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踹下第三十五脚 复储 ...
-
一连两个月,朱祁钰都没进后宫。
好不容易进后宫,他没去别人那,径直就朝万安宫走去。
比起往日来,万安宫仿佛安静了许多,显得又空又静。这片死寂就像是一层又黏又扯不破的膜,让他的脚步越发沉重。
灌了铅似的。
太监王诚刚想要上前传报“皇上驾到”,就被朱祁钰摆摆手给挥退了。
传信的小太监早就来过了,说晚些时候皇上会来,可直到这时候,宫殿门口却也不见人来接驾。
杭贵妃披散着长发,见他来了,也不行礼。她也瘦了许多,面上的颧骨显得高了两分,唇瓣发白。
“皇上,你来了。”她说,“臣妾今日还做梦,梦见了我们的皇儿,梦见了太子他还在乖乖的念书、射箭……”
朱祁钰就这样等她说完,这才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闭了闭眼,自己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然而还是开口,吐字艰涩道:“太子已经病逝了。”
“我们以后还会有皇儿。”
杭贵妃的脸上满是崩溃的讥讽和冷嘲,她满眼的难以置信。
朱祁钰对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避,没再说话。
杭贵妃却接受不了,她伸手就要推开朱祁钰,也顾不得什么君臣尊卑,整个人仿若疯癫。
“我的儿子,我的皇儿还那么小,就已经……”
“那你要朕如何?”
朱祁钰看着她再不复当初的温柔如水,站起身来,他内心又何尝不悲痛?何尝不需要人前来抚慰?
可杭氏呢?
这些日子以来,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就日日夜夜的在宫里,疯疯癫癫,只顾自己,根本不把他的感受放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站起身来,触手可及的距离,却仿佛和杭贵妃之间隔了天堑。
“杭子穆也得了瘟疫,被救了回来。但朕才刚知道,原来他先前偏偏去过了京畿地区?”
杭贵妃听他语气冷淡,留下一句话就拂袖而去。
“朕已将他下狱。若是他当真涉及谋害太子,你杭家满门都逃脱不了。”
只留杭贵妃一人,恍若被惊雷劈中,整个人魂不守舍,脑袋“嗡嗡”作响,浑身瘫软。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一个聪明人,想也知道皇儿死后,到底是谁最能获益。尽管当初她对皇后颇有敌意,但她心里清楚,皇后只有一个公主。
但太上皇膝下却有好几个皇子!
可想来想去,伺候在太子身边的奴才她都盯得死死的,更别提都在皇宫内,怎么可能会突如其来的染上京畿地区的瘟疫?
杭子穆!
她当然知道,杭家绝对不可能对朱见济出手,她的皇儿是太子,是皇上唯一的儿子,是他们杭家的依靠。
但是杭子穆,光是他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弱点。作为伴读,日日都跟在太子身边,又需要出宫回府!
孙太后等人定是将他当作棋子,为见济设了一个必死的棋局!
她的双眸猩红,恨意起了一团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五脏六腑燃烧殆尽。
她一把挥开要上前来扶自己的宫女,突然“哇”地一下呕出一口鲜血来!
“贵妃,贵妃你没事吧?”
“嬷嬷,可要请太医?”
最后的印象里,只听见众人惊慌失措的声音,身体被扶住,有帕子慌张轻柔的擦拭着嘴角。
杭贵妃眼前一黑,已经晕死过去。
——
另一边,朱见汐当然知道有武皇,但作为一个从未读到这段史书的幼崽,当然不可能脱口而出的反对。
难道要直接说“武则天都行,我为什么不行?”,又或者“自我开始,就是先例”?
驳倒朱祁钰又有什么用,朱祁钰难道心里不清楚武则天是女皇帝吗?他当然清楚,只是不想承认。
朱见汐坐在宫门口的门槛上,盯着墙角,用手支着嫩乎乎的脸蛋发呆,好半天都没动弹。
“公主,坐得累不累?”宁嬷嬷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上前劝道,“要不咱们进屋坐好不好?”
“奶娘,你看。”她伸手,指了指。
顺着她的视线,宁嬷嬷这才看见墙角长出了一个嫩芽:“哎呦,啥时候长出的杂草,待会儿奴婢就让人给拔了。”
朱见汐伸了个懒腰,从门槛上下来,又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石头缝里也能长出杂草,绝地求生,看图写作诚不欺我。”
谁说女子注定不能为帝。
她偏要!
“我要去找父皇,不用叫辇了。”朱见汐说走就走,懒得等待。
等她到殿门口,刚要进去时,正碰上成敬从一边的茶水间出来。
“成敬公公,父皇近来用膳可好?”
成敬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低声道:“皇上近来能多吃一些了,只是心情依旧不大好。”
若是换作旁人,他是决计不会吐出一个字的。但固安公主就不一样了,他只希望公主能多来几趟,让皇上能开心一点。
朱见汐的目光却落在头顶,疑惑问道:“怎么加了这么多灯笼?”
成敬顿了顿,斟酌着才说:“皇上夜里就寝……时常被噩梦惊醒,常说有刺客闯宫,难以安睡。”
“于是就加了些灯笼,让宫里亮堂些,彻夜不灭。”他说,“奴才想着这样或许会好点。”
朱见济的去世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他几乎悲痛欲绝,成日里失魂落魄。内心更是有股隐忧,让他日夜焦灼,忐忑不安。
是夜,乾清宫。
朱祁钰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然而无论怎么想、怎么做,他都无法从这个噩梦当中挣脱出来。
一群黑衣人拿着刀剑,从四面八方闯了进来,为首的人眉眼熟悉,正是那待在南宫里的朱祁镇。
只见他毫不犹豫,伸手就将剑捅入他的心脏,一剑穿透。他毫无还手之力,只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紧接着孙太后又从边上暖阁里走了出来。她忍不住道:“你太莽撞了,怎么能突然逼宫行刺呢?反正他也是个断子绝孙的,你等一等,他这皇位迟早物归原主。”
朱祁镇:“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朕才是皇帝,他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赝品,朕片刻都等不了了!”
两人对视一眼,桀桀狂笑。
“成敬!”
当他再一次冷汗津津从噩梦中惊醒时,他忍不住惊怒出声。
成敬没一会儿就进来了,见状道:“皇上可是又做噩梦了?安神汤还在热着,是否要喝上一碗?”
朱祁钰“嗯”了一声,他将奉上来的安神汤一饮而尽,冷声吩咐道:“把熏香给换了。”
或许是换了熏香,又或者是心理原因,很快他又沉沉睡了过去。只是感觉才刚闭眼,就被叫醒上早朝了。
他张开了手,由着人伺候他穿衣洗漱。晚上没睡好,让他脚下无力,脑袋都发沉。心情更是郁闷,一股邪火在胸膛里乱撞。
“太子乃国本所系,宗庙倚仗,今皇嗣猝然夭亡,实乃社稷之痛、万民之悲。臣恳请陛下节哀自重,龙体为上。”
朝堂之上,那人面露悲恸神色,说完,话锋却陡然一转。
“然国不可一日无本,望陛下以社稷为重,速召廷臣共议,或择贤立储,以安百官之心,保大明江山基业永固。”
朱祁钰高坐在皇位之上,听着底下官员所说的话,胸口的憋闷和愤怒横冲直撞,脸上的神色越发沉了下来。
太子才过世多久!
他们就已经开始要复储了!
监察御史钟同道:“父有天下传之子,然而如今天命有所归,宗庙社稷之重,不可无托。臣以为,沂王天资厚重,昔年乃正位东宫,其仁孝之德,素为臣民所称。臣冒死进言,请皇上复立沂王为皇太子,以安社稷。”
礼部侍郎章纶更是上前。
他称“太上皇传位于皇上,是将天下谦让,请还沂王之储位,定天下之根本……”
朱祁钰冷眼看着他们说完,站起身来:“即刻拉出廷杖,将此二人拉出去,拉出去打!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死不论!”
钟同和章纶最后到底没被当庭打死,在这时候,于谦顾不得皇上那铁青的脸色,挺身而出:“皇上息怒。”
其余众臣纷纷跟随:“皇上息怒。”
朱祁钰的目光落在于谦身上,他微微眯了下眼:“于少保,你也觉得他们说得对?”
不等于谦回应,他嗓音越发冷沉:“朕念你京师保卫战有功,对你倚重三分,你如今竟要为了逆臣求情?”
皇上这话一落地,威压就让底下跪着的臣子喘不过气来,有人不由得偷偷觑了一眼于谦,心里为他捏了把汗。
皇上正值丧子之痛,钟同和章纶也就罢了,于大人何必要趟这趟浑水。
“皇上息怒!臣等并非为妄言者开脱,钟大人与章大人所言虽有不妥,但究其根本,亦是为了我大明江山。”
“更何况《尚书》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皇上以德治天下,当惜大臣体面如惜邦本——若是今日当庭杖责,臣唯恐折的是二人之躯,寒的是百官之心。”
于谦如何不知自己这一番话朱祁钰不乐意听,然而即便如此,却也不得不说。
自从太子朱见济夭折之后,百官之中暗流涌动。属于太上皇和孙太后一脉的势力显而易见的壮大。
不说旁人,就拿石亨举例,往日里他曾是太子的武学师父,表面上忠于皇上,实则太子病逝,他的态度一下就暧昧起来。
皇上怒极,却也想以雷霆之势压下朝中汹涌的猜忌议论。但他只怕的是,物极必反。
朱祁钰冷冷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沉着脸甩袖而去。
皇上没有再发话,负责廷杖的太监内侍不知打还是不打。毕竟当庭杖责朝廷命官一事还是极为少见的。
这几乎是将这两个朝廷命官的脸皮揭下来踩,钟同和章纶早就又气又怒,一个以袖挡脸,另一个则是气得脸发白。
被按在长凳上,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不把人松开?”于谦上前,见他们面面相觑,还是拿不定主意,又道。
“皇上若是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得了这句话,他们这才把人松开:“两位大人,得罪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