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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踹下第三十六脚 武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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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之后,官员陆续出宫,有几架马车早早就候在了宫门口。
“那是杭家?”
经过时,有官员开口问,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摇头叹道,“前阵子杭家还门庭若市,结果太子一出事,竟落到如此地步。”
“杭家怎么了?”
“听说牵扯进太子病逝一事,整个大房都被抄家入狱,原本他们还有在锦衣卫当中任职的,都被免了职位,只待查出线索,整个杭家都逃脱不了。”
“听说二房的还在四处找门路,想向宫里的杭贵妃递牌子。”那人摇摇头,“杭贵妃怎么可能会见……”
闻言,其他人纷纷皱眉,有人不解:“杭家怎么可能会对太子动手?”
按理来说,杭家才是最不可能伤害太子的人,他们的利益天生就是和朱见济绑在一起。怎么可能自掘坟墓?
在场的都不是蠢人,意识到什么都后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杭家肉眼可见的已经败落,除非杭贵妃再生下一个皇子。可即便如此,太上皇膝下长成的儿子也已经有那么多……
宫外的杭家门庭寥落,宫内的杭贵妃却又一次被拦在了仁寿宫门口。
“贵妃娘娘,太后娘娘近几日心绪不宁,凤体欠安,传下话来概不见人,还请娘娘回宫安歇,改日再请见便是。”
杭贵妃面容憔悴,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眸早已消失不见,像是藏了刀子:“滚开!”
雨姑姑朝两侧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躬身作揖,却将去路堵死:“贵妃娘娘三思,太后娘娘需要静养,宫里上下谁敢违逆?若是扰了太后的清净,奴才们万死难辞其咎。”
“本宫的路,你们也敢拦?”
“娘娘请回。”
“放肆!”
杭贵妃一巴掌扇在了雨姑姑的脸上,微长的指甲在她脸上留下血痕。
雨姑姑他们却仍旧没有半点要让的意思。无论杭贵妃怎么硬闯,都牢牢把人拦在门外。
“人走了?”
孙太后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搁下茶盏时发出一声轻响,这才缓缓抬眸,看了一眼进来的雨姑姑等人。
“是。”几人低眉顺眼,敛声道。
孙太后的目光在她那红肿的脸上顿了一下:“好歹也曾抱着龙子做过一场登天的梦。如今梦醒了,疯疯癫癫的,没一点贵妃的样子。”
她摆摆手:“往后她若再来,不必回我,不许她进仁寿宫一步。”
晚间,朱祁钰又一次来到万安宫。
“白日里你去仁寿宫了?”
杭贵妃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原来皇上是来给臣妾问罪的?”
“你怎么变得这样咄咄逼人?”朱祁钰一点都适应不了她句句带刺的模样,“朕不过是问一句,再说了,你去仁寿宫想要做什么?”
“臣妾能干什么?”杭贵妃坐在梳妆台前,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头发,“只是想给太后娘娘请安罢了。”
伺候的宫女奴婢早就被赶了出去,朱祁钰见状,原本质问的意思也弱了下来,放缓了语气。
“若是寻那老妖婆有用,朕又岂会这般忍气吞声?如今皇儿病逝,朕膝下空虚,不论后宫前朝,都议论纷纷。”
“见济夭折,朕又何尝不悲痛欲绝?只是如今,最重要的是再生一个皇儿……”
朱祁钰从万安宫出来时,脸色已经铁青。万安宫内,地面上毯子上,到处是砸碎的瓷器和物件。
杭贵妃伏在地上,长发披散在瘦弱的肩头,她哭得撕心裂肺,泪水很快泅湿了一片。
“皇上,接下来咱们回前殿还是去哪?”身边伺候的太监王诚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唐妃那。”
朱祁钰甩袖,他希望尽快和杭贵妃再得一个皇子,但是她偏偏就是拧不过那个弯来!非但不愿意,还给他摆脸色!
他如今还是得尽快再有一个皇子才是正事!
他没再管杭贵妃,带着人匆匆离去。
——
汪皇后又一次听见朱祁钰怒气冲冲从万安宫出来的消息。
“原本以为正是郎情妾意的时候,却不想反倒是这幅场面。也对,哪怕对皇上再有真情,杭氏作为一个母亲,骤然失了皇子,怎么会不恨……”
只是可惜了,孙太后那个毒妇,势力如此庞大,如今看着,哪怕是朱祁钰和杭氏,都毫无办法。
汪皇后敛眸,捏紧了手中的佛珠。
自从得知她曾还有一个孩儿,却被不知不觉害得流产了之后,她就在宫殿后边立了一个小佛堂。
有时候抄写一些佛经,拜一拜佛祖,也许这样能让自己的心好过一些。若是佛祖有灵,也许能保佑她的固安。
“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汪皇后尽管心中恨极,却也知晓一时半会儿拿孙太后没办法。她天然占据正统地位,又是长辈位分极高,哪怕是朱祁钰,在她面前也要低一头。
“娘娘也不必着急,有句话讲,恶人自有天收。这仇咱们迟早能报的。”
邬嬷嬷在一旁出声安慰,她见皇后眸中还是散不开的晦暗,连忙转移话题道。
“公主这两日时常闹着说自己无聊,想要继续去念书呢,奴婢看公主实在是刻苦,虽然这段时日都没去进学,却自己拿着书在看……”
至于能看懂多少就不知道了,毕竟公主还年幼,字还认不全也是应当的。但公主还这么小,就这么刻苦勤勉,这股韧劲在皇家子弟中甚是罕见。
想当初朱见济四五岁了还在哭着闹着要喝奶呢,哪怕认得几个字,也是哄着盯着人学的。
汪皇后闻言,微怔了一下,勾唇起身道:“我去看看固安。”
才走到偏殿门口,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桌案前,正着盘腿,一只手支着腮帮子。
侧脸圆嘟嘟的,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起来格外的有灵气,唇瓣嫣红,一张一合,像是在嘀咕着什么。
“固安,在干什么呢?”
“母后!”
朱见汐眼睛一亮,笑嘻嘻的从椅子上缓了下来,小炮弹一样朝着汪皇后冲了过来,一下被她抱在怀里。
“母后,我在看书呢。”
两人亲昵的搂了一会儿,汪皇后牵着她的小手往里走,一边问道:“在看什么书?这些字都认得吗?”
朱见汐点点头,重新坐上椅子:“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不认得的可以问呀。反正只要懂得大概就行了。”
汪皇后在身侧,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书,看清之后却是微微一愣。
“ 高宗称天皇,武后亦称天后。后素多智计,兼涉文史。帝自显庆已后,多苦风疾,百司表奏,皆委天后详决。自此内辅国政数十年,威势与帝无异,当时称为‘二圣’。”
“……九月九日壬午,革唐命,改国号为周。改元为天授,大赦天下,赐酺七日。”
汪皇后整个人都像懵了一下,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缓缓开口问道:“你在看则天皇后本纪?”
“不是则天皇后。”朱见汐纠正道,“是则天大帝。”
小公主的声音嫩生生的,自言自语般,带着孩童的疑惑:“明明她是皇帝了,可写本纪时还是称呼她为皇后……我看写史实的人也会胡说八道嘛。”
“固安,你还这么小,怎么突然看起这个来了?”
武则天为帝这一段,尽管只是历代史实,但放在皇家,多少是有些忌讳。一种说不上来的忌讳,虽明面上不曾禁过,却也被人似有若无的忽略了。
“哦。”朱见汐说得理所应当,“上次父皇同我说,若我是个皇子,他就把皇位传给我了。但后来又说,我是个公主,女子是注定不能当皇帝的。”
“但我找到了,女子也可以当皇帝!”
小公主抬着下巴,得意洋洋道,“回头我就把它拿给父皇看,让他把皇位传给我!”
朱见汐当然是故意的,父皇那边绝没有那么简单,作为封建王朝的皇子上位,他根深蒂固的思想绝不可能轻易改变。
但母后就不一样了,她有思想有主见,最重要的是,她们是天然利益同盟,母女一体,母后将她看做是最重要的存在。
哪怕一时间接受不了,也能慢慢让她接受。
汪皇后整个人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轰然一震,惊雷将她的脑子搅成一团,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父皇说,若你是个皇子,他就传位给你?”
汪皇后知道自己不该那么震惊,毕竟皇上如今就固安一个公主。若固安是皇子,就是当太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固安是个公主啊。
她尽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对了,皇上是说了,女子是注定不能当皇帝的。
直到夜晚,汪皇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依旧好半天都没睡着,突然披散着头发坐起身来,喃喃问道。
“邬嬷嬷,你说,比起武皇来,咱们固安是不是更名正言顺得多?”
邬嬷嬷原本在守夜,她今日也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同样也没半点睡意。闻言卡壳了一下。
“奴婢,奴婢不懂那么多。武皇……就是那个女子当的皇帝,奴婢听说她刚入宫时,不过是个才人。按血脉按身份,咱们公主的确名正言顺得多。”
“只是……”邬嬷嬷结巴好半天,也说不出下文。
女子真能当皇帝吗?想想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汪皇后继续道:“朱见济已经夭折了,如今太子之位空悬,按理来说,朝野上下应当想重新立沂王为皇储,可皇上必定不会同意。”
在这两边权力角逐之中,没人会把固安放在眼里。
可是,凭什么呢?
明明固安是皇上现在唯一的子嗣了,只因为是个公主。就没了竞争那个位置的资格吗?
汪皇后若有所思道:“仔细想想,固安说得对。”
“固安自小就聪慧过人、过目不忘,皇上也极为喜欢她。更何况,有太子,那就可以有太女。”
男子可以当皇帝,哪怕是贩夫走卒、和尚乞丐,亦或是乱臣贼子……,那女子又为何不可?
堂堂公主,为何就比皇子低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