜加班加到十点多才回来，虽然知道安仟会来他这，但他摸到沙发上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还是被吓了一跳。
　　“小仟？怎么不去房间睡。”程星宜轻轻拍了下安仟的脸，安仟被他一拍直接醒了：“你回来了？”
　　“回房间，让二等奖陪你睡。”程星宜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房间走，程星宜用脚轻踹开房门，扶着安仟把他放倒在床上，二等奖坐在飘窗上看着他们。
　　程星宜给安仟盖好被子，把小白拿过来放在安仟脸边，他已经睡熟了，迷迷糊糊中皮肤触碰到一片毛绒绒，伸手抱住了这只熊。
　　因为双休日休息，安仟也不想早起，程星宜起的比他早，洗漱完出来看到他发小的手机躺在沙发上，走过去拿起来，刚好吴杏发过来的餐厅地址让屏幕亮起。
　　程星宜解了锁，点开聊天框回复：小仟还没醒，下午几点？
　　—四点，我三点半来接你们一起过去。
　　—ok。
　　程星宜按灭手机，走到房门口发现安仟已经醒了，正穿着外套，穿完他走到二等奖旁边盯着它的熊脸看了会儿然后把脸埋在了它脸里。

　　程星宜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挪着步子慢慢走到安仟身边：“小仟，吴杏说三点半的时候接我们过去，你今天还去医院吗？”
　　安仟每周双休都会去医院看望顾长玉，公寓也是。
　　上周他拿着顾长玉给他的钥匙开门进地下室的小房间，床头柜上花瓶中那支玫瑰已经枯萎了，他将这枝枯萎的玫瑰取出来埋在院子里，再将小窗子打开，点上香薰。

　　香气很淡，诸多回忆涌入脑海，每个琐碎的片段都有那个身影的存在，现在他身上的一半是由顾长玉组成的，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
　　这间小卧室的陈设也都没有变，安仟也不喜欢去动这些，它们必须保持原主人在的样子，等原主人醒来的那一日。
　　或者永远都不会醒，也不能变。

　　安仟还在那一格抽屉里补了零食，他喜欢这个家，这个他爱人存在的家。
　　他这么想着上楼走进顾长玉的房间，现在他所有的东西都属于安仟了，永远都属于他了。
　　安仟关上卧室门拉上窗帘，整个房间一下子昏暗下来。他拉开衣柜，看着里面悬挂整齐的衬衫和大衣，毛衣和裤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下面。
　　他拿出一件外套坐在地上抱在怀里，嗅着衣服上的香气，似乎感觉到顾长玉在拥抱他。

　　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就好了。
　　时间是不会停止的，只是属于顾长玉的时间暂停了，而他们的时间还在慢慢流动。
　　安仟也没有想到自己接受得这么快。
　　他继续靠着二等奖，声音闷闷的：“去，一块儿出去吃个早饭就走吧。”
　　“好。”程星宜说着扯着安仟的后衣领把他的头从二等奖脸上挪开，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时间过得好快，该给它换一件裙子了。”
　　“换件睡裙吧。”安仟笑着拍拍他的头：“熊也是要睡觉的。”

　　两人出门走到街边，早餐店有好几家，还有卖手抓饼和煎饼果子的，他们买了两个手抓饼，安仟请的客，程星宜还有点不高兴：“你和我抢什么请客。”
　　“你又不是提款机。”安仟咬了块饼皮。
　　程星宜啧了一声：“我又不是没钱请你，你不是还有房租吗？”
　　“房租又不贵。”安仟和他一块儿走到车站：“我交个房租难道还真吃不起饭了啊？”
　　住院部人还有点多，都是来探病的，安仟和程星宜摸到顾长玉那间病房，推门进去，关门。
　　单人病房，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很淡，还混杂着鲜花的清香。安仟一进去就看到柜子上摆的一束花，黄色玫瑰花。
　　程星宜也看到了，轻声说：“谁送的，难道是老板？”

　　很大概率是吴杏，安仟沉默一会走过去把花束理了理，转头看着床上昏迷中的青年。
　　消瘦了很多，几乎有点看不出是往日那个明媚的男人，这些仪器都在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在这个住院部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这儿住了一个杀人犯。
　　犯人离他们很近，可他现在没有再杀人的能力。
　　程星宜靠在窗边，望着下面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他又将视线转移到站在床边的安仟身上。
　　安仟盯着顾长玉的脸看了许久，握住他的一只手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即使他躺在这里，安仟还是会觉得他一直如影随形，他一直在他身边没有离开过。
　　安仟对顾长玉说了会儿话，他说得沉浸，没注意到他握着的这只手食指动了动，说完后把他的手放下，低声道：“我爱你。”

　　今天天气好，两人探完病下楼走出医院，发现一辆眼熟的车停在旁边，程星宜抓着安仟的手晃了一下：“小仟，那是不是吴杏的车？”
　　安仟看过去，还真是。
　　“哟，这么巧。”年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两人回头，看到吴杏拿着一个礼盒走过来笑着对他们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医院，他今天也还是没醒吗？”
　　安仟摇摇头，问：“吴老板，黄玫瑰是你放的吗？”
　　“黄玫瑰？”吴杏想了想：“不是我拿来的，我拿的只有一只招财猫而已。”
　　那会是谁？
　　唐蕴和唐芸今天也都在家休息，他们半个月前就来看过一次了。
　　黄玫瑰看上去很新，一看就是刚刚放的，除了他们还会有谁来？
　　“不过我在往病房门口走的路上看到一个女生，她看上去应该是高中生的年纪。”吴杏目光落在安仟脸上：“没穿校服，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头发披着。”
　　程星宜蹙眉：“夏新雨？”
　　吴杏：“应该是吧。”他猛地想到什么，转头看他：“是不是那个帮卢小沁做事的学生？”

　　吴杏在顾长玉病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女生站在不远处，双手放在身前朝他弯了弯腰。
　　吴杏想喊住她，女生已经小跑离开了。
　　程星宜确定地说：“那就是她了，在小顾出事几天后，她加上了我的微信，询问我们现在的情况，我就把顾长玉的病房号给她了。”
　　安仟弯了弯嘴角：“我说她怎么会突然过来，不会还是逃课出来的吧。”
　　“没穿校服，说明她应该回家了，”程星宜说，“买的还是黄玫瑰，想道歉吧，但是他也听不到了……”
　　“会听到的。”安仟揉揉他的头发：“在哪里他都会听到的。”
　　“我头发都乱了，你帮我理啊。”程星宜瞪他。
　　安仟笑着给他整理头发：“好了好了，怎么染回去了，你那头酒红色不是挺漂亮的么？”
　　程星宜抓住他的手晃着：“想染就染了，不帅吗？”
　　“帅。”吴杏接上他们的话：“上车，我带你们直接过去吧，他们已经到了。”
　　“这么快，”程星宜看了下时间，三点，“不是还有半小时吗？”
　　“大小姐说她饿了，拽着她朋友和小芸就飞过来了。”吴杏钻进驾驶座，等他们上来后把副驾驶上放的一袋零食丢给程星宜：“吃点零食垫垫吧。”

　　他整理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看见安仟脖子上的一串翠绿色项链，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顾长玉还是什么都没给自己留。

　　吴杏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恨着顾青，这跟他把李馨给他的围巾送给唐芸很像，虽然他不知道顾青对他来说有什么样的意义。
　　这个把自己儿子养疯了的女人，是否对亲儿子还有一丝所谓的母亲的爱。

　　高书婷嚼着泡泡糖和唐家姐弟站在店门口，她最近不太想抽烟索性把烟戒了，抬头看到一辆车开过来，胳膊给了唐蕴一个肘击：“是那辆吧，大老板的车。”

　　“是。”唐蕴懒得过去打招呼了，她现在饿的要死：“我想吃蛋糕……”
　　高书婷摸了摸她的腰：“太瘦了，确实得多吃点，你是不是吃不胖啊？”

　　“不知道，也可能吧。”唐蕴笑着说：“幸好我每天坚持跑步？”
　　高书婷说：“那你比我厉害，我懒得动，但我吃不胖。”

　　吴杏一下车就看到唐蕴钳着高书婷的脖子说：“你挑衅我呢是吧。”
　　程星宜拿出手机对她们一连拍：“打起来打起来。”
　　于是唐蕴换了目标：“姓程的你居然敢挑拨离间……”

　　唐芸和吴杏打过招呼后看到安仟走过去说：“小仟，你还好吗？”
　　“还好。”安仟和他抱了一下，拍拍他的背：“我没事，真的没事，我都已经调理好了。”
　　“好，那进去吧？”唐芸眨眨眼。

　　唐蕴已经拖着程星宜进店了，高书婷拿上滑板，吴杏看到了问：“好玩吗？”
　　高书婷笑了笑：“好玩，就看你怕不怕疼了。”
　　吴杏也笑着说：“不怕疼，我就是奔三了玩不了这么刺激的了。”
　　高书婷说：“不是吧，您这么年轻。”

　　安仟走在一行人后面，低头握着这条项链，耳边似是响起了顾长玉的声音。
　　每次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就会胡思乱想，想到那个人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的朋友需要你，身边的人都需要你，所以他们不会孤独，你也不会孤独。”顾长玉坐在床上，修长的双腿叠在一起，他看着安仟的眼神似乎透过他看向远方，但收回后瞳孔中还是他一个人。
　　—「我已经不会再寂寞了，谢谢你。」

　　“小仟。”程星宜逃离唐蕴的魔爪后走到他跟前，朝他伸出手：“他在的，我们也在，你永远都不会孤独了。”
　　心中有一根绑紧的绳子轻轻断了。

　　安仟看着他许久，最后将手放在了他手里，没忍住笑了：“我看起来很孤独吗？”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