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和他分手吗》顾九绿

25、第二十五章 如果能在茫

　　陆嘉豪接到消息时，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李意并没有跟他说自己具体要去什么地方，只简单留下一句“要离开这座城市”，顺便说了自己已经把一些能用得着的物件打包好，送到了他们学校的门卫处，让他有空去拿。

　　随后，他又特意补了一句，说自己只是去散散心，让陆嘉豪千万别担心。

　　陆嘉豪怎么可能不担心？他之前其实也大概察觉到李意跟周星燃闹了矛盾，但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意又怎么会突然想要离开，甚至房子都退了。

　　他潜意识里觉得应该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才会让李意这样破釜沉舟。

　　也许是比李奶奶去世还要严重的事。

　　陆嘉豪越想越焦躁，他急切地拨了李意的电话。本以为会没人接，谁知两秒之后电话意外地接通了，陆嘉豪还没来得及高兴，听筒里就传来了冰冷的提示音。

　　李意的电话关机了。

　　陆嘉豪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几年前，那会儿李意也是突然联系不上了。他们一开始没在意，以为他只是手机没电或者在忙，结果后来发生的事，让他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想到这里，陆嘉豪再也坐不住了。他死死握紧了手机，指节用力得有些泛白，两秒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风一般地朝宿舍门外掠了出去。

　　*

　　陈词是在食堂吃饭时遇见陆嘉豪的。

　　那会儿他刚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旁边陡然伸出来一只手，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陈词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去，见到的是陆嘉豪焦急的一张脸。

　　他眼眸转了转，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掩去，淡定地放下了筷子，问：“有事？”

　　陆嘉豪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哎，那个……你现在不是住在我哥隔壁么？你知道他搬走了吗？”

　　陆嘉豪问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有些发虚。按理来说，他跟李意的关系明显更亲近，连他都不知道李意搬去哪里了，陈词又怎么会知道？

　　但他现在实在没法子了，周星燃的电话打不通，李意在这里也没有别的朋友，他不知道该找谁……只能寄希望于陈词知道一点消息了。

　　陈词脸上倒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陆嘉豪见他点头，神色一喜，立刻追问：“那你知道他搬去哪儿了吗？”

　　谁知这次，陈词却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他连你都没告诉，我又怎么会知道。”

　　“这可怎么办啊。”陆嘉豪一下子泄了气，抓了抓头发，黯然道：“他这样不告而别，手机也关机了，我真是担心。”

　　陈词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之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半晌后才道：“担心就去找。”

　　陆嘉豪兀自泄气，一听他这话，明显呆了呆，茫然地“啊”了一声。

　　陈词没再看他，认真对付着碗里的饭。他慢条斯理地将一块排骨咽下去，这才垂下眼，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再过几天就该放暑假了。”

　　他想起了李兆熙发给他的那条消息。

　　云城么。

　　如今这个季节，那边想来已经繁花似锦了吧。李意现在会在哪里呢？是在西芜的某个古城，还是在北琼的某个山林里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

　　想着想着，陈词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轻轻地笑了。

　　*

　　李意下飞机后才发现手机上多了十多个未接来电，全都是陆嘉豪打过来的。

　　他懊恼地拍了下脑袋，这会儿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竟然忘记告诉陆嘉豪目的地了。依陆嘉豪那个性子，肯定担心坏了。

　　他并不是故意不说，只是实在走得匆忙，心里乱糟糟的，很多地方难免有疏漏。

　　李意下了飞机，一路往寄存托运行李的位置走去。在等行李箱的间隙，他给陆嘉豪回了个电话。

　　电话刚打过去就被人接通了，陆嘉豪的声音急吼吼地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怎么突然就走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手机也打不通，害我担心了好久，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想报警了……”

　　越说越来劲儿，说到最后语气里还带上了一丝委屈。

　　李意笑了笑，有些讨饶地说：“哎，我在飞机上呢，用不了手机，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而且这才几个小时，至于么你。”

　　“怎么不至于？”陆嘉豪不满地说：“你这说走就走的，一点预兆都没有，能不吓人么。”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跟你道歉行了吧。”李意这回倒是挺耐心，不紧不慢地解释：“也不算突然吧，其实我老早就想到处去看看了。毕业以后一直没时间，好不容易清闲下来，不出来玩玩多浪费时间啊。”

　　“那你也不至于直接把房子退了吧。”陆嘉豪愣了愣，小声地问了一句：“那哥，你还会回来吗？”

　　李意握着手机，有好几秒没吭声。直到托运的行李箱转到自己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他一手拎起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边往机场外面走，边故作轻松地道：“说不好呢，没想那么多，先到处玩玩嘛。那房子本来就是短租，我想着万一在外面待久了，白给房租不是浪费么？至于回不回来的……”

　　他狡黠地笑了一声：“万一这地儿不行，我总不能死磕吧。”

　　“这样啊。”陆嘉豪怔了怔，没想到李意是真打算去散散心，之前那点担忧瞬间散了，他语气也轻松起来：“也是，是该好好玩一玩了，你之前工作那么拼命，多辛苦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很快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也想出去玩呢，到时候我来找你成么？”

　　“成啊。”李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陆嘉豪便跟着笑了起来，笑到一半才想起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一拍脑袋，问道：“哎，瞧我这记性，聊天聊得什么都忘了。哥，你这会儿在哪儿呢？”

　　李意已经顺着人流走到机场的出口处了，坐扶梯的时候，眼前有道光白茫茫地照下来，他下意识地一抬眼，看到前面有一副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正印着闪闪发光的五个大字——云城欢迎您。

　　他笑了笑，对着电话那头很轻快地回道：“云城。”

　　“云城啊。”陆嘉豪“哦”了一声，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回：“是个好地方啊。”

　　*

　　已经七月中旬了，别的城市早就热得不成样子，云城却还守着一份清凉。微风拂面，不带半分燥热，肌肤上寻不到一丝黏腻的湿意，连每一次呼吸，都透着沁人心脾的清爽。

　　挂断电话后，李意将手机揣进了兜里，看着这座全新的城市，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管他以后怎么样呢，现在他得好好看一看过去没有看过的风景，吃没吃过的美食，好好体验不一样的风俗。

　　云城的省会没什么好玩的景点，它最好玩的地方在下面的小城镇，那边的景色是纯天然的美，不加任何修饰，就能美得让人流连忘返。

　　李意在地图上选了半天，总算敲定了最终目的地——离省会大概两个多小时车程的西芜。

　　听说这里是像画一样的地方，真正的好山好水好风光。

　　眼见着时间还充裕，高铁票也还有剩余的，李意赶紧抢了一张。

　　坐在高铁上时，他闲着没事，拿出手机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卖房子的钱已经到账了，加上过去的存款，他手里的钱够支撑他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李意孤儿一个，也没有结婚，上没老下没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旦抛开那种想要“家”的心情，他可以过得很自在。

　　数完自己卡里的那串数字，李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意地放下了手机。

　　他一路辗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行走在路上，坐飞机、转车、找站点，这些都是很累人的。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离开那座城市，他的精神一直很亢奋，直到这会儿才感觉有点疲惫，再也扛不住般，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离云城一千多公里的地方，有人正拿着手机发送着那条永远也不可能被接收到的短信。

　　那是一幅画，画了一条蜿蜒的路，路的尽头是高山流水，是繁花似锦。路上有个小小的人，穿牛仔裤和黑上衣，背上背着个单肩包，露出的半张侧脸上是格外灿烂的笑容。

　　画的主人在用这种方式祝福他获得自由和新生，尽管他们此生可能没有缘分再遇见。

　　短信发送出去后，毫不意外地接到了被拒收的消息。陈词定定地看着屏幕，直到手机自动息屏。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许久以后突然站了起来，开始给自己收拾行李。

　　再试一次吧，陈词想。

　　如果他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如果他恰巧去了他想的那个地方，如果上天可以再给他一点怜惜。

　　如果，他没有他想的那么讨厌他。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呢，他总要试试的。