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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踹下第四十脚 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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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缂丝屏展,风过帘栊,香气袅袅,宫灯微微摇曳,烛火明亮。
朱见汐正端正地坐在桌案前,边上搁了一颗大而圆润的夜明珠,毛笔饱蘸了墨水,正在一笔一划的练着字。
现代她的字迹只能说中上,硬笔字,看着秀气,却没有练过书法。
之前又还小,手腕无力,所以一直没急着练字。如今感觉自己的手腕有了几分气力,才每天尝试着练习两页字。
但这毛笔字,写容易,可要写得好看就难了。
看着洇开的墨团,朱见汐拧起了小眉头。另一只手忍不住摸着夜明珠把玩。
“算了,今天就练到这儿吧。本公主累了,改日再练。”
她话刚说完,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明黄的身影随之踏入。
“固安夜里还不睡,在练什么呢?”
皇上和汪皇后一同走了进来,朱祁钰看着小公主还在桌案前,开口道。
汪皇后笑了笑:“固安这些天夜里睡得晚,也不困,偏要起来看书写字。不过第二日也醒得晚,臣妾让何太医给开了点安神药,但固安总是不乐意吃。”
“哦?”朱祁钰皱眉,“这样可不行,让底下人想办法做点好吃的药膳吧。固安还小,本就怕苦。”
他边说完,边就已经走到了桌案边上,见着那乌漆嘛黑的字,露出几分笑意。
原本心中的怒意和不快已经消散,拿起一页大字,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不错,固安这字写得,够黑!”
小公主一下就不乐意了,撇嘴道:“父皇,够黑是墨好,不是固安写得好。”
朱祁钰哈哈一笑,试图辨认出她写得字。
“是按《大字结构八十四法》写的?不错,虽笔力不足,却天覆地载,上清下浊,写得当真不错。”
他认真夸了一番,果然就见小公主眉眼弯弯,开心了不少。
“来,这几个字,父皇亲自教你。”
朱祁钰起了兴致,上前握住朱见汐捏着毛笔的手,带着她写了几个大字。
在他的带领下,哪怕是还没有多大力道的小手,写出来的字也像模像样的。
“敬天保民,允执厥中。”
朱见汐把这一行字念了出来,一张小脸上若有所思。
“父皇,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哦?那固安说说看,朕听听对不对。”
“上敬天命,下护黎民,持守中正之道,不偏不倚。父皇,我说得对不对?”
“不错……”
汪皇后在一边默默的站着,她和皇上的感情平淡,却知晓皇上待固安是极好的。她垂下眸子,听着朱祁钰笑着和固安说话,适时浅笑着开口道。
“固安这阵子勤勉过了头,不光是练字,还时常翻书看书呢。臣妾都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懂……”
闻言,朱祁钰看了一眼桌案边上,果然就见那堆了一摞书,他随手拿起来翻看了一下,目光却微微定住。
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眸中复杂深沉,漆黑深邃,一时看不出情绪来。
他目光在“武皇”两个字上顿了顿,若无其事的把书放下。
“行了,大半夜的,固安赶紧歇了吧,点些安神香来。”
朱祁钰嘱咐几句,很快就出了偏殿。
他本该在坤宁宫歇下,但一时间又很是心烦意乱,最终还是离开,到了前殿睡了。
“娘娘,听说皇上是从惜贵人那儿过来。惜贵人犯上,惹怒了陛下。不过幸好,奴婢看皇上见了咱们公主,就没了那些坏心情。”
边上的弄秋一边服侍皇后娘娘脱下外裳,一边笑道。
汪皇后的唇角略微勾了勾,却没有兴致和她聊下去,换上寝衣后,就让人退了下去。
“皇上看见了固安平日里看的那些书,却什么也没说……邬嬷嬷,你说,皇上在想些什么?”
邬嬷嬷明白那些书指代的是什么,但关于此事,她也不敢妄言。
“这……”她想了想,还是道,“皇上或许还是刚要生个皇子。毕竟,从未有过公主继承皇位之事。”
从选秀一事就能看出来,皇上虽子嗣艰难,可到底还年轻气盛,如今不过二十有余,龙体康健,往后还能有多少皇子公主都不一定。
又怎么可能干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哪怕再宠爱公主,皇上也绝不可能轻易下此决定。
“更何况有沂王荣王等人,占据大义正统,各宗室子弟亦在虎视眈眈。咱们公主对上,并无多大胜算。”
邬嬷嬷生怕皇后娘娘真钻进这个死胡同了,只得把话说透一些。
汪皇后好半天都没说话。
邬嬷嬷站在身后,看不清她的脸色,却也知道皇后娘娘的心情不好受,只默默的放轻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汪皇后这才上了床榻。
“把烛火熄了。”
——
选秀过后,皇宫里新进了十余位妃嫔,位分都不高,看着都是身体康健好生养的。
孙太后闻言,只淡淡问道:“近来皇上可有去清宁宫请安?”
边上的李嬷嬷笑了笑,恭敬回道:“回娘娘,正是如此。皇上孝顺,隔三差五都去清宁宫请安,比来咱们仁寿宫勤多了。”
孙太后舒展了眉眼,嘴角勾起一抹泛着冷意的笑:“挺好,皇上孝感天地,母子情深,本宫也甚是欣慰。”
她的视线落在眼前的花瓶上,轻飘飘睨了一眼,语气温和,“这花的时日差不多了,把处理的处理干净,免得到时候蔫了还让本宫看见。”
爱选妃嫔就选吧,如今事已成定局,哪怕是华佗在世,皇帝也未必能再生下一儿半女。
“娘娘放心,这花既然盛开过了,是时候就该撤下,奴婢会处理得干干净净,必不会让它再碍着娘娘的眼。”
李嬷嬷摆了摆手,就有两个小宫女迅速上前,轻手轻脚的将花瓶撤了下去。
时光匆匆而逝,朱祁钰近来踏足后宫的时日见长,顶着朝堂的压力,他想要尽快生下一个皇子的心思昭然若揭。
只是三四个月过去了,后宫众多妃嫔依旧没一个怀孕。
其实她们又何尝不想?
只要生下一个皇子,说不定就是太子!若不是皇子,公主也行啊!如今皇上子嗣单薄,但凡怀有生孕,都是金贵的命!
再者说,入了宫,她们的性命几乎就悬在了半空中。若是有朝一日,皇上龙驭宾天,无子嗣的嫔妃可都是要被拉去殉葬的!
因此,她们紧迫的心情比起朱祁钰来也不逞多让。
可谁知,这么长的时日以来,却没有一点消息!
朱祁钰思虑再三,召来了给后宫嫔妃请平安脉的何太医,得到的却是诸位娘娘身体康健的回复。
他面色沉了沉,刚想让人退下,却突然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让他过来给自己诊脉。
何太医愣了一下,面上露出些踌躇,很快又收敛起来,上前诊脉——
要知道,负责皇上龙体安康的是院判,并非随便一个太医就能掌控皇上身体的状况的。
然而他刚搭上皇上的脉搏不久,脸上的神色却遽然一变!
“朕的身子如何了?”朱祁钰骤然出声。
何太医面色发白,院判每隔五日,就会为皇上请一次平安脉,皇上的身体如何,院判医术高超,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一头栽进了多么可怕的阴谋诡计之中!此时无论是说,还是不说,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但不说恐怕性命难保!
朱祁钰的眼眸如同刀锋,一寸一寸的刮开皮肉,穿透骨髓,冰寒彻骨。
何太医跪下叩首:“回皇上的话,皇上脉象平和,肌体强健。只是……,只是肾元略有亏虚,精室难固,元阳虽盛,却难聚精成珠。”
“此症不伤龙体起居,亦无碍燕婉之欢,唯独……唯独难以绵延皇嗣。”
“轰隆隆”几声巨响,惊雷破空,炸得人心肝俱裂!雷电撕裂夜幕,白光照射进殿内,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怎会如此!?”伺候的王诚声音尖锐,脱口而出!
他的双眸死死的盯着何太医:“皇上龙体康健,一向不曾有过此等病症。你若是胆敢胡言乱语,当心你的九族!”
“皇上明鉴,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朱祁钰的神色看不清晰,他漆黑纤长的睫毛半垂,俊美的脸庞,唇瓣浅浅勾着,却仿佛带着某种嗜血的意味。
他眼中的暴戾像墨一样翻滚,深不可测。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雷霆之怒,不言而喻。
当夜,皇宫内发生了什么无从知晓,第二天众人才又惊又惧,太医院包括多个宫殿,都明着暗着被搜查了一遍,血流成河。
无数人被杖责、被下狱、甚至太医院院判都没能逃脱得了。
大半天过去,毕旺匆匆跨过门槛,脚下的步伐又快又稳。
“回皇上,仁寿宫并无异样,后宫嫔妃也一如往常。只是……”
“清宁宫。”毕旺低声道,“太后娘娘出现了一样的症状。”
朱祁钰遽然抬眸。
孙太后等人将事情首尾处理得极其干净,然而她们没想到、也做不到的一点是,既然将药下在了清宁宫的茶水之中。
那无法避免的,吴太后也会一同饮用。
又或许,她们低估了东厂和锦衣卫的能力,只控制好了太医,认为这样就能将事情掩盖过去。
仁寿宫内。
李嬷嬷神色有些变了:“娘娘,奴婢听说太医院被一通整治,如今东厂的人将太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这……”
“该不会是已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面色惨白,身子晃了晃,急急忙忙解释道,“娘娘,奴婢是当真处理干净了,这事……”
孙太后的面色也不好看,但她到底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闻言身子微微后仰,靠在软塌上。
闭了闭眼,并没有显出几分慌乱,她缓缓开口。
“既堵住了人家的后路,还不许人家朝你狂吠几声?左右是不痛不痒的,随他去。只让人瞧紧了沂王,敲掉敲打他身边伺候的,近来皇上政事繁忙,让他别往跟前凑……”
正说着,却见一人匆匆踏入殿内。
没多久,却见孙太后安稳沉静的面容,如刚开窑的青瓷一般,蓦地炸裂开——
“你说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