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帝，从奶娃娃开始》和风抹茶

33、踹下第三十三脚 病逝

　　众人低垂着头，隐隐还能听见内殿屏风内太子的呜咽声。

　　汪皇后的目光沉静，她看也没看刚刚说话的杭贵妃。

　　“皇上，固安受了惊吓，臣妾先将固安送回去安抚好再过来。”

　　朱祁钰目光落在固安身上，她小小的身体紧紧依靠着汪皇后，眼圈都红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着，脸上满是孩童无辜的茫然和害怕。

　　他一颗心揪住。

　　倘若太子真有什么不好了，那固安就是他如今膝下唯一的子嗣。他无法再承受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坏消息。

　　他“嗯”了一声，又在太医当中点了一个人道：“你去照顾固安公主，给她开一碗安神汤。公主年幼，身子弱，若是被惊吓了、又或是身体不适，夜间万一惊悸发热……”

　　他皱了下眉：“这些时日，你就听着坤宁宫的吩咐，其余之事皆不必管。但若固安再出什么差错，朕就先摘了你的脑袋。”

　　被点到的是何太医，他顶着诸位同僚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站出来：“臣遵旨。”

　　比起面对已经染上瘟疫的太子，当然是照顾固安公主更好得多了。

　　起码不会被皇上怒极了就让他们陪葬。

　　“皇上。”

　　杭贵妃牙齿几乎都咬烂了，太子如今命悬一线，皇上竟然先关心起一个公主了！

　　皇上到底知不知道，太子才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他膝下唯一的皇子！

　　杭贵妃还想要说什么，然而皇后已经带着固安公主行礼退下。她只觉得心头乱糟糟的，顾不得太多，望向殿内的目光茫然。

　　太医院判性情沉稳，经验丰富，他已经指挥其余的太医都取来棉纱巾，搬来医书和草药，有准备煮的，也有准备熏的。

　　“回禀皇上，疫气传染极甚，为龙体圣安，臣想先为皇上和贵妃娘娘请个平安脉。”

　　朱祁钰神色微变，他匆匆拂开杭贵妃攥着自己的手：“快给贵妃诊脉。”

　　幸而太医细细诊治后道了声无碍，这才让他们放下心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殿内的朱见济身上。

　　太医们一个个轮番诊治，医书堆满了大半个殿，没日没夜、挑灯夜战地研究着瘟疫的药方。

　　“脉象阳濡弱，阴弦紧，左手脉大于右手，浮缓而盛，按之无力，的确是天行时疫，不可与伤寒同论。五苓散、败毒散可否一试？”

　　“依我看，不如试试藿香正气散，散寒除湿、辟秽化浊。去大腹皮、茯苓、白术、姜、枣加羌活、枳壳、葛根、黄连……”

　　另一边，皇后带着固安回到了坤宁宫，她也并不急着回去，让何太医先给她们诊脉，确认了身体无虞。

　　汪皇后吩咐道：“备水，宁嬷嬷，给固安沐浴更衣。换下来的衣裳都烧了，还有今日去过东宫的宫女太监，都不必上值，在屋内待够三日。”

　　“坤宁宫里，宫女太监但凡有发热的、身体不适的，立即上报。若是有隐瞒不报的，杖责三十，打死不论。”

　　她一条条命令吩咐下去，坤宁宫的人有序的动了起来，将整个坤宁宫守得水泼不进。

　　接下来，宫中应当有大风大浪。

　　“邬嬷嬷，接下来守好咱们坤宁宫就行，他们的事，咱们不掺和。”

　　汪皇后瞥了一眼仁寿宫的方向，语气淡淡，“尤其是固安身边的人，你再筛两遍，有些人穷途末路，免不了狗急跳墙。”

　　她虽然有推波助澜，却也惊讶孙太后出手又准又狠，竟然一下就置人于死地。

　　朱见济一死，不说杭氏、吴太后，就连皇上，她也无法预料对方会怎么样难以接受。

　　易储一事才刚过一年。届时，无论朝野上下，还是前朝后宫，局势都会难以避免的发生巨大的变化。

　　邬嬷嬷不由得心里发寒：“太子身边的人都是皇上和杭贵妃挑了又挑的，太后……她哪来的法子……”

　　京畿地区的瘟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里，尤其是太子的身上。想也知道会有猫腻。

　　可杭氏的手段，她们都看在眼里。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汪皇后道，“这招看着凶险，胜算却极大。毕竟，只要太子一死，皇上就失去了唯一的继承人……”

　　但这平衡一旦打破——

　　汪皇后心里知道，朱祁钰的皇位岌岌可危，于她和固安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孙太后和杭氏母子，谁得了权柄，对她们来说是好事呢？与其让他们得意忘形，甚至肆无忌惮的对她们下手，不如添一把火。鹬蚌相争，渔人才好得利。

　　皇宫中一下陷入了胶着的气氛当中，仁寿宫出乎意料的偃旗息鼓，哪怕是在朝堂之上，原本孙太后、太上皇一脉的官员们都夹着尾巴做事，再不敢在这时候跳出来触皇上的霉头。

　　——
　　千里之外的广西。

　　“祖公庙，香火旺，小神仙，坐神堂。善人事，赠福光，恶人心，藏祸殃。天雷响当当，仙童惩恶郎……”

　　街道上，孩童来来往往，一边拍手唱着童谣，一边嘻嘻哈哈的闹着跑着。

　　这首童谣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却已经在大街小巷中人人传唱。

　　原来的祖公庙供奉的是布洛陀，祭祀传承自唐宋年间就开始了，最开始传说是教会先民农耕、建筑等技能的创世始祖，虽说每年都会朝拜，但近些年来香客寥寥、门庭冷落。

　　直到有一日，说书人讲了一个“祖公庙小神仙救孤童，天雷怒恶徒屠门遭报应”的故事。

　　故事内容离奇惊险，再配上黄府莫名其妙的满门鲜血，那天夜里祖公庙惊现的天雷……

　　老百姓的心思一下子就拐了几道弯，大家明着不说，暗地里却都认为这就是真相。

　　祖公庙的香火逐渐旺盛起来，更别提后来不知怎么传出的灵验。

　　黄炳春正坐在小摊上吃着馄饨，他三两下吃完，抬手将最后碗底的汤喝完，这才抹了下嘴。

　　汤汁鲜皮肉嫩，热乎乎的喝到胃里，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是从外边才回来的，风餐露宿这么久，桌子上的空碗一个叠一个，眼见着有一摞高了。

　　连摊主都看得啧啧感叹：“还真是半大小子长身体吃得多，小伙子你这是饿了多久了？”

　　多久了？

　　黄炳春也记不清有多久了，七个月？八个月？还是一年？

　　当初那灭门惨案还仿若昨日，死亡般的寂静、满地的鲜血、还有被追杀时的生死一线……，回想起来，熟悉又陌生。

　　他由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逐渐成了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满手鲜血，杀人如麻，脑子里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复仇二字。

　　幸好，他终于看到了他的仇人死不瞑目。

　　黄竑自从吃了丹丸后，整个人就和“小神仙”说得一模一样，没日没夜的掉头发，动不动就腹痛呕血，吃不下睡不着，浑身无力，很快就瘦成了一把骨头。

　　他心里发慌，找来无数有名的大夫给自己诊脉，但他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人倒是猜测他是不是中了毒，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毒，该怎么解？他只能一天一天的，在恐慌和痛苦之中死去。

　　黄炳春等他的府上都挂满了白幡，这才在夜里放了把火，烧了他那摆放着棺椁的灵堂！

　　他要让那老匹夫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咱们这日子安稳，听说外边可不太平。”边上坐着的人聊着天。

　　“永平、兖州，徐州、济宁……”说话的人摇摇头，“不是洪涝就是瘟疫，外头那惨样，一堆百姓流离失所，乞丐流民随处可见，幸好咱们这有小神仙护着。”

　　“外边真有那么惨？也是，前阵子我还见城门口来了不少背井离乡、外出逃荒的流民，你说这世道是咋了，朝廷难道就不管吗？”

　　“管啊，怎么不管。派了官员钦差下来治水、派了太医前来治瘟疫、给流民乞丐发了赈灾粮，可不过杯水车薪……”

　　几人感慨了一番，又道：“这两日回来，我得去祖公庙拜拜小神仙了，保佑咱们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哪还轮得着你，咱们祖公庙早就有人出钱重建，不仅施工修路、还重铸金身。现在香火旺得狠，挤上去都费劲。”

　　黄炳春的眸光微动，他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回来，“小神仙”的事迹已经让这么多人都知道了。

　　这事虽然是当初他和李大人一同办的，却也没想到声势能到今天这个地步。

　　听到看到有越来越多的人都信奉“小神仙”了，他心里不免有些许失落，但更多的是高兴。

　　正聊着天，突然一队衙门的徭役手拿布告上前张贴，铜锣敲击，“铛铛铛”几声，将人吸引来注意力后，终于大声诵读。

　　“国之储君，册立东宫……孰料天不假年，疾疢骤作，医药罔效，倏然长逝。年仅数龄，未及亲览经史，未及躬践邦国……”

　　“这是啥意思嘞？”有人听不懂，交头接耳道。

　　“这你都没懂？皇太子死了。”

　　说话的人压低了嗓音，“说是病死的，让咱们这十天内不许婚丧嫁娶。”

　　“哎呀，明日正是个吉日嘞，我刚想去祖公庙拜一拜求保佑的。咋刚好是这个时候不许成亲……”

　　“行了，也就往后推个十来天。到时候再去拜拜小神仙也来得及。”

　　百姓们围着布告，你一言我一语的。皇太子病逝的消息从中央到地方，终于一层层传递下来。

　　景泰四年十一月，皇太子朱见济病逝。朱祁钰追谥为“怀献太子”。因悲痛至极，朱祁钰连日不朝，形销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