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和他分手吗》顾九绿

27、第二十七章 男人怎么就

　　李意一厢情愿地以为陈词很快就会离开，或者他心里一直有着隐隐的期待，可惜事与愿违，那天以后，陈词就在这家民宿里长久地住了下来。

　　他原本住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门口摆着一颗绿油油的植物，造型很奇特，陈词有时候会站在门口盯着那颗绿植看一会儿，侧着脸很安静地看，偶尔会用手隔着空气描上两下，不熟悉他的人大概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可是李意知道，他曾经见过陈词这种行为。

　　那代表着他想画画了。

　　可是这段时间李意没有见到他摸过画笔，一次都没有。

　　李意觉得这时候的陈词是孤独的，但他的这种状态并不会持续很久，往往在听到李意的脚步声后，他就会抬起头来冲他露出个笑，笑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李意不给他回应，他的眼眸就会迅速暗下去。李意很不想看见他露出这种神情，所以十次有八次，他也会回他一个笑。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他在努力地守住他们之间的底线，不肯越雷池一步。就像他们两人的房间，注定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然而这都只是徒劳。

　　那天晚上西芜下了一场大暴雨，风大雨急，时不时还有闪电和轰鸣的雷声，李意被吵醒了一次，后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最后终于认命，开了床头灯，打算找部口碑不错的电影看看，打发一下时间。

　　刚看完片头，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间或还夹杂着老周的声音，他在外边问：“李意，你醒着吗？”

　　老周不会在半夜平白无故打扰客人休息，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李意思索着，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一边高声回应：“没睡呢，你等会儿。”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门锁一开，意外地见到门外站了两个人，老周披着件长外套，头发乱糟糟，一看就是临时被叫起来的。

　　他身后还站着陈词，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半边上衣都是深色的水渍，脸色被冻得有些发白，原本红润的唇都褪去了血色。

　　老周看见他出来，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这鬼天气，下这么大的雨，好几个房间都漏雨了……你住的这间不漏吧？”

　　李意摇了摇头：“不漏。”

　　“那就好。”老周松了口气，又迟疑地指了指陈词，解释道：“我刚替好几个客人换了房间，轮到他时，已经没有空房了。总不能让他住在漏雨的屋子里吧，这大半夜的，也找不到人来修屋顶。我就想着，你们俩不是朋友吗，不如先凑合一晚？”

　　李意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他怔了怔，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

　　老周惯会察言观色，见他露出这神情，立刻识趣地说：“没事没事，我就随口一提，实在不行就让他睡我屋里，我去楼下躺一会儿，也是一样的。”

　　又对陈词道：“你今晚就睡我房间吧，行不行？”

　　陈词很好说话，点头同意了。

　　老周便对李意笑了一下，“你赶紧回去睡吧，我们这就走了。”

　　说完，果然要领着陈词往他的房间去。

　　陈词却站在门外没动，垂着眼看李意，两片浅红的唇抿了抿，泛出一点明显的白。

　　李意觉得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只抬手晃了晃，用很轻很软和的语气说了句晚安，随后才转身跟着老周一起离开。

　　李意看着陈词高高瘦瘦的背影，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刚刚那声晚安，听起来跟平时很不一样，声音带了点沙哑，像要感冒的前奏，他握着门把手犹豫了片刻，还是喊住了他们。

　　“就在我屋里睡吧。”李意没看那两人，只说：“大半夜的就别折腾了。”

　　*

　　浴室里传来水声，陈词在里面洗澡。

　　李意抱着被子瘫在床上，外面的雨还在继续，雷声轰鸣不绝，可是他好像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

　　这家民宿的浴室都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虽然什么也看不清楚，但如果有人在里面洗澡，人影和轮廓就会透出来。

　　如果里面是个女孩子，他早就绅士地出去了。如果里面是个不认识的男性，他也压根不会在意。可是里面偏偏是陈词。

　　李意无法控制地想起陈词没穿上衣的样子，虽然那会儿只是匆匆一撇，却莫名其妙在他脑海里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想着想着，李意把被子往脑袋上一埋，开始后悔让陈词进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将头顶的被子掀开，李意睁开眼，看见了陈词，他穿得倒挺整齐，只是脸被热汽蒸得发红，眼尾带着抹水光，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笑了笑，说：“怎么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了？不嫌难受啊？”

　　李意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也不正常，他转来脸不看他，随手把被子丢在一边，自己从床上起身，“你睡吧，我有点失眠，去沙发上看会儿电影。”

　　陈词闻言怔了怔，很快说：“我陪你。”

　　“不用。”李意立刻道：“你就在这儿睡。”

　　陈词倔强地抓着被子，不出声。过了片刻，他才语调干涩地说：“李意哥，你不用这样。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去周叔房间睡就行了。”

　　李意一听这话，头都大了，他都让陈词进来了，怎么可能又赶他去老周那里，于是只能解释道：“不是，我真睡不着，刚才我就打算找部电影看来着。”

　　他把自己的平板打开，给他看播放记录。

　　陈词探头过去一看，这才信了，却还是没放他走，说：“那你就在这里看。”

　　“……我怕吵到你。”

　　陈词：“没事，我不怕吵。”

　　李意没法子，只能把平板丢开，又躺了回去，顺便还往里挪了挪，给他留出一大片位置，不耐烦道：“行了，我不看了，赶紧睡吧。”

　　陈词笑了下，也不计较他的坏脾气，很听话地上了床，顺手还把灯给关了。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李意看不见陈词的脸，终于觉得轻松了点。但随后，他感觉有人躺了下来，就躺在他身边，清浅的呼吸也一下下扫在他耳侧。

　　李意刚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动也不敢动，玩偶一样躺在床上。

　　隔了好一会儿，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搭在他的眼皮上，李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激，差点没跳起来。

　　“别怕。”那只手的主人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哄道：“我不做什么，安心睡吧。”

　　隔了一会儿，像是察觉到他没有入睡，又问了句：“李意哥，你为什么睡不着？”

　　李意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僵着脸说：“我不知道。”

　　陈词在黑暗中点点头，思考了一会儿，说：“睡不着，要听故事么？我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李意说：“大男人听什么故事？”

　　陈词笑了，“男人怎么就不能听故事了？你小时候没听过故事？”

　　他说到这个，李意忽然就沉默了，他想起小时候，最害怕打雷下雨，每到这个时候，奶奶就会来他房间陪着他，然后讲故事给他听。

　　老人会讲的故事不多，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

　　想到这里，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李意沉默了会儿，在黑暗中小声道：“那你讲吧。”

　　陈词不明显地笑了笑，从脑海的犄角旮旯里挑了个从前听过的故事，轻声讲了起来，语气和动作都像在哄小孩。

　　他搭在李意眼上的手没有放下来，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外面的雨一直没停，白噪音传入耳中，有种催眠的感觉。

　　李意觉得搭在眼皮上的那只手很凉，接触到温热的皮肤，让他觉得很舒服，也很安心。

　　他渐渐听不清陈词在讲什么故事了，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真的有了几分睡意……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睡到下半夜，凉风渐渐透进来，温度又降了不少，李意迷迷糊糊觉得有点冷，翻了个身自发地往身边的热源靠，没过一会儿，手臂碰到另一具温热的身体，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缠了上去。

　　陈词微微一怔，几秒以后，很自然地伸手将人搂了过来，抱在怀里。

　　冰凉的身体被人楼在怀里，像抱着个小火炉，李意在梦里觉得舒服了，安心地找了个位置，睡得更沉了。

　　*

　　早上醒来，李意迷迷糊糊发现自己正紧紧贴着陈词，侧脸靠在人家胸膛上，一条腿还很不客气地搭在他的身上，陈词身上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连带着他身上也变得滚烫起来。

　　李意一个激灵，那点瞌睡瞬间就不见了，他陡然清醒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将人推开。

　　陈词被他推醒了，却只半睁着眼睛，哑声说了句：“别闹。”

　　李意简直尴尬至极，他对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完全没印象，也知道是自己先靠过去的。

　　但知道不代表能接受，迫于无奈跟陈词睡一张床就算了，还以这么个暧昧的姿势睡了一晚上。

　　李意突然有点头疼。

　　他尽量小心地从陈词怀里退出来，免得把他吵醒，让场面变得更加尴尬。幸好，等他完全从床上起来，陈词依然睡得很沉。

　　他正打算悄悄下床，却在无意间碰到了陈词搭在外面胳膊，那只胳膊很烫，不是一般的烫。

　　昨晚李意还觉得是陈词天生体温高，这会儿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心里一跳，立刻抬眼朝陈词看去，果然见到他一张脸绯红，眉头也紧紧皱着，很不舒服的样子。

　　怪不得这么折腾，他都没醒。

　　李意伸手摸他的额头，只觉触感一片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