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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踹下第三十七脚 妃嫔 ...

  •   朱祁钰在朝堂上扛得住复储一事,然而日久天长,他也不得不让步一二。

      如今朱祁镇已经有四子四女,皇女暂且并无封号,但皇子早已经在当初废立太子的时候都封了王,朱见深为沂王,朱见潾为荣王,朱见淳为许王,朱见澍还小并未封王……

      而除去沂王之外,荣王,许王几人,都被要求一同进学。

      朱祁钰脸色很难看,然而比起复储来,这等要求算不了什么,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朱见汐再次进入学堂,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背了个精致刺绣的斜挎包,这是她专门让奶娘找人给她做的,包包上头绣了一个戴着皇冠的小公主,边上的金元宝堆成了山。

      当然了,走的是西方Q版风,没人觉得不妥,只是看着有些怪模怪样的。

      她刚进了学堂,就见到一些熟悉和陌生的面孔。

      杭子穆不在了,但于冕,商良臣,商良辅都还在,他们或许是因为更熟悉,所以都坐在了靠门的前后两排。

      其余的人穿着不凡,年龄都比她大了几岁。和朱见深靠得近,却又似乎带着点莫名的隔阂。

      孙琏和徐永宁挨着朱见深坐,两人正在你来我往地说着什么。

      见她来了,不约而同的都望了过来。

      孙琏三两下就跑了过来:“小……公主,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坐吧?”

      朱见汐往那边看了一眼,和朱见深对上了视线,对方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朱见汐也朝他敷衍的笑了笑,然后直截了当的走到了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了,我坐在这就好。”

      她才不管什么派别、谁好谁坏,先把她自己喜欢的位置占了再说。

      随着她坐下,没过一会儿,原本坐在靠门边上的几个人,却不知怎么,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坐了过来。

      商良辅轻轻捅了一下朱见汐的肩膀,她回过头。黑漆漆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对方,显而易见的表示:有事?

      “小公主,听说是你同皇上说的,让我们继续当你的伴读?”

      他又是好奇又是哀怨,在家的日子可比来宫里舒服多了。更何况,按哥哥的话来说,伴君如伴虎。太子朱见济死了,他们不得皇上迁怒已经是大幸。

      不然看看那个杭子穆的下场,他们同是伴读,该老老实实待在府上,免得出现在皇上眼前多了,惹得皇上厌弃。

      但谁知没过多久,宫里头又传出话来,让他们三人继续当固安公主的伴读。

      比起朱见济,当然好了很多。

      可他还是不想当伴读啊!

      朱见汐点了点头,的确是她同父皇说的。至于为什么,于冕几人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再说了,当初父皇和杭氏特地为朱见济挑的人选。

      她觉得挺好的,甚至连缺少了一人,都觉得刚刚好。拒绝了朱祁钰说的再挑一个的话,她打算再大一点儿,找一个女伴读,把这个缺给补上。

      “你不乐意?”

      比起之前,小公主已经长大了一圈,眉眼更加精致,说话也更加顺畅自如,小表情看得商良辅一愣。

      于冕往这边抬眸看了一眼。

      他下意识的摇头:“没有没有。反正都是当伴读,而且我觉得给你当伴读也挺好的。”

      起码,应该不会像朱见济当初那样,动不动就找朱见深的麻烦……吧?

      朱见汐没跟他们多说,很快,太傅就踏了进来。目光在整个范围内巡视一圈,落在朱见汐身上时不由得顿了顿。

      朱见汐心里嘀咕:这学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开幼儿园呢。

      都是一群没长大的孩子,放现代社会,大家还在玩泥巴城堡,结果搁皇家已经开始开蒙了。

      无论如何,或许是因为进来了新人的缘故,太傅讲课的进度进行了适当的调整,对于朱见汐来说,终于可以顺当摸鱼了。

      这些日子里,课上课下,她都看了不少书,阅读量一上来,字也认得多了,书也都得通顺了。

      顺利的上完课,朱见汐把炭笔和小本子放回自己的包包里,其他东西自有跟着的小宫女太监来收拾。

      “你戴着的是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说话的是被封为荣王的朱见潾,他上前,伸手就要拽朱见汐的包包。

      却不料刚刚抬手,就听“嘭”的一声,他就惊叫出声,痛楚让他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翻来覆去地抱着自己的胳膊惨叫。

      明镜负手重新回到朱见汐的身后,她动作迅速,对付一个小孩儿还是收了力道的,否则光凭她锦衣卫出身,那胳膊这辈子都别想要了。

      “胆敢对公主不敬,废你一只手算是轻的。”

      这动作只是一瞬间的事,朱见汐看了眼还在地上翻滚的朱见潾,摇摇头道。

      “若是在南宫,你最大,想要什么就能抢来什么。但是你要记得,在这里,我最大。”

      “我不欺负人,但也别来惹我。”

      朱见汐像模像样的放了两句狠话,还不等她继续说什么,朱见淳就冲了过来。

      “你干什么!你对我皇兄做了什么!”朱见淳怒气冲冲,攥紧了拳头。

      朱见深慢了两步过来,见状让人扶起朱见潾,又拉扯住他:“见淳,不,不要这样……说,说话,或,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滚开!”朱见淳一把拍开他的手,怒道,“你个结巴,有什么资格管我怎么说话!”

      “真是废物,好好的太子之位给了你,结果呢?什么都保不住,如今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被关在了南宫!”

      要说恨,朱祁钰的人他恨,但朱见深才让他又嫉又恨!有自由,有太子之位,有正统地位,甚至有太后娘娘保驾护航!

      结果却落到这个地步!

      朱见深被他恶狠狠的目光和话语刺痛了心,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想起自己是结巴。

      好像,说什么都是错。

      他垂下眼眸,闭紧了唇瓣,不再吭声。

      “你看什么看!”骂完朱见深,朱见淳扭头就看对上了朱见汐饶有趣味的目光。

      “谁让你当着我的面表演兄弟阋墙的戏码?”朱见汐也不惯着他的臭脾气,阴阳怪气道,“只可惜不够精彩,够不上我给的打赏。”

      说完,朱见汐扭头就要走。

      “皇上要大肆选秀了!”朱见淳大声道。

      “若是再生出些皇子公主来,想必固安公主,你的地位怕也是不稳了吧?”

      “听说你是最皇上受宠爱的,可也难怪,太子病逝后,皇上膝下唯有你一个公主,自然是金枝玉叶。但等新入宫的嫔妃诞下子嗣,尤其是皇子……”

      对方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

      朱见汐心里只觉得好笑,皇宫里的果然都是人精,哪怕是年幼的孩童,威胁嘲讽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倒也不怀疑自己听不听得懂。

      朱见淳说完,见小公主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透出几分茫然,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乖巧又无辜,

      突然噎住了,意识到不妙——

      说这么一大堆,该不会根本没听懂吧?

      想想也是,她才多大?皇上和皇后想必是拿她当掌上明珠的,天真单纯,又哪里懂什么阴谋诡计?

      “父皇如果给我生下弟弟妹妹,先着急的应该是你们吧?”

      小公主猝不及防的开口,漆黑的眼睛带着讥讽和冷嘲,朝他翻了个白眼,“笨蛋。”

      她懒得跟他多话,很快就回到了坤宁宫。

      ——

      选秀一事并非空穴来风。

      先是宫里迎进了一个新的妃嫔——李惜儿。

      此人据说是娼妓出身,来历成谜,被朱祁钰接进宫里时,声势并不大,然而转头就被封成了惜贵人,赏赐了不少金银珠宝,朱祁钰夜夜留宿,很快就得了专房之宠。

      据说尚寝局的太监夜夜碰壁,什么翻牌子的程序步骤都免了,这阵子时日里,但凡皇上入后宫,多半就是去寻这惜贵人的。

      杭贵妃生了病,一时间缠绵病榻起不来身,宫中只剩下惜贵人和唐妃二人争锋相对。

      或许是新鲜感更胜一筹,如今唐妃的势头也连连败退。

      朱见汐原本并没有多加理睬,甚至不说她了,连母后处理着选秀的事,也同样毫无情绪波动。

      除非朱祁钰突然真给她生下个弟弟妹妹,否则她现在也不会把精力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妃嫔身上。

      然而她再一次到前殿的时候,却不防见到了红袖添香的妃子和皇帝。

      朱祁钰见到来人,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就笑了:“固安怎么来了?”

      “臣妾见过公主。”还没等朱见汐回答,一道妖媚的声音就骤然响起,尾音都仿佛带着钩子,轻笑一声。

      “公主方才急匆匆跑进来,连通传都等不及,臣妾倒是吓了一跳。倒是不知原来公主是这般活泼的急性子。”

      朱见汐听见这话,倒是抬眸仔细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就知道,为什么宫里都传言李惜儿出身娼妓了。她全身的打扮做派和宫里的娘娘们格格不入,哪怕是站着,腰肢也像是挺不直一般,眉目间满是勾人的妩媚。

      若是让宫里其他的妃嫔说,那就是一股子勾栏风尘做派。

      但偏偏皇上喜欢,得了这个李惜儿,连原本催促的选秀也不怎么关心了。

      朱祁钰笑道:“这泼猴打小就这样,朕特许她随意进出前殿,她就从来不用通传,有时候朕还没来,她就已经躲在桌案底下了。”

      想起当初奶呼呼的幼崽古灵精怪,躲在桌子底下,还想要偷偷吓自己一跳的场景,朱祁钰就摇头失笑。

      李惜儿脸上的笑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走上前来,伸手就要拉朱见汐的手。

      朱见汐避开,跑到朱祁钰跟前,仰着头道:“父皇,她是谁?”

      朱祁钰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两个发啾啾,轻描淡写道:“她是宫里的惜贵人。”

      “固安,过来寻父皇是不是有事?”

      “父皇太庙祭祖,能不能带固安一起?”朱见汐开门见山的问道,乌黑圆润的眼睛期待的望着朱祁钰。

      “太庙祭祖?”朱祁钰愣了一下,他原本只以为固安是想要玩闹或者赏赐,没想到竟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

      “固安,这件事可不能玩笑。”朱祁钰神色不变,眸子却不动声色的冷沉了几分,淡淡道,“太庙祭祖一事,是谁同你说的?”

      “还用别人跟我说吗?”朱见汐不解,“这件事不是大家都知道吗?”

      “那你怎么会突然想让父皇带你去?”

      天子若是正月祭祀,储君可随行。如今太庙祭祖,虽没有那么正式,但带谁又或是不带谁,在某种程度上仍旧是一种政治信号。

      就比如太上皇一派,就像让他带朱见深过去,还有人提议荣王朱见潾,甚至是襄王朱瞻墡……

      他自然是想谁也不带。

      “不行吗?”朱见汐不答反问,她说,“我看风俗民治之类的杂书,都说女子不能进族谱,入宗堂,固安还以为是假的。”

      “但想想太庙祭祀固安的确也没去过……”

      朱祁钰难得的没有回复,他眉目不动,嘴上转移话题道:“你还看了风俗民治的杂书?固安,这些书你都能看懂了?”

      “近来太傅讲学可听得懂?”

      朱见汐心里知道他一时半会儿下不了主意,也就随着他的问话瘪瘪嘴回道:“父皇,你不是夸过固安聪慧吗?还说固安过目不忘。”

      “念书都念了这么久,不会也该会了吧。”

      听着小公主嘟嘟囔囔,朱祁钰顿了一下,心道,聪慧和聪慧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尽管在小时候就知晓固安聪慧,但什么都比不上“在你面前还是个幼崽,就信誓旦旦告诉你她懂得这明白那”来得震撼。

      不过他也没多惊异,他是皇帝,天才只是见他的门槛,多少进士都是各地数一数二的天骄神童。

      两人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好一会儿,对话中有种让人插不进去的和谐亲近之感。

      李惜儿等到朱见汐啪嗒啪嗒走了之后,才开口:“固安公主当真是天真无邪。”

      她也被刚刚听见的话语吓了一跳,在她看来,女子不能进族谱,入宗堂是理所当然的事。

      称不上什么应不应该,家家户户如此。

      因此,在听见这公主所说的话时,一时间竟失了神,忘记插上一嘴。

      “女子怎可参加祭祀?更别提是太庙祭祖了。”李惜儿刚刚看得分明,皇上可并没有答应下来,可见在这心里,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只不过是因为宠爱着公主,才一时没有拒绝。

      “皇上可是为公主方才所提的事情烦忧?”李惜儿见朱祁钰一直不曾说话,“皇上,公主殿下尚且年幼,想必是受了谁的挑唆才来的。更何况此事绝无可能,又何必……”

      “谁说绝无可能?”

      李惜儿闭上了嘴,闻言愣住。

      朱祁钰的确有些苦恼,但在他看来也并非什么大事。百姓的确有女子不入族谱之类的民俗,但于皇家却不同。

      皇子公主都需得上玉牒,至于太庙祭祖,一般也就是皇帝带着储君——

      但他如今就固安一个孩子,带着她去祭祖,或许祖宗见了,知道他子嗣单薄,会保佑于他也说不定。

      不知道皇上又想了什么,原本还微微蹙着的眉头缓缓松开,像是终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固安是朕的掌上明珠,无论是谁,让她受了委屈,朕都是绝不轻饶的。”

      朱祁钰仿若无意,随口道,“你也知道,她天真无邪,皇后更是将她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平日里,你离她远些。”

      他提点这两句已经算是说得多了,若非近来这李惜儿颇得他的心意,他也懒得敲打。

      李惜儿心头一凛,她面色苍白一瞬,微微敛眸就有种低眉顺眼的楚楚可怜。

      “皇上,是臣妾错了。”

      朱祁钰也没打算怎么着,只淡淡道:“行了,朕还有事,你先回去吧。朕晚上再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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