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分子》宋雪瓷

40、第 40 章

　　第二天早上下了雨，天还是阴的，安仟和顾长玉定的是十点的飞机，他们一大早就起来出门了，两人像往日那样离开小区打车，上车的同时另一边那几个人影悄然无声地进行各自的行动。

　　阴天多云，唐蕴心情也不是很好，因为她和小芸共同的好朋友居然瞒着他们事儿。
　　这太不够意思了。
　　程星宜刚起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就看到一辆眼熟的车，他眯眼细看车牌号和型号，登时睁大眼睛——真来杀他的！

　　他看着两个身影从车上下来，唐蕴是背对他的，脸色他没看清楚什么样，他迟疑片刻，还是冲出房间跑到大门口将门从里面反锁，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唐蕴首当其冲，她走到程星宜家门前摘下墨镜挂在衬衫领口上，为了表现出今天的重要性她化了妆，口红是程星宜送她的那支橘红色的。
　　唐芸接过她扔给他的外套，看着姐姐熟练得按下密码，却显示未能成功打开。
　　唐蕴一看不对，她立即敲门：“小程！”
　　程星宜故意没出声，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着她，先躲着再说……

　　“我知道你在家，”唐蕴拿出她以前那副社会大姐头的架势出来，“快给我开门，我昨天发的消息你故意已读不回是吧，装死呢？”
　　唐芸靠在墙上看着。
　　程星宜背靠着门板不说话。

　　唐蕴停下敲门，程星宜这样的态度也证实了她的预感，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和小仟有事瞒着我，你知道对吧，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程星宜想也没想直接说：“我没有故意瞒着你们。”
　　“还说不是故意的。”唐蕴握着门把命令他：“我数三二一，你要是再不开门就等着死吧！”

　　程星宜还是开了门，唐蕴和唐芸进了屋，他看着唐蕴的脸还是笑出声了：“你是不是用的我送你那个牌子的口红？”

　　“少在这和我嬉皮笑脸。”唐蕴坐到沙发上跷着腿，气势很足：“坐下，我要审你。”
　　“那我和你们说了你们别生气啊，手下留情。”程星宜看看唐蕴又看看唐芸。
　　唐芸看得很开，他抱着沙发上程星宜放那的小熊说：“没事，你说吧。”

　　整件事和唐蕴想的一样不利，甚至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糟糕，她手指揉着眉心，这辈子没有想到比这件事还严重的了。
　　挂科不算。

　　唐芸听完后试着分析了一下，一开始他听到卢小沁的名字就觉得耳熟，皱着眉说：“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唐蕴和程星宜一起看向他，她问：“你认识她吗？”

　　“想起来了，我朋友里有个学长，他和我提过这个人，他说是和卢小沁同宿舍的舍友跟他说的，那个舍友是学长的姐姐。”唐芸慢慢说：“卢小沁也是雨大毕业的，她很优秀，成绩非常好，就是人比较冷淡，刚来学校没人敢和她搭话，舍友也不敢和她说话。”

　　唐蕴好奇地问：“那就是说她没有朋友了？”
　　“有是有的。”唐芸说：“学姐说虽然卢小沁性格很难让人接近，但她人挺好的，会帮助其他同学。她说她有一回在雨大南门看到卢小沁和一个女生关系很好的样子。”
　　程星宜开始猜：“是她姐姐还是妹妹？”

　　“长得不像，她应该没有姐妹，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唐芸握了握手中的熊爪：“学姐很好奇，于是晚上看卢小沁回宿舍后小心地去询问了一句，卢小沁说了是她朋友。”
　　唐蕴听到这差不多明白了：“所以小顾说是他害死了卢小沁的朋友，所以她准备报复然后接近我们是吗？”

　　程星宜点点头。

　　唐芸若有所思：“那你知道顾长玉是怎么害死她那个朋友的吗？”
　　“他没说。”程星宜叹了口气：“也可能是因为夏新雨在场他不好说，但后来只剩我们三个人的时候他也不说。”

　　唐蕴继续问：“那小仟呢？”
　　程星宜说：“他知道，可他也没告诉过我。”
　　“虽然顾长玉这么说他害死了她，但她那个朋友是不是真的已经去世了还很难说。”唐芸说：“毕竟我们不知情，而他们选择向我们隐瞒。”

　　程星宜给他们泡了两杯香茶，唐蕴接过来喝了一口，眉毛就没放松过：“我在想如果是真的怎么办，不管是不是恶意杀害，夺取他人生命是一件非常沉重的事情。”
　　唐芸问她：“卢小沁会杀了顾长玉替她朋友报仇吗？”

　　唐蕴也看他：“为了复仇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唐芸托着下巴说：“谁知道呢，我搞不懂人这种动物。”
　　“小仟和我发信息说顾长玉和卢小沁电话联系过了，他还给了她他们这几天去旅游的地址。”程星宜又给了他们一个重磅炸弹，然后把定位给他们看。

　　唐蕴拿过来看了下。
　　庭水镇。

　　她说：“这地方我去过，一座叫庭水镇的古镇，最出名的是一座拱桥叫目水桥，是个很有名的旅游景点——顾长玉不会和卢小沁说了要见面约谈吧？”
　　程星宜点头：“应该是。”
　　从这里到庭水镇高铁七个小时，唐蕴啧了一声：“我车油还没加满。”

　　“最近的一班高铁是下午一点，”唐芸顿了顿，“你要去找他们吗？”
　　程星宜知道唐蕴真想这么干，他连忙提醒她：“姐姐你冷静点，你明天得回学校。”
　　“我专业这几天又没考试。”唐蕴又轻轻推了唐芸一下：“你回去，帮我请个假。”

　　唐芸看着她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
　　程星宜也说：“那我也去。”
　　“你和我一起吧。”唐蕴也没阻止他：“你们这几天是不是董事长在？”
　　“是，吴杏出差去了，所以他老父亲来公司看几天。”程星宜站起身去收拾东西。
　　“吴杏这个人……”唐蕴忍了忍还是说：“真让人受不了，也就是小芸喜欢他，我还真不太想看到他。”

　　唐芸说：“这件事他肯定也知道的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唐蕴订完机票和酒店：“这三个人合起伙来瞒我们，真有意思，我一定要和他们好好算这笔账。”
　　她说完又瞄到程星宜，指着他染成黑色的头发问：“你头发什么时候又染回去了？”
　　“没几天前染的，”程星宜摸了摸，笑道，“帅吧？”
　　唐蕴点评：“自恋。”
　　唐芸倒是很给他面子：“帅。”

　　“你和她说了吗？”到酒店后安仟转头看向顾长玉。
　　顾长玉从钱包里拿出他和安仟的身份证，笑着说：“当然说了，这件事不能拖，她肯定会来的。”
　　他主动联系的卢小沁，看上去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你快来抓我吧，反正我不会让你抓到。

　　顾长玉一直都很嚣张。
　　他并非担心自己会被发现，他好像一直都很期待有人能发现他的行径然后撕开他对外展示的这张完美的脸。
　　安仟觉得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这条命，朱顺义雇亡命徒杀他，卢小沁给夏新雨代价接近他们，都是为了他。
　　卢小沁才是真正有资格拿到他这条命的人。

　　登记完后顾长玉拿到房卡，笑着对安仟说：“走吧，先去放行李，然后出去吃饭。”
　　本人还一点都没有即将面临生命危险的自觉。
　　进房间安仟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挂好，又看到顾长玉坐到床上，顾长玉等他挂好后抬头看着他，他身体微微后仰，两条手臂撑着床单说：“没事的，人本来就会有报应，报应是躲不了的，你也不用拦着我，这些都是我想做的事。”

　　“我不想拦着你。”安仟站在他面前：“我也没有拦着你的理由，很多事最好还是当面说清楚，但你要记住我不会把你交给别人。”
　　顾长玉挑了下眉。
　　安仟伸手摸他的脸：“我会送你的。”
　　顾长玉握住他的手，然后忍俊不禁：“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被冷风吹的吧。”安仟没在意他破坏氛围，抓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看着顾长玉的脸，下一刻他露出诧异的神情。
　　安仟伸出舌尖在他的手心里舔了一下又收回去，给了他一个坏笑的表情。

　　顾长玉抱着他的腰把他按倒在床上：“很快就好。”
　　安仟被他摸到某个地方笑着打了个滚：“不行——”
　　最后还是被按着开始了，结束得很快，顾长玉抱着他缓了会儿，说：“点外卖吧，我有点懒了。”
　　“这么懒。”安仟搓搓他的头发，拿出手机给他：“你来点，反正密码你都知道。”

　　然后闭上眼了。
　　顾长玉在外卖软件里逛一圈就下了个订单，他刚付完款，忽然手机震了震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小程：小仟！小蕴姐她还是知道了！
　　小程：她今天和小芸直奔我家审问我，我都和他们说了，应该没事吧。她放心不下你们，我和她请了假来你们这了。

　　顾长玉下意识看了下怀里这颗脑袋。
　　他直接跳转微信回复程星宜。
　　—好，你们注意安全。
　　语气没有什么不同。
　　顾长玉又退出微信把手机还给安仟：“点好了。”

　　他又问：“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安仟接过手机放在柜子上，小声说，“其实……很舒服。”
　　顾长玉咬了口他的肩膀：“很舒服？”
　　安仟已经察觉到他的手在动了，应了一声：“那再来一次吧？”
　　连续两场让安仟有点招架不住，他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虽然也不知道这房间墙壁隔不隔音……
　　等他们洗完澡外卖也到了。
　　安仟下楼去拿，顾长玉坐在阳台上点了根烟，还是不变的大观园。
　　就是现在他们一起抽一盒了。

　　他穿着酒店的浴袍，领口开得有点大，锁骨露了出来，还有挂在脖子上那条黑色的线。
　　安仟拿着饭刷卡进来，抬头看到他在阳台：“外面还冷呢，你不冷吗？”
　　“还好。”顾长玉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他朝安仟招招手：“小仟，你先过来。”
　　安仟把袋子放在小桌子上，走过去歪头笑着看他：“怎么了？”

　　顾长玉把脖子上的东西取下来，一条翠绿色的项链，安仟一看这宝石有点眼熟，他立刻想到顾长玉公寓地下室那张顾青和那名少年的合照。

　　他把项链递给他：“认出来了？就是顾青的手链，她的葬礼结束后我拿她的这串手链做成了项链，也算是一个念想。”
　　安仟看着项链上宝石的光泽，还是接了过来：“你手真巧。”
　　“一般一般。”顾长玉笑了，然后看着布满繁星的夜空：“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到这点，是吴杏帮我去把顾青的手链取下来的，说让我自己看着办，想丢想留都随便，我想了想干脆拆了做成项链。”

　　他收回目光看着安仟：“送你了，要帮我保管好啊，小仟。”
　　安仟握紧了项链，问：“你一直都戴着吗？”
　　“嗯哼。”顾长玉把一根烟抽完，烟蒂掐灭扔进烟灰缸：“除了工作和洗澡摘下来，其他时间我都戴着。”
　　他说：“送给你了，如果后面出什么事的话让它这么碎了就太可惜了。”
　　“这些事小程告诉唐小姐他们了，”顾长玉笑了笑，“而且他们已经找过来了哦。”
　　“这肯定是唐蕴提出来的。”安仟摇摇头：“让他们来吧。”
　　他又看了眼顾长玉的脸：“那吴杏那边……”

　　“不要紧。”顾长玉把他拉过来轻轻拍拍他的手：“吴杏不会受到影响，归根结底我才是那个主要人物，而他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帮我清理现场还有录像。那些视频他给你看过后就删除了，他没有备份。”
　　“我知道。”安仟想到唐芸，又说：“小芸之前和我提过，他很喜欢吴杏。他自己的病一换季就会严重很多，同时他想好了自己的后路，如果死了的话。”
　　如果他死了，他想让自己的骨头做成一小部分饰品送给吴杏。
　　这个想法在所有人听起来都很荒唐，但安仟信，顾长玉也信。

　　顾长玉轻声说：“唐芸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其实大部分人都想长生不死，因为他们不肯接受自己变成衰老的那副样子，也贪生怕死。但生病了就不怕了，生病就是通向死的一个过程，唐芸这病是天生的吧，那就说明他和其他人都不同。”
　　那次在进ktv包厢前，唐芸说的话又回荡在安仟耳畔。
　　—“我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

　　现在他却不怕了，因为他有了真正喜欢的人，吴杏不会他生病而嫌弃他，他很高兴。
　　人同样也很容易满足。
　　顾长玉又摸了下他的脸，安仟和他对视上，顾长玉的食指和中指一路沿下，最后放在了他心脏处：“精神很好，走吧吃饭去。”

　　安仟笑着叹了口气：“唐芸已经改变了，小程也是，他们现在都很年轻，以后也会不断改变下去。”
　　“不错啊，能改变就是好事。”顾长玉把阳台灯关掉：“不管坏事还是好事的影响，都是折中的。”
　　安仟拆开饭盒的包装袋：“你现在是我老师了，顾老师。”
　　“这外号不错，我喜欢。”顾长玉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