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踹下第三十九脚 宗室 ...
-
朱见汐使用了任意门,利用那阵金光为自己在太庙祭祖弄了一个玄而又玄的出场印象。
这等异象出现在太庙,又出现了天狗食日的巧合。哪怕是有人想要说“因为固安公主前来祭祖,上天才降下天罚”,却也丝毫站不住脚。
“皇上将公主带入了太庙?”
于谦府上,正是用膳的时候,于康忍不住出声问道。
“公主虽是皇上目前唯一的子嗣,但皇上也太过宠爱了,怎么说也只是个公主。若是皇子,带去祭祖倒是没什么,可……”
他摇摇头:“今日还发生了天狗食日,想必和此事脱不了干系!父亲,依儿子看,如今咱们应当支持沂王重立为太子……”
于谦抬眸,毫无情绪的目光仿若实质,落在老大身上,让他下意识的就闭了嘴。
“于家如今不参与立储。”
于谦在内心里,原本就是支持朱见深为太子的,要论正统,自然是朱见深。哪怕上一次签字,支持了朱见济为太子,却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若是从前,他恐怕早就上奏了,身为朝廷重臣,立储一事由他提出来当仁不让。
可任谁也能看出来,皇上如今骤然丧子,恨极了太上皇一行人,怎么可能答应重立沂王为太子?
这阵子贬官、下狱、杖责……的数不胜数,钟同和章纶就是典型的例子。
更何况朱见济病逝一事颇为蹊跷,若是硬推朱见深上去,若是再来一次夭折事件也不是不可能。
依他看来,此事还需要慢慢来,伤口上撒盐这种事,他还不想做。
“可皇上如今行事……不说公主入太庙一事,父亲可知,皇上新纳的惜贵人乃是娼妓出身,皇上不仅宠爱非常,还大肆进行选秀……”
于康顾不得许多,不提其他,皇上子嗣艰难,这么些年来,也只有一个朱见济为皇子,而太上皇膝下,沂王、荣王、许王……
沂王已经知事,又是正统,太子之位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再合适不过!此时不投太上皇,何时投?
两人正说着话,于冕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发出清脆的响声。
“食不言,寝不语。我吃好了。”
他看也不看两人一眼,直接下了桌。
出了膳堂,他脚下径直往正房而去:“母亲用膳了吗?”
伺候的嬷嬷忙道:“夫人还未醒,饭菜一直热着,等夫人醒后就能端上来。”
她所说的夫人自然是于谦的妻子,因为身体病弱,常年缠绵病榻,偶尔一同用膳都很难。
于冕站在床帏不远处,只看了看床上躺着安睡的身影,没有再近前。
“母亲身体虚弱,用膳过后,定要看着她喝药……”
叮嘱完了几句,于冕这才离开。
——
自从上次异象事件发生后,朱祁钰批奏折的间隙,就时不时地看着小公主发呆走神。
朱见汐见怪不怪,这种事无论发生在谁身上都很奇怪。况且父皇是当时离她最近的人,受到的冲击自然也是最大的。
“皇上,惜贵人求见,还带来了亲手做的羹汤,想让皇上品尝一二。”
又来了?
朱见汐听见这熟悉的人名字,不由得挑了挑眉,近来惜贵人几乎称得上宠冠后宫。也难怪几次三番的,经常见到她。
惜贵人进来就见到了公主殿下,她脚步微微顿了顿:“惜儿见过皇上、公主,皇上圣安。”
“免礼。”朱祁钰语气淡淡,“你怎么来了?”
美人身段妖媚似柳,眉目妩媚多情,唇瓣嫣红,楚楚可怜。
“皇上已有两日不曾来看臣妾,莫不是已经将臣妾给忘了?”
朱祁钰原本想哄几声,但亲闺女就在一旁,婴儿肥的小脸漂亮又天真,好奇的目光正定定的看着他。
他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别扭,眯了眯眼,语气更淡了几分:“晚上朕会去看你,把汤留下,先回去吧。”
李惜儿微微僵了一瞬,很快又行礼,温柔应下。
等她走了,朱见汐就朝着朱祁钰挤眉弄眼,眼睛亮晶晶的,学着方才惜贵人的样子,扭来扭去,矫揉造作道。
“父皇已经两日不曾来看固安,莫不是已经把固安给忘了?”
朱祁钰的额角跳了跳:“固安,你在做什么?”
朱见汐朝着他无辜笑了笑,眉眼弯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真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很好玩。
朱祁钰按了按眉心,原本正批阅奏折,看见推举太子的奏折的不悦和愠怒都消失不见。
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搁下朱笔。
“固安,莫要学这怪模怪样,看得朕眼睛疼。”
下午朱祁钰又抽背了朱见汐的所学内容,尽管知晓她生来聪慧,却依旧惊诧了好一阵。
好半天才笑笑,夸赞几句,伸手摸摸小公主软软的头发丝,只是眸光越发复杂深邃。
固安,若是个皇子……该有多好。
夜里,朱祁钰果然来到了李惜儿的住处,惜贵人之所以受宠,不可否认,一身的媚骨天成的确占据了重要的原因。
帐内红被翻浪,香汗淋漓。
事后,朱祁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中人光洁嫩滑的脊背,就见她轻声细语道。
“皇上,臣妾今日去寻你,又见着固安公主了。公主殿下生得玉雪可爱,臣妾见了都心生欢喜。”
“要是臣妾也为皇上生一个公主或者皇子,能有固安公主的几分可爱,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她的语调柔媚入骨,娇喘微微,听着就不免让人柔了心肠。
朱祁钰“嗯”了一声,他闭着眼睛,淡淡道:“固安的天分,不是寻常人可以比的。”
李惜儿出身卑贱,若是真给他生下孩儿,也未必能多讨人喜欢。更何况娼妓的身子,多半已经灌了虎狼之药,还能不能生都是个问题。
否则他怎么会想要选秀。
李惜儿自然不清楚朱祁钰是什么想法,她闻言无声冷笑了一声。
再怎么不寻常,不也只是个公主吗?哪怕再聪慧再可爱又如何?
她原本还担忧皇上会不会和皇后再生一个,毕竟固安公主那么受宠,倘若真有一个同胞弟弟,那太子之位就绝无可能旁落了。
但……
李惜儿想到什么,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皇上的脸色,脑子里的思绪转了转。
“固安公主的天资出众,只是臣妾见皇上日夜忧心,想必是在烦忧太子一事。可惜固安公主并非皇子……”
她见皇上并无发怒的意思,这才放缓了语调,说着接下来的话。
“沂王如今身但重任,哪怕臣妾不知政事,也听闻太后娘娘隔三差五就召见于他,小小的人儿,虽沉静少言,却踏实勤勉……”
朱祁钰的眼皮掀开,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冰冷泛着凉意。
虽然不曾开口斥责一字,但惊人的危险让李惜儿脊背都泛起凉意,微微颤栗,汗毛竖起。
她话锋一转:“只是于臣妾看来,沂王的天资已不如固安公主,更何况……”
她咬了咬唇瓣,低声道:“他又非皇上亲生,皇上烦忧此事,臣妾却有一法。”
即便心跳如擂鼓,李惜儿还是将“襄王朱瞻墡”的名字说了出来。
“臣妾见识短浅,却以为选个宗室子弟,说不定是个驱狼吞虎之策……”
“驱狼吞虎?”
朱祁钰似笑非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掐住了李惜儿的脖颈,用力之下,李惜儿面色惨白,露出惊惧,拼命摇头,再说不出一句话。
“贱婢!是朕太过宠你,才让你不知分寸,竟敢妄议朝廷大事!”
他怒斥出声,一把将挣扎的李惜儿甩开,一脚将人踹下床!神色冷冽如冰。
李惜儿只觉得腰腹一阵剧痛,她被踹下床,惨呼一声,顿时像是失了半条命。然而即便是喉咙剧痛,身无寸缕,却还是膝行上前,抱住了朱祁钰的腿!
她哑着嗓音,撕心裂肺地哭诉解释:“求皇上恕罪,臣妾只是想为皇上解忧,这才失了分寸无言乱语。臣妾绝无他意!更是不敢参政,皇上,臣妾不懂,臣妾真的不懂……”
她满脸泪痕,哭得梨花带雨,悔恨万分,拼了命的用力摇头。
“来人!”
朱祁钰一声令下,伺候的太监已经近来,只瞥了一眼就低下头,再不敢看,恐惧如同针砭,让他双腿难以抑制的发抖。
然而还是克制住了,御前伺候的,但凡有半点失仪,也只能被拖下去乱棍打死。哪怕如今他见了这幅场景,脑袋已经悬在裤腰带上了。
他恭恭敬敬,低眉顺眼的上前,服侍皇上穿好衣袍。他就像看不见听不见,惜贵人所说的所做的,他都视若无睹。
朱祁钰则将人一脚踢开,只留一句:“惜贵人犯上,杖二十,罚俸禁足,无诏不得出。”
说罢,大步甩袖离去。
夜里的风一阵阵的吹,后头的一群太监宫女匆匆跟着,他大跨步往前殿走着。
襄王朱瞻墡。
是先父皇的同母弟,同样是嫡出,洪熙和宣德年间,曾两度监国,甚至连当初土木堡之变,太上皇被俘,孙太后也动了要立朱瞻墡为皇帝的念头!
若非他自行闻讯上疏,请立朱见深为太子,让当初还是郕王的自己监国……
谁当上这个皇帝还不一定。
将皇位传给朱瞻墡或是他的儿子?
朱祁钰冷笑一声,莫说自己不答应,孙太后一脉更是绝无可能答应!
如今朝堂之上众人都在上奏复立朱见深,什么宗室子弟都得排到后边去,更何况没了朱见深,还有朱见潾等人……
想起朱祁镇远在南宫竟还能生下那么多皇子公主,朱祁钰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突然停下步伐,站定好一会儿,转身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