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就当可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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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意没有想到陈词会出现在这里，可事实上他就是出现了。
或许是赶来得太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平时白皙的脸透出一点浅淡的红，看起来多了几分不羁。
李意离他很近，近得能听到明显的喘息声和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像蝴蝶扑闪着的翅膀。
“你怎么……”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怔住。
头顶的广播正催促着最后一遍检票，身后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跑过的旅客。嘈杂声里，陈词死死盯着他，眼里他的身影清晰可见。
还不等李意开口，身后一个背着大包的老人不耐烦地撞了上来：“走不走？不走别挡道啊！”
李意被撞得一个踉跄，陈词一把将他拽稳，低声说：“先上车。”
站台的风灌得人睁不开眼。李意拖着箱子走到车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词就站在他身后半步，手还攥着行李箱的拉杆。
“你车厢在这节？”李意问。
“不在。”陈词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
“我想跟你走。”
李意还想说些什么。
列车员在旁边不耐烦地催：“马上关门了！两位快上车！”
李意没再说话，转身跨上了车厢。
车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站台的嘈杂。车厢连接处狭窄逼仄，两人谁也没去找座位，就这么站着，等所有乘客走光了，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意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压低声音：“你跟着来做什么？”
陈词看着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过了几秒，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不肯留下来……那我就只能跟你走了。”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列车上的噪音盖过去。但李意听得清清楚楚。
“你疯了吗？”李意听得脑仁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压着嗓子，不想让别人听见，但语气里的火气有点藏不住，“为什么非跟着我？你不是来旅游的吗？在哪儿玩不都一样？”
“是啊，我在哪儿玩不一样？”陈词忽然抬眼，定定地看着他，反问：“我为什么来云城？为什么留在西芜？李意哥，你不知道吗？”
他这样一问，倒把李意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堵了回去。
李意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我怎么知道”，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一瞬间，两个人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车厢连接处的灯光忽明忽暗，随着列车的晃动投下斑驳的影子。李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得不像话，他几乎不敢去看陈词的眼睛。
过了片刻，李意先移开了视线。
“谁知道你了……”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词没有追问。他垂下眼睫，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一点一点地淹没两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陈词才重新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自嘲：“放心吧，我也跟不了你多久了。”
李意抬眼看他。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开学了，到时候我就会离开这里。”陈词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车窗外，那里有一排高大的树，在列车疾驰而过时渐渐模糊的一团。
离开云城，回到他应该去的城市，回到他原本的人生轨道上去，他们之间最好再也不要有交集。这应该也是李意希望的吧。
陈词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眼神里带着股不明显的黯然。
“这段时间你就让我跟着你吧，之后……”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我不会再缠着你。”
“就当可怜我，行不行？”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车轮的噪音吞没。可李意听见了。
他看着陈词，这人又露出那种祈求的表情，这神情让李意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疼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胀。
李意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
陈词仍然倔强地等着他的回答。
最后，李意靠着车厢的墙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你都跟我上车了，”他无奈地说：“难道我还能赶你走？”
陈词猛地抬眼看他，黯淡的眸子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不过先说好，”李意别开脸，补充道：“就这一个月。”
陈词沉默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
车窗外的树木一直在倒退，起初还能看清一棵一棵的轮廓，后来渐渐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影子。
渐渐的，天边最后一点亮光也没有了。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吞没掉一切，只有列车还在不停地向前、向前。
李意闭了闭眼，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一个月。
*
列车在两个小时后抵达东林站，李意和陈词一前一后出了站，外面就有一排出租车，车主远远看见他们，立刻热情地招呼着两人上车。
坐了这么久的车，他们也觉得累了，选了最前面的那辆坐了上去，让司机去三公里外的那家明珠酒店，司机应了一声，一脚踩下了油门，车辆留下一阵尾气，很快疾驰而去。
两人都不是自来熟的性格，司机却是个健谈的，主动跟他们搭话，道：“哎，帅哥，我看你们不像本地人，来旅游的吧？”
李意说：“是啊。”
司机一听立马来劲儿了，说：“哎哟，不是我说，你们可算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儿啊，要说什么最出挑，那肯定是风景了，多少人慕名而来，回去后都还一直念念不忘呢。”
陈词笑着接话：“是吗？”
“那可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得露出一嘴白牙，“你们想去哪儿玩？东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好玩的地方可不少，乌蒙山知道不？那山上景色可是漂亮得很，拍照绝了。还有老街那边，晚上热闹得很，吃的喝的玩的啥都有。”
李意本来只是出于礼貌回应一下司机，听到这儿倒真来了点兴趣。他想起来之前查攻略时随手划过的一页，好像确实提过什么乌蒙山。
陈词一直注意着他，见他感兴趣，也坐直了身，问司机：“乌蒙山远吗？”
“不远不远，从明珠酒店过去也就四十分钟车程。”司机见有人搭腔，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我跟你们说，去乌蒙山一定要在上面住一晚，山顶有日出有云海，金灿灿，白茫茫的，特好看。你们要是明天去，我再给你们推荐个好位置，山腰那边有个观景台，人少，视野好，拍照特别出片。”
陈词嘴里应着司机，转头去看李意。
李意正听得专心，见这司机这么卖力地推荐，他还真有点想去看看，便对陈词道：“你想去看看吗？”
陈词很温和地说：“都听你的。”
李意便道：“那咱们明天就去看看吧。”
来都来了，不去热门景点逛逛，岂不是白来，既然说好了一个月，那这一个月他就得带着他玩够本。
陈词笑了笑，又跟司机聊了会儿天。
这期间李意没再搭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司机将车停了下来。
“到了到了。”他说。
两人付了钱下车，司机热情地挥了挥手，一脚油门又走了。
夜风扑面而来，比白天凉了不少。李意紧了紧外套，拖着箱子往酒店门口走。陈词跟在他身后半步，和之前一样。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说了声你好。
李意也朝她笑了笑，说：“你好，两间大床房。”
前台点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眼，有些为难地说：“标间还有一间，大床房已经没了。一间标间可以吗？"
李意莫名想到上次两个人被迫住一间房的时候，耳根有点烧，但出门在外，也顾不了那么多，便点头道：“行。”
陈词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身份证，递了过去。
前台麻利地办好了手续，把房卡递给他们：“三楼，305，电梯左转。早餐七点到九点，在一楼餐厅。”
“谢谢。”
两人拿了房卡，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叮——三楼到了。
两个人找到305的门，刷卡进了房间。房间倒挺整洁，也没什么奇怪味道。李意满意地点点头，把行李箱放倒，开始拿自己的东西。
他打算先洗个澡，今天坐了那么久的车实在有点累，身上也有股味道，不知道是烟味还是什么。
陈词见他拿睡衣出来，很识趣地出门了，说是要出去接个电话。
人一走，李意倒松了口气。
心里有点庆幸陈词还知道些分寸，没有像之前一样步步紧逼，让他能喘口气，不至于太手足无措。
等洗完澡出来，陈词还没回来。
放在桌上的手机倒是响了，李意拿起来一看，来电人是陆嘉豪。
他一手接电话，一手拿了瓶矿泉手拧开。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陆嘉豪的声音，“喂，哥？”
“在呢。”李意回。
“你到哪儿了啊？”
“你倒是会挑时间，”李意笑了笑，“刚到东林。”
“啊啊啊，东林！我早就想去的。”陆嘉豪在电话那边吼。
“你来啊，”李意说：“你来我带你玩。”
“还是算了吧。”陆嘉豪有些羞涩地说：“我得陪女朋友呢。”
“哦？交新女朋友了？”李意有点诧异，他想起了陆嘉豪之前那个无疾而终的女朋友。
陆嘉豪“哎”了声，说：“这不才刚谈上吗？上次那个就不说了，说起来就来气，都怪余思那个混蛋玩意儿。”
说到这里，他不知道想起什么，顿了顿，又道：“哥，幸好你上次拦着我，你知道吗？最近我们学校出了件大事。”
他抛下一个炸弹，“余思被人给撞了。”
李意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撞了？”
“嗯，就上周的事。”陆嘉豪在那头吸了口气，“听说也是因为感情纠纷，撞得还挺严重，现在还躺医院里呢。撞人的那个也讨不了好，得赔不少钱，闹不好可能还得进去。”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
余思。
这个名字李意很久没想起来了。不是刻意去忘，而是有些东西翻篇了就是翻篇了。
再听陆嘉豪提起这个人，早就没了当初那种气闷难受的感觉。
李意这一刻才意识到，他对那些人真的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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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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