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和他分手吗》顾九绿

29、第二十九章 不走好不好

　　一碗肉丝熬得浓稠，上面点缀了切得细细的葱花和姜丝，卖相看起来十分不错，陈词二话没说，端起碗吃得头也不抬。

　　李意趁他吃饭的时候去外面抽了根烟，袅袅烟雾中他看到老周种的大片大片的花，其中一大半是栀子，在灿烂的午后开得耀眼夺目。

　　让他有点回忆起刚遇见陈词的时候，忽然就有些不忍心让烟味破坏掉这花的馥郁香气，李意抿了抿唇，将烟掐灭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的时候，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失去控制。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仿佛瞬间将他拉入了过去的时空，拉入了于周星燃纠缠的五年。

　　李意几乎有些慌乱地握紧了手，带着余温的烟头烫在手心，带着灼烧般的痛。

　　这股疼痛让他瞬间回神，李意将烟头丢进垃圾桶里，目光在那丛栀子花上流连了一阵。

　　他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尽管他再不愿意，可陈词的到来已经让他所有计划全都脱离轨道。

　　他轻而易举就能影响他的决定。

　　李意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他也没办法再承受一次感情的痛苦。

　　即便一定要再谈一段恋爱，那个人也不能是陈词，不能是现在。

　　他和陈词算什么呢？李意有些嘲讽的想，哥哥的前男友？还是前男友的弟弟？

　　实在太混乱了。

　　李意一个人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有两个大概是来旅游的女孩子，一直看着他，最后有些害羞地上前请他帮忙拍照。

　　李意没拒绝。

　　等人走了，李意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般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购票页面。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选择了确认。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

　　进屋的时候，陈词刚好把碗放下，正拿纸巾擦嘴，见他进来，眼睛弯了弯：“哥，你这粥熬得真好。”

　　李意“嗯”了一声，没敢多看他那张脸。他把空碗端到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刚好盖住了他有些乱的呼吸。

　　“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他背对着陈词问，声音混在水声里，听起来比平时哑。

　　“没了，我体质没那么差的，印象中上次生病还是在初中，谁知道昨晚会中招。”陈词走到他身后，离他很近，但没有碰他，说：“吃了药就没事了。”

　　李意关了水龙头，说那就好。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低头将那空碗洗干净，没有回头。

　　*

　　下午，老周叫了人来维修漏水的天花板。修理工带了工具从漏水的屋子一间间进去，说是很快就能修好。

　　陈词没了理由留在李意房间，只好老老实实搬回去。

　　临走时，他站在李意房门口，像是还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等李意说点什么。

　　最后他当然什么也没等到，只好自己主动开口说晚上请他吃饭，算作感谢。说这话时，他微微翘起唇角，笑得很开心。

　　李意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说：“不用了。”

　　陈词怔了怔，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问：“怎么了？你待会有什么事要忙吗？如果今天晚上不行，明天也……”

　　“不是。”李意摇了摇头，干脆实话实说：“我打算离开这里了。”

　　陈词脑子懵了一瞬，像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下意识反问了句：“什么？”

　　李意没答，他知道他听见了。

　　陈词见他不理，脸上的笑渐渐散了，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李意脸上，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不是在这里待得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又要走？”

　　“待腻了。”李意没再看他，视线投向远处的花丛，“本来就打算每个地方都看看。在这里住下是意外，附近该玩的也都玩过了，自然该走了。”

　　陈词没再说话。过了几秒，他才轻声问：“……连吃顿饭都不行了吗？”

　　李意放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将手揣进裤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时间来不及了。我买了晚上的车票……”

　　话说一半，他不经意地抬眼，撞进了陈词的目光里。

　　不知是不是病还没好全，陈词的眼尾泛着一点红。就这一眼，李意剩下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放在兜里的手握紧，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还得收拾东西，先进去了，下次……”

　　“还有下次吗？”

　　陈词打断了他。

　　李意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

　　陈词眼婕轻轻颤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原来……我真的那么让你讨厌。”

　　李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不是，他只是……只是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

　　他没敢再看陈词，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收拾东西”，便转身往里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然而没走出两步，袖子忽然被人轻轻拽住了。

　　陈词只扯着他一点袖口，声音压得很低：“李意哥，不走好不好？”

　　那语气简直称得上是在祈求。

　　李意几乎从没听过任何人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那一刻的震撼他形容不出来，同时又有一种很难过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差点就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不顾一切地答应下来。

　　但他没有。

　　他甩开了那只手。

　　动作比念头快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挣脱了。

　　身后的人呼吸乱了，但什么也没再说，也没再试图挽留。

　　李意也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房间，把门“啪嗒”一下锁上了。

　　房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李意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门外走廊里彻底没了动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床边，拉开放在一旁的行李箱，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意的东西并不多，因为并没有打算在这里长住，整个房间还是空荡荡的，所以收拾起来很容易。

　　他把房间里的东西整理好塞进箱子里，动作机械而僵硬，先是一些衣服、日常用品，然后是平板、充电器、耳机。最后才是床头柜上放着的书。

　　一切收拾完后，他提着箱子站了起来，想再看看有没有东西漏掉，手无意识地摸进兜里，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

　　李意忽地怔住了。

　　那是他上午下楼时，顺手从桌子上拿的一颗糖，原本是看陈词怕苦，打算在吃药的时候给他的……

　　李意抓着那块糖怔在原地，脑海里全是陈词刚才泛红的眼尾，和那句轻得像叹息一样的“不走好不好”。

　　他猛地闭上眼，像是被烫到一样，将那块糖从口袋里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李意拎起行李箱，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二十来天的房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老周听说他要走之后也很意外，李意之前还答应要月租，现在才住了二十来天就要走，要说不是发生什么事都没法让人相信。

　　可是他问李意，李意只摇头说没事。

　　两个人虽然一块待了挺久，但到底不算亲近，老周不知道李意从哪里来，家里有哪些人，就如同李意也不曾问过他。

　　最后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手机，说“没住够时间，剩下的房费退你。下回要是再来西芜，还来住我这里啊。”

　　“好。”李意扯了扯唇角，没多说。

　　他知道，他们这就算道过别了。

　　晚上七点的车票，去东边的一座小城。听说那里有原始森林和雪山，还有古城和开满花的山谷，虽然这个时节雪山上肯定没有雪。

　　但没关系，李意想，他只是需要一个足够远、足够安静的地方就好。

　　*

　　李意离开时，没有见到陈词。

　　他不知道陈词去了哪里。原本他打算好好道个别，不想再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地离开。只是这一次，陈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想了想，李意拿出手机，把陈词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他说自己要走了，七点钟的车。希望陈词在西芜玩得开心。老周人还不错，做生意也实在，不如就在这里住下来。真有什么事，也可以找老周帮忙。

　　零零总总嘱咐了一堆，发出去后，李意便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直到坐上前往车站的出租车，陈词还是没有回复。

　　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不想回。

　　算了。李意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不回也好。

　　到车站时，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他百无聊赖地在候车厅里等着，掏出手机玩小游戏打发时间。

　　候车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大概是旅游旺季，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来游玩的旅客，周围的位置很快被占满。

　　李意原本庆幸自己来得早，还能有个座位。可没过多久，他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旁边坐着一位带孩子的女人，那孩子一直拿脚蹬他的腿。李意礼貌地提醒了几次，对方却始终不理会。

　　实在没办法，李意只好从座位上起身，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站着。

　　很快，轮到他乘坐的那趟车检票。李意排着队往里走，刚走进检票口，就听见列车员拿着喇叭喊：“车辆即将停止检票，还没检票的旅客请抓紧时间。”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前面匆匆奔了过来，赶在闸机口即将关闭的前一刻，冲了进来。

　　那人刚好撞在他背上，把他撞得一个趔趄。李意皱眉回头瞧了一眼，那人正好也抬头朝他望来。

　　两人四目相对，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李意猛地一愣，差点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