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分子》宋雪瓷

42、第 42 章

　　安仟知道这是顾长玉的作风，还是无奈地说：“你又不是和网友面基，你是和被你杀害的人的朋友见面。”

　　“我知道。”顾长玉停下脚步：“所以我更不能表现出让她觉得我可能会去赎罪的感觉，她肯定知道我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卢小沁走过来了，她问：“去哪儿谈？”

　　“我知道你对我恨之入骨，”顾长玉微微一笑，“不用再装了，去人少点的地方吧，这边或者是店里影响都不太好，而且我怕你用咖啡泼我。”
　　卢小沁被他恶心了一下：“应该是你别装出这幅样子。”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着，最后走出步行街，到了一块很偏的河岸边，旁边是车道，不远处就是那座很有名的目水桥，许多游客都走在桥上，他们这边没有人。

　　安仟这才真正体会到站在杀人犯这边会被一并讨厌的那种感觉，他抬手遮了下阳光，看到卢小沁上下打量他，问：“安仟，你知道他做的这些事吧？”
　　安仟点了下头：“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个正直帮助同学的好老师，我也不会对你过多评价。”卢小沁眯了眯眼：“我是想让你知道，顾长玉必须承担和林佳佳遇到的同等的代价。”

　　顾长玉坐在椅子上翘起腿，没看他们，只是一只手握住安仟的手腕把玩着，安仟低头看了他一眼，对卢小沁说：“我会送他去自首的，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到时候在后面跟着。”

　　“他和我说，他不是为了佳佳去自首的。”卢小沁靠着树对他说：“我也大概猜到了，他是为了你，而他这个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犯下的是多严重的罪，这是我不能忍受的。”

　　顾长玉打了个哈欠，说：“我这个人缺乏同理心，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感触，哪怕是被我杀掉的人。罪和罚是不可能同时来的，它们都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是用来审判世人犯下的错误的重量，你以为我会悔恨，但是你要知道，像我这种的人比比皆是。”

　　安仟看着卢小沁的脸，她握紧的拳头已经有青筋暴起。

　　“你又为什么会觉得我有良心这种东西？”顾长玉也看着她：“我没有，我的利益也不会因为我死了就消失，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所以我和安仟做了一个交易。”

　　卢小沁蹙眉：“什么交易？”
　　安仟不知道，顾长玉没和他说过，他看了眼还在玩他手指的青年。

　　顾长玉摊摊手：“如你所见，他把我送进去，我将我所有的资产转移到他名下。”
　　卢小沁听见他说的某六个字又看了下安仟，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准确性。
　　安仟反应过来了，他皱眉：“你怎么擅自给我做决定？”

　　“刚刚做的。”顾长玉眨了下眼，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腹才松开他的手，对卢小沁说：“这点我没骗你，我也没必要骗你。我在杀了林佳佳后本来就是亡命徒，当时的确是我冲动，所以我抱着反正都要死的态度又杀了后来的一男一女，而我家附近那对情侣是我帮助女生解脱了。最后我只是多自在了几年，这几年我很知足。”

　　卢小沁抚了抚额：“我真的无法和你这种疯子沟通。”

　　“我们之间的理念有很大出入，我生来就和别人的想法背道而驰。”顾长玉说话比较慢，也是为了让她能听清楚：“你应该不想把这件事再闹大吧，我其实很好奇，林佳佳在找我之前她和你说什么了？”

　　卢小沁想了想说：“她说「如果我遇到了什么事的话，请你一定不要太冲动」，我大意了，我竟然没有深究她这句话，后来我得知她出事，四肢被你砍了下来。”

　　她冷冷地说：“你肯定很得意，因为夺走人命再掩盖对你和吴杏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和他没有关系。”安仟打断她，深呼吸一口气说：“主体责任在于顾长玉，吴杏只能说是个「清道夫」，他确实不是无辜的，但他并没有动手。”

　　卢小沁眼神里带上了惊讶和怒火。
　　“他可是当初直接跑去钱阿姨家和她谈判并且收买了林叔，你说他没有动手？！”

　　“我知道你很生气，”安仟抬头看了看天空，“我也不认为这是好的方式，我也没有要替他们说好话或者是洗白，你也可以对其他人说「我是那个杀人犯顾长玉的男朋友」。一开始我知道他瞒了我一些东西，但我没想到会和你朋友有关，等发现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不会长久，我也不会获得永远的「幸福」，所以我接受了。”

　　卢小沁说：“我也在思考，为什么他不会杀你。”

　　顾长玉正要说话，安仟抬手阻止他，对他摇摇头，才对卢小沁说：“我当然和他说过让他杀了我可以，然后继续逍遥法外也可以，现在当然说不准；他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就会杀了我，也有可能会把我的肉吃掉，还是砍掉我的头，但是我愿意。”

　　卢小沁这辈子不想再见到这两个疯子了。
　　一个杀人犯也够了，居然还有一个愿意被他杀掉的病人。

　　卢小沁狠狠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对谁发泄，心中对林佳佳比了个十字的手势，然后就听到安仟说：“我如果被他杀了你再送他去地狱吧，即使天堂真的存在，我作为共犯也去不了的，也不屑去。”

　　这下顾长玉神色冷下来了，他虽然没说什么，手在背后抓住安仟的手指掐了下。
　　痛！

　　安仟面不改色任他继续掐自己的手，说：“抱歉，卢小姐，我很自私，我也只为了自己着想，因为很多东西我以前都没有，所以现在我只想在简短的时间里努力去拥有他。”

　　卢小沁看上去有点累了，她手放在口袋里摸到那支水笔，一瞬间又想起来林佳佳那几日疲倦的神色。

　　不管问她什么，林佳佳一字都不说。
　　林佳佳不想麻烦她，也不愿意给她增加烦恼。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卢小沁烦躁地啧了一声：“有烟吗？”
　　安仟掏出另一盒新买的烟还有火机递给她：“刚买的，没有拆过。”

　　“无所谓，拆了的也行。”卢小沁抽出一根点燃，吸了口后叼着烟说：“我知道只有安仟你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原先我确实非常迁怒在你和那位程小少爷身上，看到照片上你和姓顾这么亲密，我甚至想过把你们都杀掉再去自首。”

　　安仟想了想说：“可以告诉我们吗，你和林佳佳是怎么认识的？”

　　“顾长玉既然从夏新雨那里知道了我的名字，那他肯定已经找吴杏调查我了，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资料。”卢小沁望着河面，好像重新回到了那段时光中：“我这种性格从小就不讨喜，也没有朋友，我比较喜欢独处，我妈就试图让我去交朋友，但是我想和同班同学说话的时候却把对方吓跑了，她说我没有表情很吓人。”

　　“一直到大二我都是一个人，因为习惯独处了我和舍友基本上不怎么说话，有的时候我还容易忽略掉她们，后来有次放假回家路上，我顺手帮她拿了下行李，她就和我聊起来了。”

　　安仟好像在脑子里勾勒出来了一个热心市民的女生形象，他偏头看了眼顾长玉，悄悄对他说：“林小姐听上去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是啊，她确实很好，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出门遇到很困难的人她都会出手帮助。”顾长玉有点饿，从安仟包里掏了阵掏出来两个面包，丢给卢小沁一个：“我饿了，边吃边说。”

　　卢小沁接过面包，表情有点一言难尽，还是接着说道：“她是个很好的人，而且很喜欢和人打交道，比较喜欢交朋友，刚好我们的座位也在一起，我就听她说她遇到过的趣事。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她在另一所大学，她似乎和她的舍友相处得不好，她的舍友会因为她性格好就使唤她，她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给她提了一些建议，她要下车的时候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我去她学校看她，给她带了礼物还有一点零食，她也很高兴，我有时候会觉得她没有防备心。你不能因为对象是同性就放松警惕，无论男女老少都不能轻易信任，我除了我父母从来不相信别人，她给了我这种勇气，所以我们成为了朋友。”卢小沁轻轻笑了：“后来我发现了她各种问题，我也在帮她慢慢解决，她有时候拿不定主意会询问我，我说那你投骰子试试，如果骰子不行就直接选择自己认为的那个，不要犹豫。犹豫这两个字好像一直刻在她骨头里了，这是她的通病。”

　　长相清秀，笑容灿烂，热忱又很善良，同时是个不想给朋友添麻烦的女孩儿。
　　要是安琳还活着，说不定也和她会有共同语言。

　　唐蕴站起来和程星宜一起往街口走，边走边听他讲安仟小时候那些事儿，觉得很有意思：“挺正义，要是我我直接一巴掌扇过去了，你妈也很开明啊。”

　　“我不是和你说过他还有个亲姐姐吗，”程星宜张望四周生怕错过他们正在寻找的关键人物，“惠姨比较重男轻女，虽然这么说但那会儿她也不喜欢小仟，安琳——就他姐姐在家真可以说是水深火热，他们家动不动就吵架，很多都是惠姨在挑刺然后安琳受不了。”

　　唐蕴叹了口气：“真窒息。”

　　“是吧，”程星宜说，“他爸妈和我们家的都不能比，没有可比性，现在安琳已经不在了，还是有点唏嘘……活着的时候父母不管不问，死了除了这个亲弟弟就没人去看过她，想想还是太惨了。”

　　“也不算很惨吧。”唐蕴给他塞了一颗费列罗：“说不定人家姑娘在下面过得好好的呢，好吃好喝的，她遇到的痛苦我们不能这么轻描淡写，只有死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

　　程星宜看着手里这颗巧克力，感动地看着唐蕴：“小蕴姐你真好，我愿意当你一辈子的随从。”

　　“滚滚滚。”唐蕴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忽然看到他停了下来：“怎么了，看到卢小沁了还是小仟他们了？”
　　“都不是。”

　　两人迎面遇到三个女孩子，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姑娘一手插着口袋，脸上的瘢痕在太阳的照耀下更清晰，她也看到了程星宜，居然还和他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小子。”

　　哪怕只是捡过东西的一面她都能记得，程星宜也是佩服她的记忆力，而他就不一样了，脸上这么大块烧伤无论是谁都忘不掉，他自然记得清楚。

　　唐蕴问程星宜：“你朋友？”

　　和这个姑娘一块儿的两个女生也停了下来，其中一个盘发戴蝴蝶结的女孩笑着问：“小枝，这是你朋友？怎么长这么可爱啊。”

　　“不是不是。”程星宜连忙摆手：“姐姐你误会了，她之前帮我捡了东西来着……”
　　“原来是这样呀，”蝴蝶结笑眯眯地说，“这也算是缘分，要不要一起逛？我们第一次来这儿，不知道往哪走。”

　　另一个女生立即拍了她头一下：“大小姐你还真自来熟啊，人家万一还有事儿呢？”
　　“艳艳你下手怎么这么重，我脑子坏了你赔吗？”

　　大小姐？程星宜瞄了下他身边这个，怎么这么多有钱人。
　　哦他自己还是个大少爷呢……

　　唐蕴其实也是个自来熟，她分了三个姑娘三颗巧克力，婉拒道：“我们和朋友约好了，先走了，你们慢慢逛，巧克力就当是见面礼——放心，没下毒。”

　　艳艳被她这说的噗嗤笑出了声，蝴蝶结也笑了：“好，谢谢啦，你们玩得开心，我们之前好像还碰到了一个模特儿来着，一看就是他本人，长得太帅了。”

　　小枝听到这话时突然看了眼程星宜。
　　“叫顾什么的那个？还好吧，那旁边是不是他男朋友？”艳艳对她说：“长得也不错哎，两人走在一起太般配了。”

　　顾长玉和安仟。

　　唐蕴也不管了，直接就问：“那你们知道他们往哪里走了吗？他们就是我们的朋友。”

　　蝴蝶结正想开口，小枝拦住她们说：“他们和一个很高的女生在目水桥旁边的椅子上，靠近公路那片。”

　　“谢谢，帮大忙了。”唐蕴颔首，拉着程星宜就往前跑：“快走！”
　　蝴蝶结看他们跑远了，低声对小枝说：“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嗯。”小枝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还不忘嘱咐蝴蝶结和艳艳：“你们两个去转角那家餐厅等我，我很快回来。”
　　艳艳喊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真跟他们认识啊？”

　　蝴蝶结比了个嘘的手势：“让她去，如果真的发生什么的话她一定可以阻止的。”
　　艳艳有些无奈：“你还真是放心她啊……”

　　蝴蝶结笑了：“她是我最放心的人了，和怪物没什么区别。”
　　这句怪物从她嘴里说出来不是贬义。

　　“说完了，就这些。”卢小沁又抽了一根：“吴杏去钱阿姨家和她夫妻俩谈话后的几天，我知道这件案子不了了之了，当时我很生气，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就去钱阿姨家把林佳佳的部分物品拿走了，包括她买的一些书，还有她给我写的信。”

　　顾长玉靠在安仟肩头：“吴杏和我说他从我这把林佳佳的东西拿回她家的时候进过她房间，看到她给你的书扉页上写着对你说的话。”

　　卢小沁看他们一眼：“他翻了？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她借了我一本诗集，在扉页写了一句对我感谢的话。林佳佳的东西不多，她没有收集物品的爱好，也不追星，只有两个喜欢的动漫人物，买了她们的少数周边而已。”

　　安仟轻轻问道：“除了书还有其他的吗？”

　　卢小沁想了想：“还有两条裙子，一件薄款外套，和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她是播音主持专业的，高跟鞋是她为了需要自备的，后来我拿走了。”

　　林佳佳从小到大都没有她一直很想要的东西，专业是因为她自己好奇才选的。
　　在顾长玉之前她没有谈过恋爱。
　　那么她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